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幻境
魂界，森羅大殿。
空曠的大殿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
魂天帝一襲白衣，纖塵不染，與這陰森的環境格格不入，卻又彷彿是整個黑暗世界的核心。
他面容俊美近乎妖異，眼神古井無波，只是靜靜地望著下方躬身而立的兩人——
魂虛子與魂滅生。
就在剛才，魂滅生已經將莽荒古域傳來的最新訊息稟報完畢。
蕭白現身，疑似被菩提古樹選中並帶走。
王座之上，魂天帝修長如玉的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扶手，發出細微而規律的“嗒、嗒”聲，在這死寂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他那深邃的眼眸中，光芒明滅不定，如同星辰生滅。
蕭白……
這個名字，曾經根本不被他放在心上。
一個僥倖獲得些許機緣的小輩罷了。
然而，就是這個小輩的算計，居然讓他在古帝洞府外，吃了一個不小的虧，傷勢至今未愈。
緊接著，本該魂飛魄散的蕭玄，其殘魂竟也再次活躍起來。
雖然後來根據蕭玄未曾直接出手判斷其受天墓限制，無法離開，但一個本已“死去”的對手以這種方式重新進入他的視線，依舊讓他有種如鯁在喉之感。
一個古元，他尚且不懼。
但若是加上燭坤，以及一個在天墓中虎視眈眈的蕭玄……
即便是他，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
更何況，那開啟鬥帝洞府的鑰匙——八塊陀舍古帝玉，如今有七塊落入了蕭白之手。
這樣一來，會不會幫到燭坤提前脫困……
時間拖得越久，變數越多，他的劣勢就越大。
正因如此，他才盯上即將現世的菩提古樹，並讓魂殿暗中搜尋，意圖藉助菩提古樹的生機本源，快速恢復傷勢，從而搶佔先機。
可現在，又是這個蕭白！
彷彿冥冥中，此人如同他命中的剋星一般，一次次出現在關鍵節點，打亂他的佈局。
一股冰冷刺骨、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意，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此子，絕不能留！
他現在聽到“蕭”這個字，便覺得無比煩躁。
“族長，”
下方的魂虛子微微皺眉，開口道，
“此子，會不會……已經猜到了我族的最終目的？”
魂天帝敲擊扶手的動作微微一頓，緩緩搖頭，淡聲道：
“菩提古樹已有萬年未曾現世，世間之人，只知其菩提子、菩提心、菩提樹下悟道這‘三寶’之效。至於其本體所蘊含的、足以滋養鬥帝傷勢的浩瀚生命本源，乃是絕密。就連本座，也是千年前受傷後，翻遍族中那些最古老的典籍，才得以知曉此事。他是半聖，尋找菩提古樹，不過是為了那能助人成聖的菩提心罷了。”
他語氣微頓，沉吟片刻，目光落在魂虛子身上，吩咐道：
“讓魂玉他們年輕一輩去一趟莽荒古域。告訴他們，就說菩提古樹即將現世，族中有意讓他們是去爭奪菩提心機緣。你靈魂境界已至天境大圓滿，暗中隨行。若發現菩提古樹，第一時間傳訊於我！”
魂虛子先是一愣，隨即恍然。
族長這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以年輕一輩爭奪機緣為幌子，掩蓋魂族真正目標是古樹本源的意圖。
如此一來，即便古族等勢力察覺魂族之人在莽荒古域活動，也只會認為是小輩間的競爭，不會過度警惕，更不會聯想到族長療傷這等核心機密。
“族長英明！”
魂虛子躬身抱拳，道：
“此舉定能混淆視聽，確保我族計劃順利實施。外界只會以為是我魂族年輕一輩前去尋找機緣，絕對想不到我們的目標是菩提古樹！”
“去吧。”魂天帝揮了揮手。
“是！”
魂虛子不再多言，身形緩緩後退，融入大殿的陰影之中，消失不見。
待魂虛子離去，魂天帝那淡漠的目光轉向了下方面色恭敬，甚至帶著一絲惶恐的魂滅生。
“西北大陸那邊，準備得如何了？”
他聲音依舊平淡，卻讓魂滅生瞬間繃緊了神經。
魂滅生急忙上前一步，低頭稟報道：
“回族長，計劃已經啟動，各項佈置都開始進行。只是……自從古帝洞府之事後，大陸各方勢力聚集迦南學院，卻發現根本無法突破那地底岩漿世界，熱度漸漸消退。加之此次莽荒古域之事，殿中抽調了大量精銳人手，導致……導致我們收集‘材料’的速度，減緩了許多。”
“本座不想聽這些理由。”
魂天帝微微眯起眼睛，語氣依舊輕柔，但其中蘊含的那一絲凜冽，讓大殿內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
“本座只想知道，還需要多少時間，才能完成我交代的事？”
魂滅生頓時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臉色發白。
他咬了咬牙，硬著頭皮道：
“兩…兩年！請族長給屬下兩年時間，屬下以性命擔保，必定完成任務！”
“兩年……”
魂天帝眼中光芒微微閃爍，似在權衡，片刻後，他微微頷首，
“好，本座就給你兩年時間。若是完不成……你應該知道後果。”
“屬下明白！多謝族長！”
魂滅生如蒙大赦，急忙躬身應命，後背已被冷汗浸溼。
“下去吧。”
魂滅生不敢有絲毫停留，再次恭敬地行了一禮，幾乎是屏著呼吸，一步步緩緩退出森羅大殿。
直到徹底離開大殿範圍，他才敢長長地舒出一口氣，心有餘悸地抬手，用袖袍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大殿之內，重歸死寂。
魂天帝微微抬頭，目光彷彿穿透了巍峨的殿頂，看向了無盡虛空深處，輕聲喃喃，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與冰冷：
“兩年麼……時間倒是剛好。屆時，虛無應該也已徹底穩固那帝境靈魂了……呵呵，古元，燭坤，蕭玄……還有那個煩人的小蟲子蕭白……這一局，笑到最後的，必定是本座！”
……
與此同時，莽荒古域，菩提古樹隱匿的奇異空間。 蕭白的身影在那垂落的翠綠清氣中緩緩變得模糊，最終徹底消失。
當週遭景象再次清晰時，他已置身於一片純白的世界。
這是一片空茫、虛無、彷彿沒有邊界的世界。
上下左右，皆是純粹到極致的白，沒有任何雜質，也沒有任何聲音，甚至連時間的流逝感都變得模糊。
他立身於此，彷彿是世界中唯一的存在。
“這是哪裡？”
蕭白暗暗皺眉，靈魂力量擴散開來，卻如同泥牛入海，感知不到任何東西。
他原本以為，菩提古樹帶他進來，應該是為了幫助其驅除鬥帝負面情緒，但此刻周圍空無一物，寂靜得令人心慌。
就在他心中念頭升起之際，周圍的純白光芒開始如同水流般湧動起來。
前方，無盡的白色之中，一點綠意悄然浮現，隨即迅速擴大、生長。
眨眼間，一株與他之前在外部空間所見一般無二、龐大無比的菩提古樹，緩緩凝聚而出，紮根於這純白世界，枝葉搖曳，發出沙沙的輕響，散發著浩瀚的生機與智慧清光。
與外部不同的是，這株古樹的樹幹中心，那團扭曲的黑暗怨念清晰可見，甚至更加活躍，不斷衝擊著周圍的清光，散發出令人不適的陰冷暴戾氣息。
就在這時，一股溫和的意念傳入蕭白腦海，帶著急切與祈求，正是屬於菩提古樹本身的靈智。
它向蕭白展示了當年它迎戰一位黑衣鬥帝，最終和另一位鬥帝一起，成功將那黑衣鬥帝斬殺，但黑衣鬥帝臨死前的不甘與怨氣等負面情緒，纏繞在樹身上，糾纏了它無數歲月。
它請求蕭白幫助，淨化這怨念。
場景再現，與蕭白所知的原著劇情幾乎一模一樣。
蕭白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他依循著古樹意念的指引，運轉靈魂力量，調動起體內雷霆力量，配合著菩提古樹開始對那鬥帝怨念進行淨化。
過程似乎頗為順利，那負面情緒在雷霆之下，發出無聲的尖嘯，開始一點點被削弱、消散。
不知過了多久，那糾纏了萬古的鬥帝負面情緒，終於徹底湮滅，化為虛無。
隨著怨念的消散，整株菩提古樹彷彿卸下了萬鈞重擔，通體綻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清光，枝葉歡快地搖曳，散發出無比愉悅與輕鬆的意念。
一顆通體翠綠、猶如一顆真正心臟般緩緩跳動、散發著無盡生機與造化之力的物體，從樹冠中心緩緩飄落，散發出令人迷醉的光芒，最終懸浮在蕭白麵前。
菩提心！
那磅礴的能量波動，那引動人體生命本源共鳴的奇異韻律，無一不在證明著它的真實與珍貴。
與此同時，古樹之下，清氣匯聚，自然而然地化作一方玄奧的蒲團，其上道紋流轉，與菩提古樹的本源相連。
古樹的意念再次傳來，充滿了誠摯的謝意與毫無保留的支援，邀請蕭白在此參悟，它將以自身本源相助，助他煉化菩提心，衝擊那夢寐以求的鬥聖之境！
一切，都如同預設好的完美劇本。
驅除隱患，靈魂晉升，獲得至寶，衝擊瓶頸……
每一步都按照蕭白的認知，順理成章，水到渠成。
蕭白看著眼前這足以讓無數半聖瘋狂的菩提心，感受著靈魂暴漲帶來的強大感知力以及古樹傳遞來的毫無雜念的助力，他深吸一口氣，似乎徹底放下了戒備，依言盤膝坐在了那清氣蒲團之上。
他伸出手，觸碰到了那顆菩提心。
嗡——！
就在他指尖接觸的剎那，菩提心驟然化為一股溫暖而磅礴到極致的洪流，瞬間湧入他的四肢百骸！
這股能量精純無比，幾乎不需要過多的煉化，便自發地融入他的經脈、骨骼、臟腑，最後匯入丹田氣海，與他自身的鬥氣完美融合。
在這方奇異空間與菩提古樹本源的共同助力下，那困擾了無數強者的半聖到鬥聖的壁壘，似乎變得不堪一擊。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氣息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節節攀升！
“轟！！！”
一聲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轟鳴巨響！
那堅固的聖境屏障，在這內外合力的衝擊下，轟然破碎！
一股遠勝從前的浩瀚氣息，如同沉睡的巨龍甦醒，自他體內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
鬥聖！
他成功踏足了這片大陸真正的巔峰層次！
這是一種生命層次的躍遷，是一種對天地規則更深層次的掌控！
力量，前所未有的強大力量感充斥全身，彷彿揮手間，便能撕裂空間，掌控生死！
一種登臨絕頂、俯瞰眾生的豪情在他胸中激盪！
無數修士窮盡一生都無法企及的境界。
他，蕭白，以二十七歲之齡做到了！
然而，就在這成功的巔峰之時，蕭白臉上的笑容緩緩平復，閉上眼睛感受著身體中磅礴的能量，輕嘆一聲：
“可惜了！雖然強大，這不是真的！”
“這是……幻境！”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不再有絲毫猶豫，靈魂力量以前所未有的強度瘋狂爆發，屬於天境靈魂的恐怖感知力如同無數柄無形利劍，狠狠地刺向周圍的純白世界。
“咔嚓……”
彷彿鏡面碎裂的細微聲響，自虛無中傳來。
白色世界開始崩塌，一抹抹翠綠光華從那些白色碎片中透出。
蕭白真身所在的場景浮現出來，和剛才一片純白不同，此刻他處於一片充斥青光的世界中。
而他身前的不遠處，一株數丈大小的古樹，好似之前外面所見那棵的縮小版，正靜靜矗立，彷彿亙古以來，一直就在那裡。
古樹好似世間最完美的翠玉打造而成，周身散發出一股濃郁的生命氣息。
蕭白目光平靜的打量著這棵“小”樹，臉色無悲無喜。
沒有因為剛才菩提古樹拉自己入幻境的憤怒，也沒有像其他人見到它那麼欣喜。
他能察覺得到，古樹那隱隱的意識中，似乎也有些震驚。
剛才幻境中景象，它沒有插手，一切都是蕭白心中所想所化。
而這代表著，蕭白知道它身上曾經所發生的事，也知道它身上的負面情緒來歷。
“做個交易吧！”
蕭白嘴角微揚，眼神莫名，開口道：
“咱們將剛才幻境中所發生的事，在現實中走一遍，如何？”
他清越的聲音在空間中迴盪，菩提古樹沉默片刻，樹葉無風自動，搖曳碰撞間，發出玉石相撞的清脆“叮咚”聲，一道模糊的意念傳來：
“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