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師生相談
在有些僵硬的互相問候之後，白彤彤才鎮靜下來，轉頭吩咐也已經洗過臉換過乾淨圍裙的廚娘，在長桌上預備好四份分量一樣、配方也一樣的牛奶餅乾主輔料，牛奶的酸性與小蘇打的鹼性可在烘焙時發生化學反應，使餅乾成品酥鬆好吃。
趁著廚娘與助手在準備材料，白彤彤把那一小瓶小蘇打放在桌上，又掏出她的活頁本，翻到新的一頁，拿著自動鉛筆在上面寫下四個一模一樣的實驗計劃，唯一不同的就是小蘇打的新增量。說白了這個實驗的目的就是找出小蘇打的正確使用比例，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前她並不會做烘焙食品，讓她瞎猜都猜不到。
為了加快進度，白彤彤出手幫廚娘用小龍捲風充當魔法攪拌器來攪打原料，她精準的控制沒造成一點浪費，廚娘拿了一個乾燥的碗，將小蘇打都倒在碗裡，用量勺照著白彤彤的吩咐，取不同的分量分別加入打好的麵糊裡，再篩入麵粉揉成麵糰擀成麵皮，用四種模具摳出四種不同的餅乾形狀。白彤彤也同時在筆記上記下，等餅乾烤好後以便區分。
烤盤放入烤爐後，廚房裡的氣氛暫時輕鬆了一些，管家適時的站出來，表示不久前剛剛做好的下午茶點心要是再放下去味道就不好了，夫人優雅的站起身向白彤彤伸出手，邀請她一起回樓上餐廳休息。
白彤彤滿面微笑輕聲道謝，從善如流的挽上夫人的胳臂，身後跟著特瑞姆，腳邊追隨著阿黃，離開了廚房。
他們一走，僕人們終於感到了精神上的解放，一下子鬆懈下來，不少人都說一定要來幾口酒才有力氣去準備晚餐。
同在餐廳等候的還有大公和少爺小姐們，大家邊吃邊聊，聽白彤彤講述在鹽場的發現，對鹽湖裡可能存在的物產充滿興趣。
半小時後，管家帶著烤好的餅乾走進餐廳，白彤彤按照筆記上的記錄，將餅乾分給眾人試吃，收集他們的意見，發現都很一致的認為三號餅乾口感最好，其它三種不是口感奇怪就是改進不明顯。白彤彤於是將這這個比例抄下來請管家轉交廚娘，這幾天大膽試做各種口味的點心，找出適合與小蘇打搭配的新食譜。
卡爾雅多大公隨即也召集手下官員，先寫公告發布鹽湖發現天然純鹼的訊息，再關起門來討論這接下來的經營方式，那些得到新領地的新貴族們正好因為新年臨近的緣故，都在範城走親訪友各種社交，天黑前就全都收到次日來城堡開會的信件。
在公告向周邊鄰國發布之前，當天就先在城中傳開，一下子變成了熱鬧話題，新貴族們忍耐不住，紛紛跑來城堡想找白彤彤打聽訊息。
白彤彤為了避免這種騷擾，又抓了特瑞姆對外發言，讓新貴族們先把自己地盤的鹽場建設好，並最好預留出擴充用地，以備後用。其後更多的她就不再說了，鹽場邊上建化工廠是配套工程，但這工業生產的條件嘛，就不是嘴巴一張說有就能有的。
貴族們收到這明示和暗示，轉身就各找各的關係去做鹽場的準備，有心要好好的建設自己的領地。
次日，塔米爾公爵的公告正式釋出，通告境內所有大小主城，其實就是說給在城裡的外國商人們聽的。
商人們再次聞風而動，尤其是就在卡馬城的商人們，立刻就圍在鹽會門外想打聽純鹼的交易規則。
但那時鹽會會長已經一大早就趕往範城去了，就昨天他的手下回來報告時，他就想把純鹼的交易也由鹽會管理，不然鹽會只賣食鹽的話，等於一年中只有半年做事，那剩下半年幹甚麼呢。
城堡中的白彤彤對這些後續事一概充耳不聞，有事都讓特瑞姆在前面擋著，她徵用了他的實驗室，將帶回來的純鹼都製成小蘇打交給廚娘隨便用，接著就緊閉實驗室大門，在裡面搗鼓光鹵石，分離其中的各類元素，沖洗，過濾，提純，熔融，置換，氧化還原。
在需要加熱的實驗中，高溫的魔法火球能達到很好的效果，她甚至使用了土系防禦卷軸就為了做幾次氫氣爆燃實驗。最後不但得到最想要的鉀肥，還另得到了金屬鉀鈉鎂等固體和液體產物，實驗記錄不知不覺就寫了二三十頁紙。
利用鎂的特性，白彤彤自制了幾個很簡陋的沖天炮，等天黑後在廣場上燃放，居然都順利升空並爆炸了，就是綻放的煙花形狀不好看，她也懶得去糾正了，剩下幾個留到新年夜給大家助興。
廚娘那邊已經在夫人和授意下，將多餘的小蘇打分送給了貴婦們的廚娘，一起分享口感酥鬆的新式點心，來歷也大方的宣傳出去，就是以純鹼為原料。
白彤彤這連續露的幾手能耐，讓塔米爾上上下下都對她的能力深信不疑，確信她是能帶給塔米爾財富的幸運女神，街上甚至出現了以她為主題的小雕像，很多人都買回家去做個紀念，而且一定要帶貓的，沒有那隻貓的話，雕得再像白彤彤都賣不動。
商人們將包裝精美的昂貴禮物流水般的送入城堡，除了禮節上送卡爾雅多大公一家人的，更多的都是給白彤彤的，並竭力打聽新年後她會去哪裡，好提前預備禮物透過魔法師公會寄到她手上，因此就有不少漂亮的禮品盒寄到了古力斯的王都哈特校長家裡。
新年後白彤彤頂著風雪花了幾天時間轉遍了各個鹽湖，還在阿黃的幫助下找到了兩個位於不同位置的乾涸的古鹽湖床，隱藏在白雪和塵土下面的是儲量豐富的光鹵石礦床，日後可以不用擔心鉀肥原料了。
既然發現了礦床，白彤彤可就不再意思意思的用布口袋裝了，阿黃沉入地下直接給她掏挖出像小山一樣的石頭，用空間袋全部裝下，再帶著滿滿的滿足感幸福的返回範城，向大公和夫人提出想回古力斯的意思，她的理由是該回去繼續上課了。
新年剛過她就跑去看別人的鹽湖，避開了很多社交活動，回來了也只說都有純鹼，塔米爾日後聞名的支柱產業將由銀狐皮毛改為鹼鹽開採，而且是獨家生意，周邊國家沒有競爭者，不像銀狐皮還要擔心有人造假。
但在大公夫婦看來，他們這主人實在沒有盡到主人的職責周到的招待客人，好不容易來一趟的貴客一直在幹活，而且幹完了活就要回去，看在塔米爾和古力斯的兩國親密關係上，塔米爾貴族圈真會被古力斯的貴族們恥笑的。
如此，白彤彤答應再呆兩天。
這兩天裡一點沒閒著，社交活動把白彤彤累得半死，感覺比她連續一整天的實驗還要疲憊，尤其是她對塔米爾的風土人情並不算太瞭解，與花枝招展的貴婦們在一起時除了珠寶還是聊珠寶，可聊的話題少得可憐，很多時間都是傻呵呵的乾笑，順著話意附和幾句，聊完了就忘了聊過甚麼。
卡爾雅多大公和夫人是好意，社交能幫助拓寬人際圈子，但聊天也要找對人，話不投機半句多那多痛苦，相比之下，枯燥的實驗在她眼裡比社交更有趣。
心情不爽她就折騰特瑞姆，提著他耳朵警告他要是日後想成為一個有成就的魔法師，最好不要把時間花在無聊的活動上，尤其他還是個沒有繼承權的幼子。
特瑞姆一手揉著被揪紅的耳朵，一手拽著白彤彤走進實驗室，讓她把純鹼製取小蘇打的技術教給他，不然她一走，廚娘們就沒有小蘇打用了，這個也是日後賺錢的產品。
看著特瑞姆掌握了實驗室製取工藝後，白彤彤許諾日後會想出一個適合工場大量生產的辦法，然後再次向卡爾雅多一家人提出告辭，回古力斯去了。
相比範城那天寒地凍的地方，王都磐石城就要暖和多了，白彤彤沒有第一時間回校長家，而是興致勃勃先去逛街，太冷的地方的確不適宜人類活動，除了一片白還是一片白，以後要是冬天再去，她得給自己提前預備一副墨鏡。
在連成一片的購物商業街上轉了一圈，買了些個人生活用品，然後才悠哉遊哉的坐著出租馬車前往魔法師社群。
校長在書房看書，夫人則赴姐妹聚會去了中午不回來，回客房打算換身衣服去見校長的白彤彤，一走進房間還以為走錯了，桌上桌下，只要不妨礙走路的地方，整齊的碼著各式各樣的禮品盒，粘在上面的魔法師公會專用郵寄標籤顯示都來自於塔米爾。
在範城時就已經收到足夠多的商人供品了，沒想到他們居然還寄了這麼多到校長家來，雖然自己終於享受到了被人上供的滿足感，但這會兒又感到是不是太誇張了。
最終還是無視了滿地禮物的白彤彤換過衣服後趕去書房，都不用她自己報告在塔米爾乾的事，哈特校長就已經甚麼都知道了。
“你知道的，塔米爾的魔法師都是從我們學校畢業的，他們可沒有甚麼瞞我的，塔米爾現在有了一個巨大的資源寶庫，再次影響到了兩國間的外交關係。你知道當人性中湧現貪婪時，會發生甚麼嗎？”燒著壁爐的書房乾燥溫暖，哈特校長將書籤夾在書頁中，把書放到一邊，有些嚴肅的看著他的愛徒。
雖然大部分魔法師出於自身職業特點，對政治圈子避而遠之，可作為魔武學院的校長，有些事是他的日常工作。
“特瑞姆還是你的在校學生呢，不用這麼未雨綢繆吧？”白彤彤向旁邊讓了讓，管家推著小餐車進來給他二人換上新的茶點。
“未來的事誰說得到呢？要是發生了連他也控制不了的情況呢？”
白彤彤噘了噘嘴，彎腰整理了一下茶几，把桌面全空出來，讓管家把大茶盤和點心盤一起放到茶几的一端，接著她就開始從戒指裡往外掏樣品瓶，瓶身上都貼了標籤，裡面裝著不同的物質，有固體，有液體，數量之多，把茶几剩下的桌面都鋪滿了。
“這些就是我在塔米爾的收穫，所有原料都來自鹽湖。這些才是有實際應用價值的東西，純鹼只是最初級的基本原料而已。擔心日後舒坦日子過得忘乎所以的塔米爾人翻臉玩資源要挾？放心，校長，那樣一個國土面積小人口又少的國家，唯一的角色就是給鄰近大國做資源產地，小國沒有跟大國較量的資本。他們終於知道鹽湖產純鹼了，很好啊，我們有便宜純鹼用了。”白彤彤雙手一攤，很不以為然。
哈特校長吃驚的坐起身，小心的拿了幾個瓶子在手上端詳，“這些都是純鹼再加工的產物？”
“不止，實驗沒做完，估計還有別的，但最初原料都來自鹽湖就是了。”
“有好多我也不認識啊。”
“因為魔法實驗用得少，工場那邊用得多，我也是去定製文具的時候才瞭解了一些，既然鹽湖有純鹼，就順手做些實驗檢驗一下。”
“但這一瓶看上去裡面是金屬。”哈特校長輕輕晃了晃標有金屬鎂的瓶子，抬頭微笑的看著白彤彤，上面寫的品名他根本不認識。
白彤彤明白又到了編故事的時刻了。
“我從來沒說過我以前是幹甚麼的對吧？我只說過我是因為泥石流而逃難出來做傭兵維生的流浪者。”
“是的，國內根本沒有這麼慘烈的自然災害記錄，一個村子全滅的慘劇不可能瞞過任何一個當地人。”
“我承認我是來自國外的，而那場恐怖的泥石流的發生地，是一個石鹽礦，因為長期的開礦破壞了山體植被，在連續數日的暴雨之後，滑坡和泥石流終於帶走了一切。”白彤彤腦海中浮現出自己初來這個世界的畫面來喚起情緒，語氣平靜的述說著編出來的故事，臉上也沒有表情，她知道校長的重點在哪裡，他只是要一個能對外解釋的理由，所以不用表現得歇斯底里。
“那麼你當時在礦上是做甚麼的呢？不可能靠你做護衛吧？我知道對於重要的礦區會有專門計程車兵保護。”哈特校長看見白彤彤眼裡的哀傷，有些不忍再問，但他要對外界有個交待，應付別人的打聽。
白彤彤吸吸鼻子，側頭指著茶几上的瓶子們，“我和幾個同伴就負責做這個。這才是我的本職工作，打架那是副業，畢竟礦上除了世世代代的礦工，時不時的還有外來工，以男的居多，又好喝酒，嘖，你知道的。”
“啊。”哈特校長看似接受了這個說法，他點點頭，“怪不得你對塔米爾的鹽湖那麼感興趣，我們國家雖然沒有鹽湖，但好在還有幾個鹽井鹽礦。”
“現在人人都知道鹽湖有物產，但如何提取分離這些物產就沒人知道了，特瑞姆也只掌握了用純鹼製取小蘇打的技術，因為這是最簡單的，就算我不特意教他，他也終有一天會自己摸索出來，那還不如由我教會他。鹽湖的優點是便宜，不是獨一無二不能替代，把心放回肚子裡，甚麼事都不會有，真要摔到腦袋不知好歹了，吞併他們就是了。”白彤彤像個優秀演員一樣迅速從情境中脫身出來，蹲在茶几前動手倒茶，照校長的口味給他調了一杯奶茶放到他手中。
“你成功教唆了一個國家吞併了另一個國家之後，這是上癮了？還想再來一次？”
白彤彤舔舔嘴唇，動作給自己弄好一杯茶，坐回沙發上淺抿幾口，“塔米爾的貴族們都以為我是那種不愛社交愛實驗最討厭被打擾工作的典型的性格古怪的魔法師，所以新年後我說去看看他們的新鹽湖，調查一下是不是物產都一致，別有的人擁有的鹽湖只產食鹽不產別的。他們非常熱情的感謝我的考慮周到。”
“好理由，然後呢？”
“然後，我溜去了相鄰的那兩個鄰居家裡。”
哈特校長笑得手中的杯子都在抖，杯中茶水盪出一圈圈波紋，“鹽湖物產，會讓他們非常想要重新拿回原本屬於自己的國土。”
“是啊，誰吞併誰，誰說得到呢？”白彤彤得意的挑了挑眉毛，雙手抱著杯子大口喝茶，“別總想著他們日後可能會資源要挾，也可能因為靠著純鹼出口過上好日子之後，就變成了滿足現狀不思進取。要真變成這樣，就更不用怕了。”
“也對，吃喝不愁的舒服日子最容易消磨人的鬥志。”
“如果他們的鄰國發現有機可乘，想要搶地盤，陛下就可以高舉正義旗幟出手幫忙，然後，神都不知道局勢會怎麼發展。”
“呵呵呵，我們今天說的可不能讓特瑞姆知道，他是個單純的好孩子。”
“嗯哼，當然，他是個刻苦努力同時也被嬌慣的好孩子。”
白彤彤與哈特校長相視而笑，又嘆口氣搖搖頭，學校裡的外國學生有時候就是會遇到這種不能言說的無奈和尷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