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菩提心
碧綠世界之中，景象已然大變。
原本相對平靜的空間，此刻被震耳欲聾的雷霆轟鳴所充斥。
一張龐大無比、緩緩旋轉的金黑二色雷霆太極圖，高懸於空。
無盡的金色陽雷與黑色寂滅之雷如同瀑布般垂落，散發出至陽至剛的恐怖氣息。
雷光瀑布的正下方，正是那株數丈高、通體如同翠玉雕琢而成的菩提樹靈。
此刻，這樹靈不再寂靜，它在雷光中微微搖曳，周身環繞著濃郁到化不開的青色氣流。
仔細看去，那氣流之中，赫然懸浮著無數龍眼大小、散發著柔和而堅韌的青色光華的珠子。
若是被其他人看到這一幕，定會驚掉下巴，這些珠子竟然全是大陸難得一見的菩提子。
這些菩提子，在樹靈的操控下，不斷逆流而上，主動迎向那轟擊而下的金黑雷霆！
“嗤嗤嗤——！”
雷霆與菩提子接觸的瞬間，並非簡單的毀滅，而是一種奇異的淬鍊與淨化！
每一道雷霆落下，都精準地劈打在菩提子之上，將其內部蘊含的一絲絲極其隱蔽、幾乎與本源融為一體的漆黑霧氣硬生生地逼迫析出！
一縷縷被逼出的漆黑霧氣，剛一脫離菩提子，便在至陽至剛的雷霆之力下發出淒厲的無聲尖嘯，瞬間被湮滅成虛無，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而每淨化掉一絲黑氣，對應的那顆菩提子便變得越發晶瑩剔透，青色光華更加純粹、靈動。
當一顆菩提子內的所有黑氣被徹底清除後，它便會“嗡”地一聲輕鳴，化作一道最為精純的青色氣流，如同乳燕歸巢般回歸到翠玉般的樹體之中。
隨著這一顆顆被“淨化”後的菩提子本源回歸，菩提樹靈通體散發出的氣息，也開始發生微妙而顯著的變化。
那股一直縈繞不散的、若有若無的陰冷與滯澀之感，正在逐漸消退、淡化。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愈發蓬勃、祥和、通透的智慧與生命氣息，彷彿蒙塵的明珠被拭去了塵埃，重新綻放出璀璨光華。
“嘩嘩……嘩嘩……”
菩提古樹的枝葉搖曳著，發出如同玉石碰撞般的清脆聲響。
一根粗壯而古老的翠綠根鬚，從樹靈底部緩緩延展而出，靈巧地交織，最終化作一個散發著溫潤光澤的古樸蒲團，輕輕落在了蕭白的面前。
蒲團之上，天然銘刻著玄奧的紋路，與整個菩提樹靈的本源隱隱相連。
蕭白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蒲團，眼眸中光芒微微閃了閃，並未立刻坐下。
菩提樹靈見蕭白並未如預期般坐下，搖曳的枝葉頓了頓，似乎有些急切。
一根柔韌的翠綠枝條，如同靈蛇般悄然探出，輕輕搭在了蕭白的肩膀上。
蕭白眉頭一皺，正欲運轉鬥氣震開，卻駭然發現，那枝條之上傳來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溫和卻不容抗拒，彷彿是整個天地壓了下來！
以他半聖巔峰的修為，在這股力量面前，竟如同幼童般無力！
蕭白臉色一沉，眼中閃過一絲怒意。
他很不喜歡這種身體不受自己掌控的感覺！
然而，不等他做出更多反應，那股力量已然強行按著他，坐到了那個古老的蒲團之上！
就在他接觸蒲團的剎那——
“眷顧者……離開！”
一個急促、古怪的聲音，毫無徵兆地直接在他心神最深處炸響！
這聲音極其奇特，音色稚嫩，如同三四歲的幼童，但語調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滄桑。
它似乎在拼命地催促，又像是在發出最嚴厲的警告！
蕭白心間微震！
眷顧者？
是在說他？
離開？
你倒是開啟空間禁錮啊！
他立刻收斂心神，強壓下被強行按坐下的怒火，在心頭急迫地追問道：
“何為眷顧者？如何離開？”
然而，任他如何以靈魂力量反覆探尋、追問，那個聲音卻如同石沉大海，再也沒有絲毫回應。
彷彿剛才那一聲警告，已經耗盡了其所有的力量。
蕭白眉頭緊鎖，目光看向不遠處那株正在接受雷霆淬鍊的翠玉樹靈，心中無數疑惑升起。
就在他心念電轉，那菩提樹靈再次“嘩嘩”作響，又一批新的的菩提子自樹冠中浮現而出，主動迎向了空中垂落的金黑雷霆，開始了新一輪的淬鍊與淨化。
蕭白見到這一幕，深深看了一眼菩提樹靈，眼神深處光芒閃爍，最終歸於一片沉靜。
眼下情況未明，暫時不能離開，只能靜觀其變！
他按捺下心中疑慮，重新集中精神，操控著頭頂的雷霆太極圖，繼續為菩提古樹淬鍊起那些菩提子。
……
就在蕭白於菩提古樹內部空間，為其“療傷”之時，外界的莽荒古域，也並不平靜。
蕭白當日消失的那片荒原，兩道被黑袍籠罩的身影，如同磐石般靜靜盤坐在此。
突然，兩人前方的空間如同水波般微微盪漾起來。
大天尊與骨幽幾乎同時睜開雙眼，精光爆射。但當他們看清那自空間中邁步而出的身影時，臉上的戒備瞬間化為恭敬與一絲喜色，急忙起身，躬身行禮：
“見過丹聖大人！”
來人一身樸素的灰袍，面容清癯，眼神深邃淡漠。
魂虛子隨意地揮了揮手，目光緩緩掃過這片荒蕪的平原。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聲音不帶絲毫感情：
“這就是那蕭白消失的地方？”
“回大人，正是此處！當日那道接引光柱，便是從此地衝天而起，將那蕭白卷走！”
大天尊急忙躬身應道。
骨幽也是滿臉期待地看著魂虛子。這位丹聖大人出現，不知能不能發現菩提古樹的蹤跡？
魂虛子沒有理會他們期盼的目光，他緩緩閉上雙眼。
下一刻，一股浩瀚磅礴的靈魂力量，如同決堤的洪流，以他為中心，悄無聲息地瀰漫開來！
這股靈魂力量如同水銀瀉地，無孔不入地滲透進周圍的每一寸空間，每一粒塵埃，甚至向著大地深處不斷蔓延。
天境大圓滿的靈魂威壓，讓一旁的大天尊和骨幽都感到一陣心悸，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不敢打擾。
時間一點點過去。 魂虛子的眉頭越皺越緊。
沒有！
甚麼都沒有！
這片區域，感知不到任何與菩提古樹相關的磅礴生機或者特殊的空間壁壘存在。
半晌，魂虛子猛地睜開雙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陰沉。
連他的靈魂感知，都一無所獲！
大天尊與二天尊互相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濃濃的驚色與失望。
連丹聖大人都沒有辦法嗎？
“你們二人，繼續守在此處。”
魂虛子壓下心中的煩躁，聲音依舊淡漠，他屈指一彈，一枚刻畫著複雜符文、隱隱有空間波動的黑色玉簡射向大天尊，
“若有任何異動，立刻捏碎此玉簡傳訊於我！”
“是！謹遵大人之命！”
大天尊連忙接過玉簡，與骨幽一起躬身應道。
魂虛子不再多言，身形微微一晃，便如同鬼魅般融入空間，消失不見。
時間一晃，又是數日過去。
“大哥，這莽荒古域來的人越來越多了，恐怕那日傳送的沖天光柱看到的人不少！”
二天尊骨幽望著遠方天際偶爾傳來的陣陣獸吼，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無妨。”
大天尊依舊盤坐著，連眼睛都未曾睜開，只是冷哼一聲，聲音帶著一絲不屑，
“不過是一群聞到腥味湊過來的螻蟻罷了，能翻起甚麼浪花？眼下最關鍵的是蕭白！他從這裡進去，若是要出來，大機率也會在這附近空間節點。只要菩提古樹的氣息再次出現，以丹聖大人的手段，自有辦法定位到它的確切位置！到時候……”
大天尊沒有再說下去，但話語中意思已然表露無遺。
他們現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
……
菩提古樹內部，碧綠世界。
不知經歷了多少輪雷霆淬鍊，當最後一批菩提子化作精純清氣回歸樹體後，那翠玉般的樹靈之上，終於不再有新的菩提子出現。
蕭白心念一動，頭頂那持續轟鳴、散發出恐怖威壓的金黑二色雷霆太極圖緩緩停止旋轉，隨之化作點點流光，消散於空中。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連續高精度地操控雷霆進行淨化，對他的靈魂力量消耗也是極大。
幾乎在他收回雷霆的同一時間，身下那古老蒲團再次湧來一股磅礴而精純的能量，不斷注入他體內，快速補充著他的消耗。
蕭白心中暗暗驚歎，這菩提古樹不愧是連鬥帝都想借之療傷的天地聖物，其內部蘊含的能量對他而言，簡直如同汪洋大海，深不見底！
若是能隨身攜帶這麼一個“能量源泉”，日後與人交戰，幾乎可以不用擔心鬥氣枯竭的問題。
而且，這股能量不僅僅是恢復那麼簡單。在這幾天持續的能量滋養下，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經脈被拓寬了不少，也變得更加堅韌。
“嗡！”
前方翠玉樹靈通體猛地一顫，緊接著，整個樹身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光芒之中，樹體變得越發晶瑩剔透，翠綠欲滴，彷彿所有的雜質都被剔除，所有的沉痾都被治癒。
一股股磅礴浩瀚、純淨無比的生機之力，如同漣漪般以樹靈為中心，向著整個碧綠空間盪漾開來，這片天地的清氣霎時間濃郁了數倍不止！
蕭白靜靜懸浮於空，眼神古井無波，但眼底最深處，卻始終隱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警惕。
從最初那急不可耐、近乎強拉硬拽的召喚；到豎眼窺視時，那驚鴻一瞥卻被迅速掩蓋的樹心黑暗；再到剛才坐上蒲團時，那聲充滿警告意味的古怪傳音……
這一切的異常，都遠遠超出了他最初的預料和掌控。
若非發現這片空間被徹底封鎖，無法強行離開，他早就毫不猶豫地扭頭就走了。
菩提心和菩提樹下參悟的機緣雖好，但比起自身的性命，根本不值一提？
沒有這些，他自信晉升鬥聖也只是時間問題，何必在此涉險！
就在他心念流轉之際，體內因操控雷霆而消耗的能量，在蒲團源源不斷的補充下，已然徹底恢復圓滿。
正當他準備起身，切斷與蒲團的能量連線之時——
異變再生！
蕭白臉色驟然一變！
身下那古老蒲團傳來的能量，非但沒有因為他狀態恢復而減弱或停止，反而以一種更加洶湧的趨勢，如同決堤的星河，瘋狂地朝著他體內倒灌而來！
“呃！”
龐蕭白悶哼一聲，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了一圈，面板表面青筋暴起，臉色漲得通紅！
照這個趨勢下去，用不了一時三刻，他恐怕就要被這無處宣洩的恐怖能量活活撐爆，爆體而亡！
“該死！給我停下！”
他瘋狂運轉功法，試圖煉化引導這些能量，甚至想要強行切斷與蒲團的聯絡。
但這一切都是徒勞！
那蒲團死死“粘”住了他，瘋狂灌注能量！
“不對！我的心臟……”
就在他強行冷靜，急速思考對策之時，忽然感覺到，心臟不受控制的異常跳動了一下！
以他如今的修為，對身體的任何細微變化都感知入微。
他立刻強忍著經脈欲裂的痛苦，集中精神內視心臟位置。
只見他那顆強健有力的心臟，在此時，竟然被染上了一層濃郁的翠色光華！
“這是……菩提心？它在自行凝聚？！”
蕭白皺了皺眉、這蒲團瘋狂灌注能量，竟是在他體內凝聚菩提心？
難道這才是菩提古樹給予菩提心的方式？
但即便有菩提心雛形在瘋狂吸收能量，加上他自身功法的極限運轉，也遠遠跟不上能量湧入的速度！
經脈的脹痛感越來越強烈，身體膨脹得如同一個氣球，面板表面甚至開始滲出細密的血珠！
就在蕭白眼中厲色一閃，準備有所動作之時——
一道柔和而磅礴的翠綠清光，自那菩提樹靈身上垂落而下，蕭白的身體如同一個漏氣的氣球，瞬間恢復原本的樣貌。
隨即清光如同一個巨大的光繭，將盤坐在蒲團上的蕭白徹底籠罩。
光繭之內，似乎蘊含著一種沉寂意識的奇異力量。
蕭白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睏意如同潮水般湧來，意識迅速變得模糊，眼中銳利的神光緩緩暗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