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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正義三勇士

2024-12-18 作者:弄清風

戴帽子的女人叫簡。

在其他人的描述裡,她父母早亡,獨居,生性孤僻。雖然不是甚麼壞人,但一定是個怪人。一大清早,她就會帶著做好的午餐去鎮上開店,然後那一整日,她都會坐在店裡,往往坐的位置都不會挪動一下。

如果說她有甚麼別的活動,那就是偶爾去墓園祭拜家人,亦或是去教堂禱告。即便是她的鄰居,一年下來都跟她說不上幾句話。

住在她隔壁的瞎眼老頭張開那張刻薄的嘴,告訴查理:她活得像個寡婦。

查理不予置評。

他剛才本想跟那位女士說幾句話,但她低著頭走得很快。查理想,即便追上去了,恐怕她也不會在外面多說甚麼。於是停下了腳步,打算後面再去她的店裡拜訪。

片刻後,查理在布朗家屋外接到了本。

本原路返回,從門縫裡滾出來,沾了滿身的塵土,卻興致高昂。回到查理身邊後,他迫不及待地告訴他:“裡面那兩個人在睡覺!”

查理問:“那本還看到了甚麼嗎?甚麼都可以,只要是你看到的。”

本便碎碎念起來,生怕自己忘得快,所以他說地也很快,“屋子裡有很多的酒哦,很多很多酒,然後有桌子、椅子、床,桌子上還擺著好多餐盤,餐盤裡有吃剩下的肉,他們好懶,都沒收拾呢……”

本的小學生式彙報,鉅細靡遺。

查理帶著他回到驢車上,聽著聽著,忽然捕捉到重點,“你說屋裡有一些金銀珠寶?”

“是哦。”本語氣天真,“裝在一個小匣子裡,他們很寶貝,睡覺的時候都抱著呢。”

查理若有所思,隨即又問:“本,桌上有很多剩菜對嗎?你覺得,他們吃得怎麼樣?”

“很豐盛哦。”

“從屋裡的擺設、他們的衣服來看,他們富有嗎?”

“唔……普普通通?”

“那金銀珠寶哪來的?”

這個問題可把本給聞倒了,如果他還有眼睛,恐怕此刻已經瞪得圓圓的。

查理已經開始喃喃自語,“唯一的兒子死了,因為傷懷所以不再勞作,卻有心情大吃大喝。明明看著是個普通的人家,家裡卻有金銀珠寶。瓦匠的兒子是個大孝子,看來,安迪的父母也是一對好父母。”

本:“很、很好嗎?”

查理:“好極了。”

高階的反諷,往往用本聽不懂的方式。

本小小骨頭摸不著頭腦,而查理驅使驢車,開始趕往瓦匠的住所。瓦匠家並不在這裡,要在稍微遠一些的地方。

大約二十分鐘後,驢車趕到瓦匠家,正好趕上瓦匠的家人在哭嚎——瓦匠死了。

這個結果不出所料。

為瓦匠治病的巫醫死了,瓦匠難道還能活?他的兩個大孝子跪在地上,此刻正在抹淚。而查理這個外鄉人,裝作被這邊的動靜吸引,順理成章地站在人群外圍,打聽起了訊息。

很快,他就知道了些有意思的事。

譬如瓦匠的其中一個兒子,正是和安迪一塊兒拆穿巫醫的騙局,並將他趕走的正義之士。這樣的正義之士一共有三個,一個安迪死在三個月前,還有一位死在大半年前。

三個死了倆,剩下那位大孝子,真是……

“心大。”查理又被催發出了冷冷的幽默感。

他不由開始懷疑,瓦匠是代替兒子死亡的倒黴鬼。而他的兒子,也就是那位大孝子,在墓園裡時,曾被他的哥哥訓斥——

【但亡靈也不會幫你從棺材裡偷金幣的,要不是被你這荒唐的行為氣到了,父親也不會生那麼重的病!】

查理不得不重新審視這句話,最終,把注意力集中到幾個字上:從棺材裡偷金幣。

安迪的家裡,有一些金銀珠寶,而他的鄰居們對他的評價不一,甚至有人說他遊手好閒。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另外一位最早去世的正義之士,恐怕也不是甚麼真正的有志青年。

所以,被他們趕走的巫醫真的是騙子嗎?

巫醫診所的學徒曾經告訴過查理,那個騙子被趕走之後,鎮上的人們對老巫醫更加敬重了。從結果來看,老巫醫是既得利益者。

不論安迪、瓦匠生病,都請了老巫醫治療,之前死的那個恐怕也是。

老巫醫在這件事情裡,扮演了甚麼樣的角色?

不過最重要的是,她死了。

安迪死了、瓦匠也死了,唯一剩下的可能的知情人是——大孝子。

思量間,查理已經有了決斷。而這時,巫醫的死訊傳來,查理在診所裡見過的那個巫醫學徒坐著馬車趕過來,慌慌張張地衝進瓦匠家一看,瓦匠也死了。

“天吶,天吶,死神!肯定是死神把他也帶走了!”學徒一屁股坐在地上,臉色煞白。驀地,他又察覺到自己直呼死神名諱,是件多麼該死的事情,連忙閉嘴,轉身往外爬。

老巫醫挑釁死神,已經死了,以至於瓦匠也沒救回來,也死了。他還不跑,等甚麼?等死神想起他這個巫醫學徒,也把他帶走嗎?

其他人下意識地想把他從地上摻起,可聽見他嘴裡的話,又一個個震驚、錯愕到愣在原地,面面相覷。

一時間,人心惶惶。

場面亂了,那兩個瓦匠的兒子,尤其是那位大孝子弟弟,臉色也很難看。他似乎想到了甚麼,撥開人群就往外跑。

只是他跑著跑著,一不小心踩到一顆石子,滑了一跤。

“你沒事吧?”旁邊有人向他伸出援手。

他愣了愣,順著那隻纖細的手腕,視線一路往上,看到查理的臉。他微微晃了晃神,這才在查理的攙扶下,從地上站了起來,“謝、謝謝。”

“不用謝。”查理向他點頭致意,一隻手背在身後,藏起了手上的一根頭髮。

這時,大孝子的哥哥跑出來,臉色難看、罵罵咧咧,又把他拽了回去。查理目送兄弟倆遠去,也沒在這裡多留。

他一個外鄉人,在這裡長時間逗留,還是太扎眼了。

思來想去,查理回到了妖精之家,拿了些東西,而後立刻趕往桃樂絲小屋。在心裡說了聲抱歉之後,他借用了桃樂絲的鍋,用來製作鍊金藥劑。

第一次在外面煉製藥劑,查理的心還是忐忑的。不過好在他出行時的準備做的足,該帶的東西也都帶了。

他一邊生火熬煮必備的材料,一邊拿出摻了金粉的魔法墨水,開始繪製鍊金法陣。

松塔裡有現成的鍊金臺,所以這還是他第一次徒手繪製鍊金法陣。他很小心,手裡抓著筆,全神貫注。

閉眼,再睜眼,他深吸一口氣,果斷下筆。

如果是高等級的鍊金術士,出門在外,完全可以直接用魔力構築鍊金法陣,但查理還做不到,所以他必須藉助外力。

等到法陣一氣呵成地畫完,鍋裡的東西也煮好了。

查理拿出那根屬於大孝子的頭髮,投入鍋中,它就成了某種鍊金藥劑的原料之一。這種藥劑就叫做——真言。

這不是查理第一次煉製真言藥劑,只不過之前煉的,用的是維克的頭髮。查理有好幾次,都琢磨著是不是要用,但後來,拿到預兆石板後,為數不多的良心阻止了他。

看在維克為他背了黑鍋的份上。

看在他有可能是阿奇柏德的份上。

收手吧,查理。

現在終於可以用了。

查理聽著鍋裡傳來“咕嘟咕嘟”的聲音,勾起嘴角,心情愉悅。片刻後,原料熬煮完畢,其他的材料也準備妥當,開始最後一步——合成。

當燦金的光芒從法陣上升起,查理就知道自己成功了。但看著那裝進藥劑瓶裡的幾乎透明的魔法藥水,他又陷入了思考。

現在,他缺一個合作伙伴。

迪蘭。

說曹操,曹操到。

迪蘭從昨天忙活到現在,那是片刻都沒休息過。他風風火火地推門進來,就看到查理站在屋內,摸著下巴若有所思。他的腳邊是一個金色的手繪法陣,房間裡還散亂放置著一些奇奇怪怪的材料,還有一個散發著獨特氣味,還有綠色詭異液體殘留的鍋。

“這是……”迪蘭遲疑地後退了半步。

“迪蘭法師來得正好。”查理略顯蒼白的臉上,露出了和善的微笑。

此事宜早不宜遲。

當天下午,強大的死靈法師迪蘭就在光天化日之下,偷偷潛入瓦匠家,把大孝子綁架到了巫醫死去的那個墓園裡。大孝子被黑布矇住了眼睛,手腳被捆地跪在地上,驚恐地以為死神索命,連連求饒。

“我怎麼覺得……不用藥劑他也能招了?”迪蘭蹲在旁邊。為了不暴露身份,他特地壓低了聲線。

“不要低估人類的狡猾。”查理上前,伸手抓住大孝子的下巴,掰開他的嘴,把藥劑倒進去,再輕輕一推,合上,“好了。”

迪蘭:“嘶……”

哦查理,哦憂鬱的查理,他的臉色還是如此蒼白,他的動作,又是如此的乾脆利落,甚至獨具美感。

查理靜等十分鐘,估摸著藥劑肯定已經起效了,便開始問話。他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人,樹影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點,目光沉靜,語氣平和。

“從現在開始,我問,你答。”

“……好。”

“你叫甚麼名字?”

“達利,達利·瓦爾。”

“一年前,有一位巫醫來到瓦舍裡,聲稱能夠解決鼴鼠之患。你跟你的同伴,對他做了甚麼?”

“我們,我們……”達利的聲音帶著茫然,好似大腦無法在短時間內處理資訊,所以還帶著一絲卡殼。但藥劑的力量是強大的,他很快就再次開口,道:“他發現我們在為老巫醫偷盜屍體,要揭發我們,所以我們誣陷他是個騙子,把他趕走了。”

迪蘭聽得瞳孔震顫。

甚麼?幫老巫醫偷屍體?你們竟然是一夥的嗎?可是巫醫偷屍體做甚麼……等等。迪蘭想到甚麼,詭異地陷入了沉默。

查理繼續問:“你的家人知道嗎?”

達利搖頭,“他們不知道。他們只以為,我是想從屍體身上偷摸金幣。”

在託託蘭多,墓穴中一般沒有陪葬品,他們沒有這樣的風俗。但家境富裕些的,也會在親人的屍體上放一枚銀幣,或一枚金幣,用以辟邪,以免他們的靈魂被惡魔吞噬。

亦或是為他們佩戴上生前最愛的珠寶首飾,穿上最喜歡的衣服,讓他們能夠以最好的面貌面對死亡。

“你的同伴接連去世,他們的死因是甚麼?”

“第一個是艾倫,他喝多了酒,摔死了。我和安迪就把他的屍體也賣給了老巫醫,換了一個銀幣,去買酒喝。”

查理:“……”

迪蘭:“…………”

被藥劑控制了的大孝子達利,讀不懂兩人的沉默,繼續老老實實地往下說:“第二個是安迪,他生了病,其實是被墓園裡的老鼠咬的。老巫醫跟我說,他有可能得的是傳染病,必須儘快燒了,以免被人發現,連累我們,所以他也死了。屍體交給了老巫醫處理,安迪的父母得到了一筆賠償,他們很開心。我也有,我也很開心。”

查理:“……難怪心大。”

迪蘭:“……這是甚麼感人至深的夥伴情誼,我堂堂死靈法師竟自愧不如。”

本:“……”

他也想說話,他憋得好痛苦。

查理清了清嗓子,繼續問:“你的父親,瓦匠,生的又是甚麼病?”

達利老實作答:“我最近沒錢了,又去挖屍體,被他發現了,他很生氣,就氣病了。我還是很愛我的父親的,所以就請老巫醫給他治病。老巫醫說,只要我答應她一件事,她就能治好我的父親,我還會得到一筆錢。”

聽到這裡,迪蘭已經有種不好的預感了,忍不住出聲,問:“她要你答應甚麼事?”

達利:“她給我藥,讓我回去給父親喝,說這個藥會讓我父親的病變得更重一些,但不會死。老巫醫為了治病,就會施展秘法,將病轉移到自己身上,並按照古法躺進棺材。等到第二天,她會從棺材裡醒來,也會將我父親治好。這樣一來,我父親治好了病,她得到了名聲,而我得到了錢,嘿嘿。”

嘿嘿甚麼嘿嘿。

迪蘭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他覺得跟達利比起來,自己那些偷屍體的同行們,都算善良了。

查理,查理很剋制,他覺得自己此時此刻頭頂都在散發著聖光,否則不足以讓他心平氣和地繼續跟達利說話。

“達利,巫醫留下的詛咒,又是甚麼?”

達利呆呆的,“他詛咒所有誣陷他的人,都死於非命。詛咒瓦舍裡鼠患成災,讓所有不相信他的人,都付出代價。”

查理:“你們沒有相信過嗎?沒有害怕過嗎?”

迪蘭也很好奇,從結果來看,那個被趕走的巫醫的詛咒,其實都在一一應驗。然而達利還是呆呆的,“老巫醫說,他是個沒有真才實學的騙子。我們趕走他,其實是在做好事,所以不用相信他的話。”

“就你?做好事?”迪蘭受不了了,他站起來,指著達利嚴肅認真地對查理說:“我看他沒有在說實話,不如我打一頓,可能藥劑會逆流進他腦子裡,效果會更好。”

“你先坐下。”查理道。

“哦。”於是迪蘭又蹲了下來。

他蹲下之後才反應過來,自己為甚麼要聽查理的話?先是打了個照面,就稀裡糊塗被他忽悠著去幹綁架的事,現在又……

難道他不止煉了真言藥劑,還給自己下了藥?自己剛踏進桃樂絲姑姑的小屋就中招了?

思及此,迪蘭不禁向他投去懷疑目光。

在查理的視角看來,此刻的迪蘭就像一個大蘑菇。巨大的爆炸頭,這麼多天了,依舊那麼蓬鬆。巨大的蘑菇投來懷疑的小眼神,像邪惡蘑古力在對他發出挑釁。

“為甚麼這樣看我?”查理眨了眨眼,淡綠色的眼眸裡,流露出一絲不解,和一絲難過,“是我做錯了……甚麼嗎?”

迪蘭警覺。你看,你看,又來了,他一眨眼,自己的罪惡感又來了。

達利搶先回答:“我沒有看你,我也不知道你做錯了甚麼。”

迪蘭跳起來給了他一腳,“沒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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