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力太好有時也是一種罪過。
此時此刻溫斯頓的位置,和一天前亡靈戴文所站的位置,相差不多。查理當時無法聽清戴文在說甚麼,但經過再次的冥想之後,他的天賦又上漲了,實力又變強了,所以對於溫斯頓的話,勉強也能聽見。
當然,這還要歸功於風系魔法的運用。風會將聲音送進他的耳朵。
他聽見了,很想笑,因為他發現自己完全能讀懂溫斯頓的幽默。
巫妖王很顯然也聽懂了,因此他不再等待天譴騎士的回答,決定立刻送溫斯頓去死。而溫斯頓·阿奇柏德的回答是,摘下了他的眼罩。
金色的眼睛睜開來,裡面好像藏著某種能夠震懾靈魂的力量。
巫妖王的臉上閃過一抹錯愕,似乎意識到了甚麼,攻擊的動作稍有停頓。可溫斯頓的動作沒有停,隨著咒語流淌,查理就見識到了,真正的——禁咒。
罵完人直接開禁咒,乾脆又利落。
“就好像罵完笨蛋,又發射了導彈。”
雙彈齊發。
“甚麼蛋?”
本聽不懂查理冷冷的幽默感,但很快他就顧不上思考蛋的問題了,因為禁咒太過強大,魔法的光芒如同耀目的晨星爆炸,甚至直指天空。
“轟——”地動山搖。
妖精之家前面那片魔鬼松的樹林,剎那間被那光芒籠罩,甚麼魔鬼松、甚麼滿地的屍體和破碎骷髏,全都被炸上了天。
魔法的餘波甚至拍到了妖精之家的防禦結界上,撲簌簌的碎骨掉下來,像下雨,驚得小妖精們四處亂竄,圖釘更是滿地找自己的鐮刀。
找了半天發現在自己手上扛著呢。
“別擔心,他有分寸。”查理的話,對於它們來說是此刻唯一的安慰。
不過,話雖如此,查理思忖片刻,還是從閣樓上下去,來到了妖精之家的籬笆門前。禁咒的光芒籠罩之下,他再也看不清戰況了。
誰贏誰輸?不知道。
不過他可以確定一點,之前自己放出去的毒霧,應該都消散了。
又等了一會兒,大地的震顫終於停止。
魔法的光芒化作星星點點,從空中墜落,露出了內裡的真實。茂密的樹林裡,出現了一個如同天眼的大坑,溫斯頓的臉上有一道血痕,胳膊上也有傷,衣襬破損,還沾了塵土,但他還站著。手裡握著他的手杖,旁邊是他的馬車。
天譴騎士們在不遠處,十二個裡已經少了兩個,剩下的都受了傷,骸骨戰馬也死了大半,可謂損失慘重。
至於巫妖王,他靠巨蟒分擔了絕大部分傷害,如今喘著氣,單手撐在已經破碎不堪的巨蟒身上,咬牙道:“你是阿奇柏德!”
這個一言不合就丟禁咒的作風,不是阿奇柏德是誰?!
“還打嗎?”溫斯頓禮貌示意。
“不要以為你有禁咒,就可以在這裡撒野,咳、咳……”巫妖王說著說著,感覺五臟六腑一陣翻騰,強行壓下去,又道:“不死生物,何為不死?這裡可是亡靈界,只要你無法將我們的靈魂之火徹底湮滅,就無法殺死我們。”
那位被雪原狼扯斷了一條胳膊的天譴騎士,亦拄著劍,從地上站起,冰冷的金屬面罩下,如同黑洞般的眼睛盯著他,用沙啞的嗓音重複著那句話語——
“天譴騎士出行,阻攔者,死!”
“你們還有力氣與我叫囂,那就證明,我丟的禁咒不夠大、不夠多。”溫斯頓緩慢地往前走了一步,金色的眸子掃過全場。
他再次拔劍,驀地笑了笑,“再來一個?”
回答他的,是天譴騎士再次發起的衝鋒。天譴騎士,悍不畏死,沒有巫妖王那樣的心眼跟口才,甚至行為模式都有些刻板,但有一定要剷除敵人的決心。
那種蝕骨的陰冷殺意,叫人靈魂都會戰慄。
可他們面對的偏偏是溫斯頓·阿奇柏德,他們的衝鋒一往無前、悍然無畏,溫斯頓的劍卻更快。
瞬移,隻身入陣。
一字咒訣落下,破陣,殺敵。
再殺。
較之第一次跟天譴騎士交手,溫斯頓的出招更兇狠、勇猛。天譴騎士陣型被迫,再加上人員缺失,難以阻止起有效反擊。
於是,其中一位失去戰馬的騎士,發出了怒吼。那是戰士的怒吼,剎那間黑霧翻湧,將其包裹。
巫妖王瞳孔皺縮,立刻後退——他要自爆了!
說是遲那時快,一道身影如同流星,剎那間出現在那騎士面前。
英俊的人類青年,伸出那隻戴著祖母綠戒指的手,按住那位騎士的金屬面具,單膝跪地,將其狠狠地摜倒、壓制。利劍刺下,正中心臟。
“你要死,我成全你。”
金色的眸子裡,倒映著翻湧的黑霧,無情、冰冷,又帶著點恍如魔鬼般的笑意。
巫妖王看得心驚。
如果說,剛才的禁咒讓他對溫斯頓有所忌憚,那現在就真的是心驚了。而下一秒,那隻金色的眸子望了過來。
只是一眼,彷彿勝過了千言萬語。
天譴騎士的自爆還在繼續,這個過程一旦開啟,就不可逆。哪怕是阿奇伯德也不能阻止。
巫妖王從不信神,但這個時候也不由得在內心祈禱,最好能炸死眼前這個狂妄的年輕人。一劍刺中心臟就能殺死天譴騎士了?可笑!
可他沒有想到,真正可笑的事情還在後面。
那無邊的黑霧幾乎凝成實質,從天譴騎士身上不斷噴湧。可溫斯頓還沒有鬆手,他似乎狂妄到在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而後——天譴騎士真的爆了。
巫妖王心中一喜,看著溫斯頓的身影被黑霧淹沒,可沒有開心幾秒,他就看到一點金色的光芒在那黑霧中若隱若現。
怎麼回事?!
巫妖王定睛一看,溫斯頓拖著天譴騎士的殘骸,從黑霧裡走了出來。他的衣服破了,身上又多了點傷,臉頰上沾著血汙,步伐卻很穩健。
那雙一黑一金的異瞳還帶著笑,說:“天譴騎士的自爆,不過是詛咒的轉移。又有甚麼詛咒,比得過神明的詛咒呢?”
身負黃金血脈的阿奇柏德的後人,人人都有詛咒。身中劇毒者,能把普通的毒藥當酒喝。
天譴騎士,不過爾爾。
“送你啊。”溫斯頓熱情好客,隨手就把手中的天譴騎士的殘骸扔向了巫妖王。巫妖王哪裡會接,舉起骨杖,隨手一個魔法,無邊的地獄火便將那殘骸吞沒。
可如此一來,巫妖王就分擔了天譴騎士的仇恨和怒火。
“你們搞清楚自己的仇人到底是誰?!”巫妖王都被這幫腦子轉不過彎兒的蠢貨氣到了,想抽身離開,卻被溫斯頓攔住,“我讓你走了嗎?”
“你要如何?可別逼我跟你同歸於盡。”巫妖王沉聲威脅。
“野狗,是不是你?你為何說,杜拉罕是你的獵物?”溫斯頓發問。
兩人在戰鬥中談話,彼此語速都很快。
聞言,巫妖王的嘴角又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原來你在意的是這個?野狗是不是我,重要嗎?弗洛倫斯都已經死了。人間還有幾人記得她?對於薄情的人類來說,記住一個死人的東西,不如獲得一塊乾巴的麵包。”
溫斯頓對此不予置評,只道:“阿奇柏德還未死。”
巫妖王:“哈。”
溫斯頓那金色的眼睛瞥了他一眼,張嘴又要念咒。巫妖王登時像被踩住了尾巴,骨杖上掛的鈴鐺叮鈴鈴響,他咬牙切齒:“禁咒不是火球術。”
不要隨便亂丟。
“那現在可以好好說話了嗎?”溫斯頓問。
巫妖王噎住,餘光又瞥了眼被綁著的杜拉罕,沒好氣道:“你若想知道弗洛倫斯的事情,應該去問他。當年的野狗已經死了,若不是他死了,我也不會有機會成為新的巫妖王。而杜拉罕歸來之時,就已經失去了自己的頭顱,誰知道外面究竟發生了甚麼?亡靈界以實力為尊,我都成了新的巫妖王了,讓杜拉罕臣服於我,有問題嗎?”
巫妖王理論上只有一個,舊的死去,新的誕生。這也是溫斯頓會直接問他,他是不是野狗的原因。
溫斯頓又問:“野狗因何而死?”
巫妖王還是那句話,“你問他啊,我又沒去過外面,也沒興趣給人類當狗。不過——要是人類願意給我當狗,我還是很樂意的!”
語畢,他忽然哈哈大笑起來,隨著那笑聲隨風而落,遠處響起一疊聲的驚呼。
溫斯頓霍然轉頭,那是妖精之家的方向。
“你以為我就那麼蠢,從頭到尾都盯著杜拉罕,被你牽著鼻子走嗎?”巫妖王的聲音喚回了他的思緒,“抓不回杜拉罕,抓一個金髮王子也是一樣的。如果我猜得沒錯,那位金髮王子跟你一樣,也是活著的人類吧?”
可出乎意料的是,他沒有在溫斯頓臉上看到震驚和懊悔。他只是往那邊看了一眼,然後饒有興致地回了一句,“哦?”
巫妖王心裡咯噔一下,“你甚麼意思?”
溫斯頓挑眉,“我都沒在他那裡討到過甚麼好,就憑你?”
我看下一個被賣的就是你。
妖精之家。
此次來襲的,是巫妖王悄悄召喚而來的腐屍。腐屍不止一個,它們趁著溫斯頓被拖住的時候,繞路奇襲妖精之家的後方。單個實力雖然不算多強,但比起妖精之家先前面對的敵人,也不算弱了。
結果,預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先是出其不意的絆馬索,然後是坑裡埋著尖刺的陷阱,突然倒下的大樹,還有飛來的石頭。亡靈界的不死生物們哪裡遇見過這些東西,可不就中招了?
圖釘作為衝鋒大將,在前者生效時,英勇無畏地騎著鼴鼠出去,用鐮刀對著陷阱裡亂砍一通。
查理說了,它得多鍛鍊,多積攢經驗值。
等敵人緩過神來開始反擊,它轉身就跑。
因為查理也說了,安全第一。
“快快快!”
“圖釘快跑!”
小妖精們一邊給它加油,一邊聽查理的指令。等他說“扔”,一波毒霧瓶就扔出去。毒霧生效需要時間,小妖精們力氣小,不一定扔的準。
於是,魔法補位。
不拘甚麼魔法,反正外面的都是敵人,打就是了。而查理負責控風,不讓毒霧有飄回妖精之家來的機會。
偶爾還扔倆小火球。
查理把這個戰術命名為——小妖精大作戰之痛打落水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