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輪迴
“這裡是甚麼地方？”
蕭白的“意識”在短暫的眩暈後恢復清明，映入“眼簾”的卻是一片完全陌生的廣場。
周圍是熙熙攘攘、面帶稚氣與忐忑的少年少女，正排著長隊，前方似乎在進行著某種檢測。
他下意識地想移動身體，卻駭然發現，自己對這具身軀沒有任何掌控權，彷彿一個被禁錮在駕駛艙內的乘客，只能被動地感受著一切。
就在這時，他所在的這具身體，竟自行動了起來，隨著隊伍緩緩前行。
“這不是我的身體……”
蕭白瞬間明悟，“這便是菩提古樹的輪迴麼……”
他心中的波瀾漸漸平復，既然無法反抗，便只能靜觀其變。
這種完全以旁觀者視角，體驗另一個人生的感覺，對他而言還是第一次，雖然被動，倒也確實有幾分新奇。
隊伍漸漸前行，最終輪到了蕭白所附身的這個名叫“林煜”的少年。
他按照桌案後那位面容肅穆的老者要求，有些緊張地將手搭在了一塊測試屬性的透明晶石之上。
晶石微微顫動，隨即散發出熾熱的火紅光芒，而在那紅光深處，隱隱透出了一絲充滿生機的青色。
“林煜，火木雙屬性，靈魂力量尚可，可入宗門，習煉藥之術！”老者聲音洪亮地宣佈。
少年林煜的身體微微顫動，緊握的拳頭洩露了他內心的狂喜與激動。
接下來的日子，便是林煜在名為火雲宗門內拜師學藝的漫長生涯。
蕭白一開始還饒有興致，看著少年如何辨認藥材，如何學習最基礎的控火訣，如何滿懷憧憬地聽導師講解丹藥原理。
但漸漸的，蕭白就感到有些索然無味了。
他自身乃是八品巔峰煉藥師，站在了大陸煉藥界的頂端，如今卻要像一個初學者般，從頭去“經歷”這些最基礎、甚至在他眼中有些粗淺的知識和練習，這簡直是一種煎熬。
尤其是看到林煜學習煉丹時，那笨手笨腳、控火不穩、屢屢失敗的樣子，蕭白好幾次都忍不住跳出來親自示範——
丹不是你這樣煉的！
火候！靈魂感知力！融合的時機！差之毫厘謬以千里！
但這輪迴彷彿一部無法快進、無法干預的紀實影片，他只能被迫跟著這個“榆木疙瘩”日復一日地聽課、辨認藥材、練習控火、一次次炸爐……這無疑是一種非人的精神折磨。
時光荏苒，三年時間過去。
這一日，煉丹房內傳來林煜抑制不住的狂喜大笑：
“我成了！我終於成功了！我是一品煉藥師了！”
蕭白暗自翻了個白眼，耗費三年光陰才勉強踏入一品煉藥師的門檻，得意個屁啊！
日子依舊在繼續。
林煜的人生並未止步於此。他離開了初入的宗門，在外遊歷，遭遇過險境，也得到過機緣。
他痴迷於丹道，不斷鑽研，技藝在磨礪中緩慢而堅定地提升著。從一品到二品，再到三品、四品……
他的修為也隨著煉丹術的精進和對資源的獲取，從鬥者一步步攀升至鬥師、大斗師、鬥靈……
蕭白作為旁觀者，看著林煜為了尋找一株稀有藥材而深入險地，為了參悟一張古老丹方面壁數載，為了與人切磋丹術而廢寢忘食。
他看到了這個少年眼中的執著與熱愛，那是一種純粹的對煉藥之道的追求，不摻雜太多功利。
百年光陰過去。
曾經那個青澀稚嫩的少年，如今已成為大陸上頗有名望的八品煉藥師，修為也達到了鬥尊巔峰層次。
蕭白看著林煜煉製出引來五色丹雷的丹藥，心中也不禁泛起一絲微妙的恍惚。
他兩世為人，總共年齡加起來也不過半百之數，如今卻在這輪迴中，真切地“經歷”了百年的時光沉澱，見證了另一個靈魂的成長與蛻變。
就在林煜達到鬥尊巔峰不久後，一個震撼大陸的訊息如同風暴般傳開——
菩提古樹現世！
已經身為鬥尊巔峰強者的林煜，自然不願錯過這千載難逢的機緣，他毫不猶豫地動身，匯入了前往莽荒古域的人潮。
或許是氣運使然，或許是實力與心性得到了古樹的認可，林煜最終在競爭中脫穎而出，得到了菩提古樹的接引。
他得到了菩提心，並在那古樹下進入了頓悟狀態。
就在林煜藉助菩提心與頓悟機緣，正式踏入鬥聖境界的瞬間——
蕭白只感覺眼前的整個世界猛地扭曲、旋轉起來，所有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鏡面般寸寸崩裂。
一股強大的抽離感傳來，他的意識彷彿被從林煜的身體裡硬生生拽了出來。
當蕭白的意識再次恢復感知，感受到這具新身體那低矮幼小的視角時，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和心累感湧上心頭。
他無奈地嘆息一聲，只能再次收斂心神，準備迎接另一段漫長而陌生的“他人人生”。
就這樣，兩世、三世、十世、五十世……
他不再計數，只是被動卻又無比清晰地經歷著一段又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
他附身過出身顯赫、天賦異稟，一路高歌猛進，最終卻因驕狂而隕落的天才；
也附身過資質平庸、受盡白眼，卻憑藉遠超常人的毅力與心性，一步步攀登到鬥尊境界的“廢柴”；
他成為過縱橫沙場、殺戮無數的鐵血將軍；
也做過隱居山林、與世無爭的田園散人；
他體驗過權傾朝野、一言決人生死的帝王心術；
也感受過市井小巷、為生計奔波勞碌的凡人悲歡。
即便以他天境靈魂，心中也難免升起一抹倦意。
無數段或完整或破碎的人生，他見證了太多人性的光輝與陰暗，經歷了太多成功的喜悅與失敗的苦澀，體會了太多愛恨情仇的糾葛與生離死別的無奈。
這些經歷雖然並非他親身主導，但他確實是完整經歷過。
一世又一世的人生，除了其中兩世讓他稍感興趣，投入了更多心神去“觀摩學習”外，其他的大多數輪迴經歷，對他而言，很難有讓他眼前一亮的東西。
這兩世中，一世是一個陣法天才，讓他對陣法有了很大的見解，另一世是個喜歡煉器的少年，他得一些機緣也對他有了很多啟發。
除此之外，這些輪迴者的人生，無論是修煉功法、戰鬥技巧還是人生感悟，能讓他覺得大有裨益的東西，確實不多。
畢竟這些人生中，大多止於剛晉升鬥聖就停止，甚至有少部分還止步於鬥尊。
“輪迴九十八世了……”
蕭白的意識在虛無中泛起波瀾，帶著一絲歷經無盡歲月的疲憊與淡然，
“原來這菩提樹下的頓悟，無非是讓人不斷經歷無數前人從微末走到鬥聖這一步，然後水到渠成地衝擊鬥聖壁壘罷了。”
這樣算是機緣嗎？
也許對旁人而言，這是一個天大的機緣，但在蕭白這裡，這百世輪迴最大的好處可能也就是，能磨鍊他那相對年輕的心性。
就在這時，眼前的“畫面”再次陡然變換！
第九十九世開始了！ 他從一個邊陲小城的落魄家族中誕生，名為“墨淵”。
幼年時便展現出驚人的修煉天賦，卻因家族勢微而備受欺凌。
他忍辱負重，憑藉一次偶然得到的遠古傳承，開始逆襲。
“.！”蕭白。
這場景他太熟悉了。
一股濃濃的‘蕭氏’味道撲面而來，就差一句‘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了！
他一路崛起，闖秘境，奪機緣，戰強敵，紅顏相伴，經歷過背叛，手刃過仇敵。
蕭白看著他如何從一個小小的鬥者，一步步突破鬥師、大斗師、鬥靈、鬥王、鬥皇、鬥宗、鬥尊，最終以絕頂之姿，成功衝擊那無數人夢寐以求的鬥聖之境！
“呼”
蕭白長出一口氣，心中為這次時間大大縮短而感欣喜。
“終於要結束了，不得不說，這傢伙天賦還真有點逆天，短短三十多年，就已經走到這一步，比前面那九十八個強多了！”
若不是不能看後續，蕭白還真有點想看看這傢伙未來能走到哪一步了！
“嗯？”
蕭白正準備好被帶去經歷最後一世時，卻發現眼前沒有熟悉的空間破碎，場景依然在繼續。
“怎麼回事？”
蕭白望著依舊停留在墨淵身上的視角，心頭一怔，以往都是在突破鬥聖的一瞬間他就轉換到下一世，這次居然還停留在這裡。
“難道是我剛才那突如其來想看後續的原因？”
見場景沒有切換，蕭白也只好按捺心中疑惑繼續看下去。
接下來的鬥聖境界，墨淵依舊高歌猛進，又用了三十年時間，修為竟然直達鬥聖巔峰。
“這是主角吧？”蕭白有些懷疑人生的喃喃道。
他可是知道，這傢伙妥妥的‘本地人’，一沒有外掛，二沒有蕭炎那樣有鬥帝血脈加持，但僅是這樣，就能在六十多歲的年齡攀升至鬥聖巔峰。
若是放在自己身上，沒有雷符，他自問能在這般年紀達到這種修為嗎？
他不知道！
這個答案令蕭白有些沉默，良久，他心中輕嘆一聲。
果然，這個世界從來不缺少天才！
蕭白的意識跟隨著墨淵的視角，心中波瀾起伏。這位名為墨淵的天驕，其成長軌跡堪稱傳奇。
然而，鬥聖巔峰，似乎已是這片天地的某種桎梏。
墨淵的修為在此停滯不前，任憑他如何苦修，那層通往至高鬥帝之境的壁壘，依舊堅不可摧，渺無蹤跡。
接下來的歲月，墨淵不再固守一地，他開始了漫長而孤獨的遊歷，踏遍大陸的每一個角落，深入無數兇險絕地與遠古遺蹟，只為尋找那可能存在的鬥帝契機，或是上古時代遺留的隻言片語。
山川大澤留下了他的足跡，汪洋深海映照過他的身影。
蕭白作為旁觀者，也隨著他見識了這片大陸許多不為人知的瑰麗與奇詭。
然而，關於鬥帝的線索，卻如同鏡花水月，始終難以觸及。
不知過去了多少年，墨淵的腳步，停留在了一座石門前。
蕭白的“視線”也隨之望去——
斑駁的古樸石門，不知由何種石材鑄成，歷經無數風雨侵蝕，上面佈滿了歲月的痕跡，一些模糊的古老圖案依稀可辨。
“生死門……”
蕭白的心神驟然一震，一股難以言喻的熟悉感湧上心頭。
這座石門形制，赫然與他當年在加瑪帝國雲嵐宗後山所進入的那座“生死門”，幾乎一模一樣！
他順著墨淵視線，這才打量週週環境，雖然荒蕪，並無雲嵐宗那龐大的建築群，但山脈的走向、地勢的起伏，與記憶中的雲嵐宗所在地何其相似！
就在他震驚之際，石門前的墨淵，並未過多猶豫，周身雄渾的鬥氣悄然流轉，一步踏出，身影便沒入了那斑駁的石門之中，消失不見。
場景切換，蕭白“眼前”的景象驟然變幻。
門內的世界，比他當年進入雲嵐宗生死門時，似乎還要兇險惡劣無數倍！
放眼望去，虛空破碎，佈滿了扭曲、猙獰的空間裂縫，如同張開的巨獸之口，不斷吞吐著毀滅性的能量亂流。
淒厲的九天罡風如同怨魂般嗚咽呼嘯，更深處，漆黑的空間風暴如同巨龍盤旋肆虐，散發出令人靈魂戰慄的恐怖氣息。
這裡彷彿是一片被徹底打碎、尚未完全湮滅的末日之地，處處充滿了致命的危機。
即便是以墨淵鬥聖巔峰的修為，在此地也不敢有絲毫大意。
他面色凝重，身形如電，在無數空間裂縫與能量風暴的間隙中謹慎穿行，不斷向著這片死亡區域的深處探索。
環境越發惡劣，墨淵的前進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不知前行了多久，就在經過一片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的破碎虛空時，墨淵疾行的身影猛地一頓！
他原本沉穩的呼吸，在這一刻陡然變得急促起來。
他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狂喜與激動，腳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無視周圍肆虐的能量亂流，瞬間便跨越了數百里的距離，來到了那道空間裂縫之前。
下一刻，他毫不猶豫地伸出手掌，那手掌之上，凝聚著足以撼動山嶽、撕裂空間的磅礴鬥氣，猛地探入了那充滿毀滅力量的空間裂縫之中！
“嗤啦——！”
彷彿布帛被撕裂的聲音響起，空間裂縫劇烈震盪起來，似乎有甚麼東西在被強行抽取。
蕭白的心神也隨著這一幕而緊繃。
片刻之後，在蕭白“凝望”之下，墨淵的手臂猛地從裂縫中收回！
而在他那縈繞著璀璨鬥氣的手掌之中，赫然拘禁著一道氣流！
那道氣流僅有手指粗細，尺許長短，卻散發出朦朧而神秘的五彩毫光。
它不像任何已知的能量形態，彷彿是由無數細微到極致的玄奧符文凝聚而成。
而在其內部，隱隱有規則演化的奇異景象流轉不定。
它看似柔和，卻散發著一種凌駕於萬物之上的本源氣息。
墨淵望著手中這道五彩氣流，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狂喜，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規則之氣！天不負我！吾之帝道，成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