踹了達利一腳後,迪蘭心平氣和多了,也不再計較查理忽悠他的事情。
緊接著,查理又問了幾個問題。譬如那個戴帽子的女人是否藏著甚麼秘密,譬如他認不認識桃樂絲,譬如亡靈和死神是怎麼回事,還有老巫師為甚麼要偷屍體。
可達利開啟了一問三不知模式,他與戴帽子的女人不熟,不認識桃樂絲,也沒見過亡靈和死神,更不知道老巫師為甚麼要偷屍體,因為他都不關心。
他的心大,更甚於他的膽大,這大概是為甚麼其他人都死了,但他還活著的秘訣。
眼看他實在答不出甚麼來了,藥效也快過去,迪蘭乾脆利落地用魔杖把他敲暈,說起了自己的發現。
“差點忘記說正事,我在磨坊那邊確實找到了聲稱見過亡靈的人,而且我聽他的描述,我覺得……呃……”
查理正用乾淨的帕子擦著碰過達利的手,聞言,抬起頭來,“怎麼了?”
迪蘭面露古怪,“我聽那個描述,覺得那亡靈有點像我桃樂絲姑姑。”
查理動作一頓。
迪蘭:“我沒騙你,不論是描述的長相、年紀,還是說話的口吻,還有說出來的話,都很像。我剛拜入明多塔的時候,年紀還小,桃樂絲姑姑也算是看著我長大的。她每次見我,都會問我同樣的問題。”
“甚麼問題?”
“你今天過得開心嗎,小迪蘭。”
可對於瓦舍裡的人來說,大晚上的被一個亡靈攔下來問“你今天過得開心嗎”,就很恐怖了。尤其是這個亡靈是位老奶奶的時候。
你回答她開心,怕她帶你走;回答她不開心,也怕她帶你走。
可如果亡靈是桃樂絲,那豈不是代表桃樂絲已經死了?
不,不對。
查理深深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桃樂絲如果只是簡單地死了,不可能達到所有人都遺忘她的效果。
思及此,他追問:“除了問這句話,亡靈還說過甚麼嗎?”
迪蘭:“她似乎在找某個地方,想讓人給她指路。但當她說出這個地名時,聽的人又往往聽不清楚,所以無從得知。你有甚麼想法嗎?”
兩人對視,都默契地沒有提及“桃樂絲姑姑已經死去”這個可能。
查理想了想,回答道:“暫時沒有頭緒。巫醫和達利的事情,乍看之下,好像也跟桃樂絲姑姑沒甚麼關係,但既然牽扯到了死神,死神這樣的存在又與亡靈密切相關,或許,這其中還存在甚麼關聯。你覺得,巫醫會是你的同行嗎?”
“有可能。”迪蘭剛才就有這個猜測。
“還有另一個被趕走的巫醫留下的詛咒,看起來好像在一一應驗,究竟是巧合,還是詛咒真的生效了?”查理道。
聞言,迪蘭召喚出了他的新寵——骷髏大老鼠。
大老鼠應召前來,蹭了蹭迪蘭的褲腳。迪蘭道:“你看,我抓了些老鼠,仔細研究過了,我懷疑是有人在餵養它們。”
“餵養?”
“你知道,吃腐屍長大的東西,總是會有點與眾不同的。”
不,我不知道,謝謝。
查理保持著微笑,“墓園裡不缺屍體,為甚麼迪蘭法師會判定是有人餵養呢?”
“剛才不是問到了麼?瓦舍裡有個人攢了很多屍體,自己刨食總沒有人投餵來得快。而且,一般情況下,哪怕是墓園裡的黑鼠,也不會去吃屍體。”
迪蘭一臉的理所當然,“你知道的,死靈法師處理屍體的方式多種多樣,還總喜歡拿老鼠做實驗。”
不,我不知道,謝謝。
查理再次委婉地用微笑表達了否定,但迪蘭已經饒有興致地向他發出邀請了,“我看你很有當死靈法師的潛質,要不,你跟我一起做死靈法師吧?”
你是本20嗎?
查理婉拒,“感謝迪蘭法師的盛情邀請,我只想當一個普普通通的魔法師罷了。”
迪蘭卻又對他表示了充分肯定,“你看起來可一點都不普通。”
哪個普普通通的魔法師能隨隨便便配出真言藥劑,然後沒有一絲遲疑地綁架目標人物,灌藥、審訊,一氣呵成的?
這會兒才剛到十一點呢,連午餐都不耽誤。
“可是維克先生,大概不希望我成為一個死靈法師。”
“那你偷偷練,回頭把他做成你的骷髏扈從,不就行了?只要你把他煉成骷髏,他會永遠愛你,且永遠不會背叛你。”
查理的藉口張嘴就來,迪蘭的建議也是真情實感。
本甚至聽進去了。
當查理和迪蘭再次分開,他終於可以說話時,他忍不住期期艾艾地問:“你真的要把那個維克也做成骷髏嗎?你會愛他嗎?”
“本,剛才那只是玩笑。以我目前的實力,在我把他煉成骷髏之前,他可能會先把我做成櫥窗裡的玩偶。”查理忍俊不禁。
“那你答應我哦,你的骷髏只能有我一個。”本趁機大膽地提出要求,並暗暗發誓,要是有別的骷髏加入,他就、他就——
把他偷偷扔掉!
查理不知道本的小骨頭裡在想甚麼,邁步離開墓園。
迪蘭帶走了達利,下一步打算去巫醫診所,探探老巫醫的底細。戴帽子的女人簡也在集市上,查理便將拜訪她的事也交給了迪蘭。
至於他自己?
查理又回到了妖精之家。
他難得回來吃午餐,所以叮咚大管家看到他時,還有點詫異,“金髮的客人,今天真是稀奇。難道你是提前知道,今天的午餐是美味的烤肉嗎?”
“我匆匆回來,是有一件關於瓦舍裡的大事想要告訴你,叮咚大管家。”查理神情嚴肅。
“是甚麼?”叮咚也正色起來。
“死神出現了,祂帶走了老巫醫的靈魂。”查理壓低的聲音裡,透著凝重,與此同時,他仔細觀察著叮咚的反應,沒有錯過它臉上任何一絲表情的變化。
“甚麼?!”叮咚很震驚。
瓦舍裡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妖精之家住客不多,而叮咚整日都待在這裡,還真沒來得及聽說這件事。它頓時驚得又飛高了半米,雙手捧著臉,嘴裡“哎呀”、“哎呀”地叫了幾聲,“這可不得了哇。”
“叮咚大管家在瓦舍裡這麼多年,沒有碰到過類似的事情嗎?”查理問。
“沒有呢。”叮咚攤手,“這裡的人們年年都祭拜酒神,但我也從來沒見過真的酒神呀。真神降臨,這樣的事情……從未聽聞呢。”
舊神已死,魔法為王。
若說在這六百多年光陰裡,有沒有哪個新的神靈誕生?至少在明面上,是沒有的。哪怕是王室信奉的高天的太陽,在絕大多數時候,祂也就是一個精神符號,一個象徵。
“會不會是搞錯了?”叮咚摸著下巴,皺起小臉,問。
“我也希望如此,否則,魔法議會就該派人過來了。”查理深切地覺得,最不希望真神降臨的,必定是魔法議會。
神權不僅會壓制王權,首當其衝的,還是魔法議會。
“這可怎麼辦?魔法議會最煩了,我討厭他們。”叮咚叉起腰。
“可如果死神真的降臨了,祂是個壞蛋怎麼辦?老巫醫就已經死了。”查理面露憂愁,“叮咚大管家不擔心麼?”
“對哦,那怎麼辦呀?”叮咚大管家頓時陷入了無盡的擔憂,翅膀都扇得沒那麼輕快了。它思索著、思索著,餘光瞥見瑪麗和安東尼奧又在院子裡瘋跑,連忙出聲,“哎呀,你們跑慢一點!”
瑪麗回頭,看到查理也在,大約是想起了被作業支配的恐懼,古靈精怪地衝他們做了個鬼臉,拉著安東尼奧轉身就跑。
叮咚氣壞了,飛過去管教小孩兒,把死神的擔憂都暫時拋到了腦後。
查理看著,沒有跟上去。
片刻後,他轉身回到位於三樓的房間。開啟房門的剎那,他的心往下一沉——他夾在門縫裡的頭髮不見了。
有人進過他的房間。
查理很確定,他在出門前沒有要求客房服務,妖精之家的人不會隨意進入。邁步走進去,環視一週,屋裡的陳設與他離開時一模一樣。
誰來過?
查理蹙眉,忽然有點後悔,沒把本留下來看著。他伸手捏住本的骨頭,示意他暫時不要出聲,先當做甚麼都沒有發現,拿出行李箱,假裝要從中拿東西。
等他完成這一系列動作,他又仔細感知了一下週圍的魔法波動——屋裡還是沒有任何異樣。
來人的目的是甚麼?
妖精之家不再安全,這樣的認知讓查理感到芒刺在背。
他走到窗邊,掀開窗簾往下看,調皮的孩子終究還是逃過了追捕,在院子裡的草地上愉快地打起了滾。風吹過,草葉晃動間,查理依稀能看到那隻巴掌大的小妖精,騎著鼴鼠再次路過,雄赳赳氣昂昂。他記得,它叫做圖釘,一個很有趣的名字。
看著看著,氣氛似乎又變得輕鬆活躍起來,查理的嘴角也多了一絲笑意。
這幾天他在妖精之家住得好好的,連一絲被窺探的感覺都沒有,今天卻突遭變故,這是不是說明——他們查到關鍵處了?
因為查到了關鍵的點,所以幕後的人坐不住了。
從昨天到今天,瓦舍裡有甚麼變化嗎?
死神出現了?
查理收回視線,轉身靠在桌邊,又打量了一眼自己居住了幾天的房間。他的房門沒有撬開的痕跡,但頭髮不見了,證明那扇門必定被開啟過。
開門的方式有二,一是用鑰匙;二是用魔法這種非常規手段。
鑰匙在叮咚和那幾個義工手裡。
至於魔法……
查理暫時還沒有具體的懷疑物件,不過,妖精之家的每個人都經過小妖精們的認證。手持好人卡,又為何會背地裡幹壞事?
亦或是,有外人潛入?
只要不進行攻擊,墨菲斯之盤就不會被觸發,所以悄悄潛入也是可行的。
胡思亂想也想不出甚麼結果,於是查理思忖片刻,掏出了自己的“鑰匙”。他有開門的咒語,理論上,他也可以出入這裡的任何一個房間。
那麼,先去誰的房間看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