撫州,白水城外。
“轟!”
一聲巨響,氣浪翻滾。
李唯一掌如天傾,將盧展天震得倒飛而出,身形炮彈般撞穿一座小山丘。
碎石飛濺間,盧展天單膝跪地,死死捂住胸口。一縷殷紅的鮮血,順著嘴角蜿蜒而下。
“李唯一。”
盧展天抹去嘴角血跡,眼中滿是不甘與怨毒:“你是祖廟傳人,所以忍你讓你。若非在宛丘生境,本座豈會束手束腳?憑你的修為,真能傷我?”
“新風集慘案的事,還沒與你清算呢,你居然敢來宛丘。”
李唯一週身法氣如烈焰般升騰,施展身法,再次攻殺出去,招招凌厲。
盧展天只得防守應對,不敢還擊,很快又被擊傷。
白水城,城樓下。
趙勐和玉景玄面色沉重,滿是憂色。
這一次,李唯一似乎比前幾次火氣更大,下手也更重。
嫦玉劍將鬱州發生的事,講了出來:“盧展天曾追擊過黎菱和蒼黎,虞家派遣他來宛丘,唯一兄顯然是將之視為了挑釁。”
“譁!”
一道紫色身影驟然降臨,擋在盧展天身前。
正是虞禾。
李唯一注視了她片刻,終是收手,但眼中火焰並未熄滅。
“請隱君消消火,你們超然交鋒太嚇人了,很容易波及無辜。”
一位滿頭白髮的老者,飛速趕過來打圓場,朝李唯一行了一禮,語氣懇切。那滿是皺紋的臉上,斜著一道觸目驚心的刀疤。
不是勤老是誰?
勤老是虞禾請過來,幫忙說情的。
看見他,李唯一臉色終於緩和,眉頭皺起:“你老人家怎麼蒼老成這個樣子了?”
“無法破境彼岸,自然也就越來越老,沒幾年可活了。”勤老依舊笑呵呵的,坦然接受殘酷的現實。“公是公,私是私,咱們都是哨靈軍,戰場上相遇沒甚麼好說的,各為其主,生死由命。但私下裡,我們是戰友,是袍澤。”
虞禾負責看守傳送殿,以勤老喜歡違反規矩的行事作風,肯定是欠了她人情的。此刻受她邀請,前來宛丘,就是償還人情。
畢竟勤老是李唯一加入洞墟營的引路人,且如今壽元無多,眼看就要入土。你李唯一再強勢霸道,也該給三分薄面吧?
“唯一年少時,承蒙您老人家諸多照拂,你開口,我怎能不給面子?走,今天我請客。”
李唯一順勢收回法氣,拽著勤老,進城喝酒去了。
與盧展天的這一出,是必須要演的,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虞禾走進被李唯一包下來的酒樓,一樓擺有二十張桌子,卻只有一老一少二人在推杯換盞,談笑風生,再無旁人,連掌櫃和夥計都已被清退出去。
“你老人家既然只差虛丹蛻變,我自然會全力助你。佛部有不少幫助虛丹蛻變的手段,我讓你全部試一遍。”
“我這等老東西,也有資格加入佛部?”
“我都說了,我會全力助你。虞禾前輩請坐吧,我只對那盧展天和虞霸仙一脈的皇族有成見,我們之間,永遠是戰友。”
勤老在旁邊補了一句:“也是袍澤。”
坐下後,虞禾先代表魔國皇族,與李唯一交涉,相互開誠佈公的交代自己的底線。
“虞禾前輩告訴虞道真和虞道閒,只要宛丘生境是你負責,從今日起,我李唯一絕不再和魔國皇族為難。我全力支援前輩你,管理經營,重建十州,開創一片太平盛世之境。”
虞禾很清楚李唯一為甚麼這麼給她面子,輕聲問道:“她還好嗎?”
李唯一釋放出五彩靈光,籠罩整座酒肆,故意裝出痛苦神情:“子衿……她遠赴瀛西去尋我,我本該高興的,但……她已經變成佛部十碑刻上的洛陰姬。前輩可知十碑刻意味著甚麼?意味著,她已是佛部的頭號惡敵,斬殺她,就能立大功,獲取到珍貴的修煉資源。”
虞禾哪不知佛部高手如雲,臉色微變:“你是祖廟傳人,你幫她,你知道的,她是被青慈逼迫的,她不壞的……”
“虞禾前輩多久沒有見她了?”
見虞禾沉默,李唯一這才意味深長道:“我一年前見到的,已經不是青子衿,而是洛陰姬。她變化太大了,變得我都快認不出來……”
虞禾被李唯一的描述嚇到,猛然站起身,眼中淚光閃爍:“你救救她。”
李唯一知道她想幹甚麼,心中無語。這位一貫強硬冷漠的哨靈前輩,遇到女兒的事,怎麼如此不堪一擊?
不敢再下猛藥,連忙起身阻止:“虞禾前輩你趕緊坐下,我回來後,就和哨尊商量了,不惜一切代價,也必須把她弄回來,不能讓她繼續墮落下去。”
隨即李唯一把自己計劃,講述出來。以殺楚御天、白夜青蓮、徐策為功勞將青子衿洗白。以對付帝陵子,讓她身份暴露,被迫回洞墟營。
虞禾沒想到李唯一肯如此幫助青子衿,連功勞都能讓。而且,想說動莊師嚴,絕不是一件易事。
這不是真心,甚麼是真心?
她深深盯了李唯一一眼,重振精神:“需要我做甚麼?”
李唯一詢問虞禾,當年帶青子衿回逍遙京後,“虞青青”到底是甚麼身份,可有破綻,能否萬無一失等等,這很重要。
“我父親,乃是大宗正的第十子……大宗正已經活了數千年,子女沒有幾個比他能活。這第十子,其實是在世的長子。”
……
李唯一聽完後:“虞青青是前輩兄長虞慶的遺孤?這個身份,經得住查嗎?”
“查,肯定是查不出來的。兄弟姐妹二十四人,慶兄與我關係最好,他女兒被我帶回逍遙京,是合情合理。兄長一家當年遭受滅門之禍,有可能是青慈做的,他在報復我。”
虞禾心情沉重,再次陷入深深的自責。
就連李唯一也忍不住感慨:“這青慈,還真是殺人魔王,子衿絕不能繼續和他待在一起。虞青青這個身份,倒是更加正統。”
“正統?甚麼意思?”虞禾問道。
李唯一本來想的是,如果虞青青的身份站不住腳,就讓她做青子衿,把故事講悽慘,講得可歌可泣,無論怎麼說她也確確實實是有皇族血脈。
但如果能夠姓虞,與青慈劃清界限,魔國皇族那些人接受起來自然容易一些。
迎著虞禾猜疑的目光,李唯一正色:“子衿回來,總得有個身份。而且,要讓她徹底擺脫青慈,必須來到宛丘才最妥當。萬一將來事情出現紕漏,前輩得咬死她就是兄長之女,青慈是為了報復你,才將她帶去太陰教,欲培養成邪女。”
“青慈不會放手的。”
虞禾對李唯一的計劃,沒有信心。
李唯一坐直身體:“青慈那邊,我來想辦法。前輩當下需要做的,是把宛丘生境經營好,與佛部高手們多溝通,建立只有你才有的人脈,讓這裡水潑不進,莫讓他人染指。要做出成績,讓逍遙京那邊知道你的能力。”
虞禾以異樣的眼神看向李唯一:“你想把宛丘生境給丫頭?”
勤老一口酒下肚,酒杯重重放在桌上:“隱君掌握著資源和人脈,肯定不能便宜了逍遙京那些虞狗。這可是一座生境,十州之地,好大一塊肥肉。虞青青必須要有自己的根基地盤,將來在皇族中,才有足夠重的話語權。”
李唯一頷首:“勤老所言,正是我所思。”
……
商議妥當後,虞禾立即趕去旱州天城營,維穩軍心。
勤老持李唯一“第一哨使”的令牌,前去魔國邊境一座生境哨所。要藉助哨靈軍潛伏在太陰教的臥底,給青子衿傳信,將她引來宛丘。
酒樓二樓,一聲輕響。
珠簾捲起。
“譁!”
楊青溪緩步而出,顯然是精心打扮了一番。
一襲天水碧色的流仙裙,裙襬層層疊疊。腰間束著一條月白色絲絛,長髮被精心梳理成墮馬髻,髮髻上插著一支碧玉簪。
她攜一縷醉人香風,從二樓飛落下來,直接坐到李唯一懷中。
一條玉臂,順勢勾住他脖頸,露出一張妝容精緻的玉顏。
李唯一早就知道楊青溪藏身在二樓,更知整座酒樓,都已被她控制。
“你是楊青嬋,還是楊青溪?主動投懷送抱,可不是你的性格。”
李唯一沒有不解風情的推開她,喝下她送到唇邊的酒。
“呵呵!”
楊青嬋笑聲迴盪,身著與楊青溪一模一樣的衣裙,妝容相同,現身二樓的雕花欄杆邊。她身上陰氣濃厚,面板白如陶瓷,沒有血色:“現在一大批濉宗子弟,以及我和她,都要仰仗八佛爺才能在宛丘立足。她敢不以身相侍?”
李唯一輕輕拍了拍楊青溪香肩:“起來吧,先談正事,你這樣坐著……”
不等他說完,楊青嬋也飛落了下來,落入他另一邊懷中,身上面板陰冷,鬼氣森森。
“嘩啦!”
盧展天推門而入,看見裡面景象,愣住一瞬,轉身就走。
“盧元士莫走,你來得正好。”李唯一高聲喚道。
楊神境和盧展天,是赫連摧城座下的十八重臣之二。
楊青溪和楊青嬋自然認識盧展天,見這位元士級數的強者忽臨。二女驚疑不定,化為兩道青影,旋風般從李唯一懷中閃移出去。
仍如以前一般,對盧展天敬畏至極。
讓她們不解的是,剛才在城外,李唯一和盧展天分明打得天翻地覆,生死仇人般的模樣。
“哎呀!”
盧展天走進門嘆一聲,看向風姿綽約立於堂前很緊張的楊青溪,及藏身柱後、把握不準形勢隨時遁走的楊青嬋,含笑拱手:“抱歉,打攪八佛爺美事了。”
美事?
李唯一可不敢招惹楊青溪。
真把楊青溪睡了,她會想盡一切辦法,藉助此事謀求利益,弄出許多雞飛狗跳的事。
李唯一做不到放縱後,又狠辣無情,自然要從源頭上杜絕這一切。只要不睡她,就能拿捏她,掌控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