第56章
許錦拿著祁恆的紙條發呆,好一會兒才回神。
跟祁恆崔筱相比,她和祁景真是要……順利的多。
“二哥,筱筱在她房裡嗎?”
許錦抱著熙哥兒進了崔家,見崔祿手裡託著一塊兒綢布正在吩咐管家事情,隨口問了句。
“阿錦來了啊。”
崔祿朝她笑了笑,快說幾句吩咐管家走了,然後朝許錦姐弟走了過來。
“在呢,過來,給我抱抱熙哥兒。
過幾天你們就出發了,下次再見面,熙哥兒怕是已經長大了。”
到了跟前,伸手接熙哥兒。
“二哥抱。”
熙哥兒並不認生,乖乖去了崔祿懷裡,然後低頭看崔祿腰間的祥雲狀玉佩。
這個哥哥最大方,常常送他好玩的東西,熙哥兒都記得的。
“熙哥兒喜歡這個?”
崔祿見了,一手抱人一手把玉佩解了下來。
“二哥你別給他了,你都給他多少好東西了!”
許錦在熙哥兒伸手接之前把弟弟搶了回來,避開道。
熙哥兒看看姐姐,見姐姐朝他瞪眼睛,立即朝崔祿搖搖頭,表示自己不要了。
崔祿堅持要給,這回不等許錦拒絕,熙哥兒自己扭頭往後躲,堅決不要。
崔祿只好收起來,抬頭時見許錦笑嘻嘻的,他突然彈了許錦腦頂一下,“你小時候從我這裡騙了多少好東西去,現在輪到熙哥兒你才知道客氣了?
我看你就是嫉妒熙哥兒比你招人稀罕。
又狡猾又小心眼,真不知道祁景看上你哪兒了。”
“疼,二哥就知道欺負我!”
許錦假裝喊疼,熙哥兒趕緊替姐姐吹了兩口,還替她揉揉,逗得許錦跟崔祿一起笑了出來。
“那二哥繼續忙吧,我去找筱筱了。”
“等等,”崔祿喊住她,笑著道:“你們這一走,估計就落在京城了,將來你成親的時候,要是還記得二哥,就提醒祁景給我們送份帖子。
大哥忙估計去不了,筱筱出門不方便,二哥閒人一個,倒可以去京城討杯喜酒喝。”
許錦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將熙哥兒交給身後的玉珠抱著,她忍不住抱住崔祿,埋在他胸前哭道:“不會忘的,二哥永遠都是阿錦的好二哥,等我嫁人那天,你一定要來,還得給我送份大禮,送輕了我不給你酒喝!”
“哈哈,我去祁家喝酒,也不用你給我酒啊,難道你還沒進那小子家門就能做主了?
行了行了,別哭了,快起來吧,再抱下去被祁景看見,我就真喝不著酒了。”
崔祿拍拍小姑娘肩膀,將人扶正了,低頭看她,聲音也輕了些:“定親了,都是大姑娘了,咱們這邊還好,京城那邊規矩多,過去後更要懂事,別讓人笑話咱們小地方出身。
行了,二哥真有事忙,你進去找筱筱吧。”
“嗯。”
許錦現在有些不好意思了,低頭抹眼睛,等崔祿走遠了,她望著對方背影發了會兒呆,這才接回滿臉茫然的弟弟,繼續往裡走。
崔筱坐在炕上繡東西呢,聽外面傳來好友的聲音,她迅速把快要繡好的帕子藏了起來,藏好了,許錦也抱著弟弟進來了。
崔筱看見熙哥兒就笑,挪到炕沿前把熙哥兒接了過來,親親他小臉蛋:“熙哥兒想姐姐了沒?”
“想。”
熙哥兒乖乖地答,扭頭去找崔姐姐家的虎頭枕。
因為許錦常常抱弟弟過來,有時候兩個小姑娘說話,熙哥兒玩著玩著就困了,崔筱便給他縫了個小枕頭。
現在見熙哥兒找,她笑著把小孩子放了下去,指指那頭被鋪旁邊,讓他自己去找,等熙哥兒咧嘴去了,她才轉頭叫許錦到炕上坐。
“怎麼樣,東西都收拾好了嗎?”
丫鬟端了點心過來,崔筱捏了一小塊兒山楂糕,神色輕鬆地問。
“差不多了,”許錦剛哭過,沒有崔筱那麼輕鬆,吩咐玉珠跟崔筱的丫鬟去外面守著,她湊到崔筱身邊,納悶地問她:“最近我娘盯我盯得緊,我沒法幫你跟祁恆見面,你家你嫂子看得嚴,又輕易不准你出去。
筱筱,我看你怎麼好像一點都不在乎的樣子啊?
你不知道,祁恆考完試回來瘦了一圈兒,現在嘴角都上火長泡了。”
崔筱沒心情吃了,放下東西,低頭擦手,“怎麼會不在乎?
可我怎麼想有用嗎?
他該走還是走,難道我讓他留下來,他就能留下來?
再說了,見面也沒用,日後他能否回來還不一定,若一直不回來,現在多見一次少見一次也沒關係。”
她低著頭,許錦看不到她眼裡到底有甚麼樣的情緒,試探著問:“那他真的不回來了,你怎麼辦?”
崔筱苦澀笑,“我哥哥嫂子對我很好,他們會給我找個好人家的。”
“那祁恆怎麼辦?”
許錦從袖口摸出那張紙條遞過去,催她馬上看。
小小的紙條,寫不了多少字,崔筱幾眼看完,怔怔的。
許錦心疼了,握住她手,小聲道:“筱筱,你別擔心,我覺得祁恆對你是真心的,既然他求你等他,還說三年後一定來你家提親,那他肯定會做到的。
筱筱,你會等他的吧?
大哥二哥對你那麼好,只要你不願意,他們不會逼你嫁人的。”
崔筱盯著紙條,上面的字跡很熟悉,像那年祁恆攔住她時塞到她手裡的那張紙條上面寫的字,只是筆鋒更有力了。
“嗯,會等的,阿錦你若是方便,替我告訴他,就說我會等他三年。
三年後,他來了我會很歡喜,他若不來,我也不會怪他。”
似是知道許錦要說甚麼,崔筱抬頭打斷許錦的話,“阿錦你別說了,只替我傳話就行。”
許錦太幸福,就算她解釋了她也不會懂。
崔筱喜歡祁恆,很喜歡,也信祁恆此刻對她的心,但崔筱知道,她跟祁恆之間沒有那麼順利。
她只需要等他就行了,祁恆卻要做很多很多,並且最後極有可能失敗。
所以就算將來祁恆爽約了,娶了旁人,她也不會怪他的,唯一要怪,只能怪……士農工商。
“筱筱……”
“阿錦你先回去吧,我想自己待一會兒。”
崔筱收好紙條,轉過身道。
她這樣,許錦找不到任何安慰的話,連崔筱都不敢完全相信祁恆,她一個外人如何敢肯定?
“那我明日再來找你玩。”
知道崔筱現在心裡肯定不好受,許錦將熙哥兒叫到身邊,看看依然背對自己的好姐妹,心情低落地走了,回家讓大白幫忙給祁恆傳了一張紙條,這次,沒有回信。
時間一天一天地過,交好的街坊陸陸續續過來道別。
臨行前,許錦收到崔筱親手給她繡的四季景緻帕子,她也把自己繡的那幾條最好的給了崔筱。
除此之外,再也沒有旁的方式表達心中的不捨。
啟程那一日,崔家人出來送他們。
許錦坐在馬車裡,探出頭看崔家人,看自家的房子,看自小熟悉的那條街,看馬車穿過熟悉的坊市漸漸駛出東湖鎮。
她依然回頭看,忽然好不捨。
自此,她就要離開這座熟悉的小鎮了,去一個只聽說過卻從來沒有見過的繁華地方。
東湖鎮距離京城快馬加鞭有五六日路程,眾人坐馬車緩行,時間就要長很多了。
最初的不捨過後,頭回出遠門的許錦開始被沿路所見吸引,但是很快,她又鬱悶了。
因為馬車顛簸,接連顛了幾日,她屁股難受,路途頓時變得枯燥疲憊起來。
她偷偷掀開車簾,羨慕地望向前邊騎馬而行的祁景。
“別東張西望的。”
江氏發現女兒的小動作,迅速拍掉她手,皺眉告誡道。
許錦悻悻地縮縮腦袋,百無聊賴,轉身去摸在母親懷裡酣睡的弟弟。
還是熙哥兒好,醒了玩,玩累了接著睡,哪像她,想睡覺腿都伸展不開。
看女兒一副正在受多大苦的模樣,江氏柔聲安慰道:“再忍忍吧,再過三天差不多就能到京城了。”
其實她也坐得難受,可這一趟顛簸早晚都得受,現在有丈夫鄰居同路,既安心又可以互相幫扶。
像她抱熙哥兒抱累了,還可以交給許攸抱會兒。
那個奶孃嫌路遠沒有跟來,江氏沒強留,正好熙哥兒也斷奶了。
“早知道這麼辛苦我就在家裡待著了。”
許錦伸出雙腿,一邊捶腿一邊抱怨道。
“行啊,現在回去還來得及,我讓人送你回去吧。”
江氏才不信。
許錦頓時不覺得苦了,轉過來討好母親,“娘,你也把腿伸直了,我給你捶捶,挺舒服的。”
江氏看看女兒明媚的眉眼,欣慰地搖搖頭,“不用,你自己捶吧。”
剛剛還想提醒女兒坐正的,現在不想管了,反正也沒有外人。
於是許錦自己毫無形象地左捶腿又捶腿起來,直到外面有輕快的馬蹄聲追了上來。
她偷偷瞅瞅看不出喜怒的母親,乖乖坐正了。
“伯母,阿錦,熙哥兒在睡覺嗎?”
祁景熟練地驅馬跟在許錦這邊車窗外,一起往前走。
許錦知道祁景肯定又有好東西送她了,想到之前那幾次母親雖然不快,但也默許了,許錦便朝母親歉然地笑笑,然後掀開車簾,目光在少年俊朗臉龐上轉了一圈迅速落在他手上:“熙哥兒睡著了,你又想送他甚麼好玩意兒?”
幸好祁景也沒傻到家,還會拿熙哥兒當藉口。
她穿了件杏紅色的小衫兒,耳垂上掛著珍珠耳墜,小巧瑩潤的珍珠隨著馬車晃動輕輕搖曳,因為她歪著頭,其中一邊珍珠就會撞到她白裡透紅的細膩臉頰上,一下一下的,像她主動親他時的動作,一碰即離。
他盯著她耳畔出了神。
許錦臉紅了,剛要催他快點把東西給她,旁邊江氏輕聲咳了咳。
咳聲拉回了祁景被迷惑的神智,見小姑娘正紅著臉瞪自己,杏眸瀲灩,祁景咧嘴一笑,把方才摘的一捧嫩黃野菊遞了過去。
如今已是九月,外面景物多見蕭條,突然瞧見這樣鮮豔的花,許錦心情雀躍,連線花時被少年飛快摸了把小手都沒怪他。
這一捧足有十來朵,許錦放到鼻端聞了聞,興奮地問他:“在哪兒摘得?
怎麼沒多摘些?
給祁奶奶送去了嗎?
她老人家最喜歡花花草草,看見了肯定會高興的。”
她高興,祁景就高興,“就在那邊野地裡摘的。”
另外兩個問題裝沒聽到。
那時他就想著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