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斯頓最終還是留在了門外,沒有進去,因為他的馬車還在外面。
據說無頭騎士杜拉罕跟天譴騎士同出一源,不知孰強孰弱。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現在的杜拉罕肯定打不過天譴騎士。
溫斯頓還指望從杜拉罕那裡得到些關於弗洛倫斯的線索,自然不會讓他出事。
查理聽他提起弗洛倫斯的名字,心裡也有了思量,道:“維克先生可以駕著馬車從後門繞行,毒霧集中在前方區域,後門還是可以走的。”
截至目前,查理的毒霧依舊只覆蓋了妖精之家的前方區域。
一方面,是他的控風技術還有待提高,範圍大了難以掌控,萬一誤傷小妖精們,得不償失。另一方面,小妖精們也需要出門尋找修復墨菲斯之盤的材料,得留一個出入口。
前來攻打妖精之家的不死生物,雖然普遍靈智低下,但一天過去,也不是沒有嘗試過繞開毒霧,跑到其他區域展開攻擊。
可等它們想起來的時候,查理早就讓小妖精們挖了陷阱,構築了防禦工事。
查理自己沒打過仗,可作為曾經在二十一世界接受過教育的新青年,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麼?
提起打仗,第一反應不是丟魔法,而是挖戰壕。
魔法防禦很重要,物理防禦同樣重要。
溫斯頓還不知道查理做的這些安排,只覺得查理果然還是擔心他的。不過他還有另外的考量,所以依舊婉拒了。
憑天譴騎士和杜拉罕的淵源,他還無法確定,他們究竟是衝著金髮王子來的,還是衝著杜拉罕來的。萬一是後者,那就相當於是他把危險帶進了妖精之家。
既然如此,他還是勉為其難地去跟那些天譴騎士爭一爭吧。金髮王子爭奪戰,也還挺有意思的,不是嗎?
於是溫斯頓又回到了馬車旁,把被綁著的杜拉罕拎出來,放在馬背上。而這時,天譴騎士也殺到了。
迅疾如雷的馬蹄聲交織出森然的殺意,溫斯頓站在馬車旁,卻沒有絲毫的避讓。
許是感知到了危險,亦或是發現了無頭騎士的馬車,天譴騎士們急速勒馬,保持著一個隨時可以發起衝鋒的陣型,停在了十幾米遠處。
為首的騎士胳膊上綁著染血的布帶,抬起生鏽的長劍直指溫斯頓,“你,是,誰?”
他的嗓子彷彿被火燒過,聲音沙啞,一字一頓。溫斯頓笑笑,單手拄著手杖,道:“在詢問他人的身份前,先自報家門,這才是禮貌。”
“天譴騎士出行,無關人等避讓。”對方這句話,倒是說得流暢許多,像是喊了無數遍的口號,已經形成了肌肉記憶。
“如果我不讓呢?”溫斯頓依舊彬彬有禮。
“殺。”天譴騎士言簡意賅。
一字落下,所有騎士齊刷刷拔出長劍,他們身下的戰馬,也發出了嘶鳴之聲。剎那間,四周風捲落葉,一派肅殺。
溫斯頓卻還從容地笑著,轉頭看向杜拉罕,問:“這位無頭騎士,你們認識嗎?”
天譴騎士的語氣裡,多了一絲陰沉的怒氣,“杜拉罕。背叛者。殺。”
這樣啊。
溫斯頓心裡有了計較。看來這群天譴騎士確實是衝妖精之家去的了,不過,卻也不一定是為了查理,也有可能是為了死神的鐮刀。
畢竟,他們曾是死神的眷屬,為他拱衛著那座黑色宮殿。
杜拉罕是背叛者?難不成是因為他曾經被弗洛倫斯所驅使,成為了人類法師的走狗?還是說,在弗洛倫斯死後的這段時光裡,又發生了甚麼不為人知的故事?
就在溫斯頓思考時,天譴騎士已經放棄交流,率先發動攻擊了。
渾身包裹著死亡氣息的騎士,雙腿夾緊馬腹,手持長劍,在極短的距離下,對敵人發起了【騎士衝鋒】,如同一支黑色的利箭,勢如破竹。
“這麼不講理啊。”溫斯頓難得碰到比阿奇柏德還要強硬之輩,手杖點地,雙手交疊放置其上。
黑色利箭眨眼間就到了他的面前,絲毫不給人留下唸咒的餘地,但也沒關係——黃金守護幾乎可以算是阿奇柏德的天賦技能,瞬發。
畢竟敢這麼橫,橫了幾百年還依舊存活,說明這個家族——保命手段也一流。
魔法的護盾,倏然出現在溫斯頓的身前,擋下了黑色的利箭。因為是在沒有色彩的亡靈界,所以燦金的護盾也失去了原來的色彩,變成了灰的。
不過不要緊,它的威力並沒有打折扣。
為首的騎士一劍刺在那護盾上,卻不得寸進。那被頭盔和金屬面罩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緒,但他們身下,那繚繞在骸骨駿馬身上的不詳的黑霧,卻開始大漲。
黑霧翻湧著,剎那間向著護盾席捲而去,似乎要將它吞沒。然而這時,伴隨著一聲嘹亮的獸吼,一隻威風凜凜的巨大的雪原狼的虛影,從那護盾中一躍而出,衝破黑霧,利爪壓下天譴騎士的劍,再借力跳起。
兇狠地咬向騎士的頭顱。
進攻,永遠是最好的守護。
弗蘭克的黃金守護以“守”為主,溫斯頓則不同。他是頭狼,是首領,他永遠是進攻的那一個,直至倒下。
天譴騎士急速閃避,但依舊沒能逃脫雪原狼的攻擊。那一口,直接咬穿了他的盔甲,利爪蹬在他身上,用力撕扯。
持劍的胳膊被當場卸下。
可天譴騎士也不是浪得虛名的,就在雪原狼發動攻擊時,其餘的騎士立刻分散陣型,從兩側繞過護盾,殺向溫斯頓。
溫斯頓已然開始了吟唱。
咒語落下,雪原狼落地,發出野性的怒吼。
剎那間,黑色的荊棘破土而出,纏繞住馬腿。而溫斯頓的手指按住手杖上一顆凸起的寶石,另一隻手,握緊手杖的頂端,從手杖內部抽出了一把黑色的細長的劍。
命運,從來只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如何掌控命運?
要有強大的實力。
騎士要打近戰。
真不巧,溫斯頓也擅長。
叢生的荊棘托起了他的步伐,他踩著荊棘快步殺出,一個躍身而下,反手刺入天譴騎士的後心。再抬起手杖,擋下另一個天譴騎士的進攻。
與此同時,一個字的咒語落下,魔法發動。
兩個騎士齊齊被爆裂的元素衝擊波震飛,再帶飛另一個,砸倒好幾棵魔鬼松,才堪堪停下。
阿奇柏德,一字咒訣。
最純粹的魔法攻擊,快、準、狠。敵人已經飛出去落地了,他被吹起的髮絲還在風中飛揚。
站在閣樓窗前觀戰的查理,看得眸中異彩連連。
阿奇柏德,遠端有禁咒,近戰又有這樣的手段,難怪能有如今的底氣和地位。而溫斯頓,看著還那麼年輕,就已經那麼厲害了。
自己想要擁有這樣的實力,還需要多久?
查理下意識地握緊了拳,所有的情緒都難得地被調動起來,在他的胸膛裡激盪。小妖精們同樣在旁觀戰,一個個也看得眼睛瞪得大大的,激動得上下亂竄。
“呀,這麼厲害啊!”
“好快、好快,又飛了!”
還有小妖精學雪原狼的叫聲,故作兇狠,在查理耳邊發出可愛咆哮。只有本在嘴硬,“還、還可以吧。”
本來他是要自己保護查理的,但這個人,也還、還行吧。
這次就讓給他了。
查理忍俊不禁。
被他們一打岔,他的心情也稍稍平復下來,繼續觀戰。
溫斯頓確實很強,但他只有一人,那隻雪原狼很明顯是用魔法凝聚而成的,算不上是真正的幫手。
天譴騎士卻是十二人的小隊,彼此之間配合默契,訓練有素。想要將他們一舉拿下,不是件容易的事。
最重要的,這裡是亡靈界,天譴騎士是主場作戰。
果然,他們變換陣形,開始召喚骷髏兵了。
亡靈界的地下,也不知埋著多少骸骨。隨著黑霧翻湧,一隻又一隻白骨的手,破土而出。緊接著,是整個身子。
他們前赴後繼地從土裡爬出來,有些速度奇快,有些還搖搖晃晃,時不時掉一根骨頭。但毫無疑問,他們的目的是一樣的,那就是——殺死溫斯頓。
“有意思。”
溫斯頓還是第一次被骷髏兵包圍呢,幾個起落,後退至馬車車頂。雪原狼則衝上前去,拖住天譴騎士。
他又開始了吟唱。
這一次的咒語有些長。握著手杖的手,背在身後,持黑劍的手,卻在胸前,劍尖向上,眸光冷冽,嘴角卻帶著點笑。
隨著最後一字話音落下。
黑色的流星也從天空中墜落下來,砸向地表,砸向骷髏兵,砸向天譴騎士,砸得魔鬼松上的老人臉,都皺著眉頭開始哀嚎。
“禁咒?”查理眸光微亮。
可是不太對,黑色流星的擊打範圍大約只有一個小的籃球場那麼大。而無論是查理從書上看到的,還是想象中的禁咒,都應該比這個範圍要大、實力更強。
不過這也無關緊要。
查理將多餘的思緒甩出腦袋,繼續看。骷髏兵在這一波打擊下,幾乎廢了大半,天譴騎士們也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傷害。而溫斯頓這邊,雪原狼的虛影雖然已經消散,但看他本人的狀態,不成問題。
勝局已定。
可就在查理放下心來的同時,他忽然感知到一股強大的力量正在靠近。
誰?
溫斯頓也察覺到了,凌厲目光望向另一側,微微蹙眉。待看清來人時,他都不禁為自己的運氣感到讚歎。
“巫妖王。”他緩緩吐出這個名字,暫停了對天譴騎士的攻擊。
天譴騎士亦嚴陣以待,手中鏽劍一半對準了溫斯頓,一半防著巫妖王。
巫妖王身形高大,兩米多高的身材,灰色的長髮,尖尖的耳朵,還有黑色的指甲。除此之外,他與人類並沒有甚麼特別的不同之處。
他穿著斗篷,赤腳站立在骸骨巨蟒的頭頂上,手中的骨杖幾乎與他的人一樣高,上邊還掛著一串特殊的鈴鐺,隨著巨蟒的前行,發出叮鈴叮鈴的聲音。
“人類?”巫妖王看到溫斯頓,眼中露出一絲詫異。巨蟒隨即低下頭顱,他也微微彎腰打量著。
隨即,他又側頭看向另一邊,“天譴騎士也在。”
天譴騎士沒有說話,溫斯頓自然也不會搭腔,沒得自降身價。
巫妖王詭異地笑了笑,餘光瞥向馬車上的無頭騎士,抬起那隻塗了黑色指甲的手一指,道:“你們繼續打你們的,我要他。”
溫斯頓也笑了,“不行。”
“他本就是我的獵物,你不肯給我,也罷。”巫妖王發出遺憾的喟嘆,看向天譴騎士,發出邀請,“我幫你們殺了他,人我帶走,你們的目的,我不干涉。”
溫斯頓突然很想吟詩。
吟詠歎調的詩。
吟一首哭狗狗的詩。
不過他還有一個問題想問:“託託蘭多最偉大的死靈法師,弗洛倫斯女士的召喚物,叫做‘野狗’的,是不是閣下?亦或是閣下的父親?父親的父親?您與她的馬車伕,是鬧了甚麼不可調和的矛盾麼?他搶了您的肉吃?”
巫妖王:“……”
查理髮誓,雖然亡靈界沒有色彩,但巫妖王的臉肯定綠了。據他所知,不死生物無法生育,而無頭騎士沒了頭,恐怕也吃不了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