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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第二十五章生命諾言

宋丹看著咳得上氣不接下氣,全身佝僂顫抖著,臉頰漲得血紅的霍家泰,急忙起來從紙盒中拿出一疊溼紙巾,遞到了他的手裡。霍家泰抬頭看著她,感激得連話也說不出來,只是連著點了幾下頭。

“要不要去醫院?″宋丹用手在他弓著的背部,輕輕拍打著,話中帶著溫柔和關切。

“不用了,即使是去了醫院,也不會有甚麼作用。″霍家泰一邊用紙巾捂著嘴角,一邊喘息著說道,“我已經是醫院的老病號了。″

“你究竟是得了甚麼病?為甚麼不在國外治好了再回來呢?″

“醫生在做過檢查後,明確地告訴我,患的是肺癌,而且是晚期,癌細胞已經擴散,就是怎麼樣治療,也捱不過三個月。正是因為這樣,我才從東歐回來的。″他把紙巾從嘴邊拿開時,中間可看到一坨暗紅色的凝血。

“你那麼急著回來,難道只是為了調查莫坤這個人?″

霍家泰這時似是想起了甚麼,他的手抖索著從衣袋裡,拿出一張銀行卡,放在茶几上。“這是我賣掉公司後,其中的一部分錢,請你收下。我急於從國外回來,是想再看看你們。然後就是想找到莫坤,弄清賴仲懷的死因。″

“詹妮當年去警局認領賴仲懷的遺體時,警方不是也說過。他頭上的打擊傷,也有可能是他不慎滑跌下崖底的時候,頭部撞擊到礁石,看似石頭砸過的傷口嗎?″宋丹看著臉色蒼白的霍家泰,試探著問道。

“如果賴仲懷墜落時,碰到了崖下的樹杈,使頭部倒轉著跌下去,確實會撞在崖底的礁石上,而造成這樣頭骨碎裂。警方也只是懷疑有這樣的可能,而不能說一定就是這樣。再說了,即使頭上有傷,也應該不至於當場就死亡“

“這就是你當初說過的,從崖頂看下去,他的手指還能動?″

“對。″霍家泰此時神情顯得有點激動,“十八年來,我曾經無數次分析過,縱使莫坤說他沒有發現賴仲懷,難道他說的就一定是真話?如果不是真話,那就有另外一種可能。″

“你的意思是說,我丈夫也有可能是被莫坤殺害的?″宋丹有意識地問道。

“是不是這樣,我目前還不能肯定。所以今晚到這裡來,就是想問你認不認識這個人,他有甚麼讓人值得懷疑的地方?在找到莫坤後,問清楚當年海上的情況。如果真的是他殺害了賴仲懷,再考慮下一步該怎麼辦。″

“讓人懷疑的地方?″宋丹反覆唸叨著這句話。突然似乎想起來了,“要說有甚麼值得我懷疑的,那就是莫坤手上戴的那塊手錶了。我有時和莫坤對面走過,看見他戴的那塊表非常眼熟。但是一直不好問他,這塊表他是從哪裡得到的?″

“哦?我記起來了,那天在咖啡店裡,我看到賴仲懷手上確實戴著一塊表。賴仲懷還特意告訴我,說那塊是限量版的勞力士金錶,還說是父親在偷渡香港之前,把它和金鍊一起留下給他的。還從褲袋裡拿出那條碩大的金鍊,說由我選擇,要把其中一樣送給我。″

“那你為甚麼沒有收下呢?″

霍家泰苦笑了笑,“他對我說,父親臨走之前留下這兩樣東西,肯定是想留給我們兩人的一份念想。只是那時候他還沒有認識我,更不知道他還有個同卵雙胞胎弟弟。

那麼這兩樣東西,應該也有一樣是留給我的。我也只能告訴他,我戴不了那麼貴重的手錶,那條金鍊給我也沒有多大的用處,還是讓他一起儲存,並讓他在父親墳墓前,代我說幾句致哀的話。″

“要是知道了莫坤手上戴的就是那塊勞力土,你打算怎麼接近他呢?″

“現在我還沒有想好該怎辦接近他。但是莫坤應該是還會記得我,到時候看一步走一步,先試探著跟他交個朋友吧。畢竟我也不能光憑他手上戴的那塊表,就斷言是他殺了賴仲懷。″

“那話又說回來,賴仲懷有沒有是跌落亂石灘上,撞到礁石後受了重傷,而在潮水上漲時,被海浪衝了出去,在海上淹死的呢?″

“這種可能性是有,但機率比較低。我是親眼看著賴仲懷滑跌下去的,也曾經趴在崖邊往下看過,他躺在崖底上面,聽到我喊話,手指還能動。說明他仍是有知覺,也是能夠呼吸的。″

“可你也說過,潮水在迅速上漲,很快就淹過了他的身體,對吧?″

“是啊,同時也應該考慮到,作為一個深諳水性和當地潮汛,而且具有一定海上救護知識的賴仲懷,如果他當時頭腦清醒,只要將兩手攤開,頭部稍為提高順勢漂浮在水面上,是不會那麼容易就溺水死亡的。″

宋丹邊點頭邊問道:“可以說我也算稍識水性,對岬角灣漲潮時海浪洶湧,漩渦鳴響的情形平常也有所見。恐怕就是賴仲懷再會水,遇到這種情況,還真能順勢漂浮在海面嗎?″

“要在這樣的海潮下,賴仲懷在受傷後,能做到順勢漂浮確實很難。隨著他被衝到開闊的海上,水面就會變得平緩。如果遇到凸出的礁石,他也可以用手抓住凸起的稜角,暫時恢復一下體力。這樣莫坤在海上搜尋時,就有可能找到他。″

“你說了這麼多,是不是想證明,賴仲懷不可能那麼容易就溺水而死亡?″

“對,當年詹妮打電話到南洋,我曾經詳細問過屍體解剖的結果,得知賴仲懷的胃裡,並沒有大量積水。憑這一點,我就可以判斷出,他並不是溺水死亡,致命傷應該是來自頭部遭受到的打擊。″霍家泰用頗為肯定的語氣說道。

看到宋丹沒有接著往下問,霍家泰繼續說道:“我也想過賴仲懷有可能是,被海流裹挾著,一直衝出了我和莫坤搜尋的範圍。可這樣的可能性,從時間上看不太大。那就是看到向他游過來的莫坤,他以為就有了獲救的希望。″

“那麼,在你看來,在海上用石頭砸碎賴仲懷頭骨的人,就有可能是莫坤了?″

“雖說目前還不能下這樣的結論。但從賴仲懷被潮水沖走的時間上算,應該是仍在我和莫坤搜尋的範圍內。至於莫坤見到賴仲懷時,情況是怎麼樣的,我也只能靠猜測了。關鍵就是賴仲懷被警方打撈上來後,他身上的所有東西都不見了。″

“那天你聽賴仲懷說起過,莫坤給他打電話,就是想向他借錢的?″

“是的,賴仲懷確實是和我說過。莫坤的前妻和女兒那天早上出門時,遭遇了車禍,被緊急送到了醫院,動手術需要交一大筆錢,莫坤沒有甚麼積蓄,醫院又催得緊,就只好打電話給賴仲懷。也許是莫坤過來時,看到我們上了懸崖,只好等待在附近。″

“你既然說到莫坤向賴仲懷借錢,如果確實是用於搶救他前妻和女兒,這也無可厚非。難怪我在那段時間,接到過銀行的通知,說有人用銀行卡從櫃員機取走了二十多萬。心裡很是納悶,就向銀行掛失了那張卡,這筆錢應該就是莫坤取走的,是不是這樣?″

“應該是的。″霍家泰想了想,說道,“可我記得,我和賴仲懷從咖啡店一路到岬角灣,都沒有看到莫坤出現,我看到他時,根本沒有看到他靠近過賴仲懷,那張銀行卡他又是怎麼從賴仲懷手裡拿到的?

如果莫坤是在海上找到了賴仲懷,那就證明他當時還是清醒的,只是陷入了昏迷,在他醒過來後,才有可能想起莫坤向他借錢這件事。為了穩住莫坤,就會把銀行卡的密碼告訴他。也許就是在莫坤帶著賴仲懷游回來時,災難就降臨到他的頭上了。″

″你是說,莫坤是在問清楚銀行卡的密碼後,才從海里摸起石頭,在賴仲懷頭部原有的傷口上再砸了一下?″

“應該是有可能的。否則無法解釋,莫坤是怎麼從賴仲懷那裡,知道了銀行卡的密碼的。但是,就是莫坤知道了密碼,那個銀行卡也仍是在賴仲懷的身上,他應該不會在自己獲救之前,就把銀行卡交給莫坤。

當然,還有一種現實的情況要考慮到。目前還不知道,賴仲懷出事的東面海域,風浪有多大,離岸邊有多遠。也有可能是賴仲懷感覺到生命垂危,無法再堅持下去,又不想再拖累莫坤,在他清醒時,先把銀行卡密碼告訴他,然後就沉下水裡去了。″

“既然兩種可能都存在,那就很難分辨了。要是莫坤堅持說他沒有殺害賴仲懷,是他委託莫坤把身上的東西,帶回來交給我,你又會怎麼辦呢?″

“老實說,我也不知道應該怎麼辦。但是有一點是肯定的,那就是莫坤在海上找到賴仲懷時,有可能他只是昏迷,還沒有死亡。還有,也許莫坤就是在把他帶著離開那裡時,賴仲懷就醒了過來,如果他感覺自己,已經不可能再堅持下去,就會先把銀行卡密碼告訴他。″

宋丹似乎是有點懵然了,悻悻地說道:“聽你這樣說,莫坤未必就是殺害賴仲懷的兇手?″

“按照邏輯上來分析,最難判斷的是,賴仲懷從懸崖上滑落到崖底時,頭部有沒有撞到下面的礁石。如果有,那他受傷害的程度有多大?會不會在莫坤找到他時,他的生命已是奄奄一息?

由於事情過去了十八年,在找到莫坤後,就算是知道,他有可能是在問出銀行卡密碼後,就殺了賴仲懷。只要莫坤死活不承認,我們又拿不出證據,就不能說是他殺了你丈夫。″

“那你的意思是,這件事就只有石沉海底,再無法追究下去了?″

“有可能是這樣的。″霍家泰淡淡地說道:“就算我們知道莫坤手中戴著那塊表,又從銀行櫃員機取了那麼多錢,甚至家裡還留著那條金鍊。但這些東西,也無法說是莫坤的殺人證據。只有莫坤親囗承認是他殺了賴仲懷,才能形成證據鏈。但是,這恐怕很難做到。“

“那你有沒有想過,去向警方說出對莫坤的懷疑?″

霍家泰聽宋丹這樣說,不由得搖了搖頭,“我不是沒有這樣想過,就算莫坤到案,但他一口咬死,是賴仲懷把銀行卡密碼告訴他後,在游回去時就死了,他只好把他身上的東西帶回。警方找不到確鑿證據,反而會加深對我的懷疑。″

“加深對你的懷疑?″宋丹側著頭,直盯著霍家泰,“這話怎麼說?″

“警方辦案人員從莫坤那裡找不到他犯罪的動機,轉而就會懷疑到我頭上。那就是我想貪吞父親賴玉亭留下的遺產,才會騙賴仲懷到岬角灣的懸崖,在崖上趁其不備,將他推下崖底。為了掩飾自己的殺人動機,才去找莫坤幫忙,並故意選了海浪平緩的南面。″

“啊?怎麼會是這樣?″宋丹感到很驚訝。

“警方是完全可以這樣考慮的。再說,警方也可以由此延伸,說我在把賴仲懷推下崖後,就以我和他是同卵雙胞胎為由,在第二天,用賴仲懷的身份護照騙過機場檢查,逃到南洋後,由於害怕回國受到拘捕,只讓人把部分款項寄回。這樣做,既順理成章,理由也充足了。″

“那你在找到莫坤後,打算把他怎麼樣?″宋丹很想知道他下一步的計劃。

霍家泰似一口氣又堵上來了,只見他沉悶地咳了幾聲,絲絲喘著氣反問道:“你希望我怎麼對待他呢?″

“我?″宋丹沒有想到霍家泰會這樣問,一時也愣住了,只得含糊地說道,“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對待他。當我從詹妮那裡,得知賴仲懷有可能是被人殺害的訊息後,對那個兇手恨不得要親手殺了他。可隨著十八年的過去,要不是你回來說起,恐怕我對他那種仇恨,也難慢慢消盡得了。″

“這麼說,即使是我已經問出了,是莫坤殺了賴仲懷,你也不打算讓我替他報仇?”霍家泰此刻已經從宋丹的話裡,聽出了她的弦外之音,故意追問道。

“不怕你笑話,我這人外表看著挺堅強的。說實話,我也有悲天憫人的性格。如果真是莫坤貪財一時起意,或是受賴莫兩家長期恩怨的驅使,不得已殺了受重傷的賴仲懷,也算是幫他解脫了。可以預想到的,因頸椎受損後,長期癱瘓的植物人,得經過多大的苦難。″

“那你是想讓我把他交給警方了?″霍家泰已經猜到她的心思,似是順水推舟地問道。

“是的。但我又不想在你獲得證據後,就立即將莫坤送交警方,只想你先折磨他一下,以發洩我尚未消完的仇恨。也讓他知道,作為受害者的家屬,這樣做已經是最大的寬容和剋制了。″

“有你這樣說,我就知道怎麼做了。至於我在餘下不多的時間裡,是用甚麼方法找到莫坤,甚至會對他怎麼樣,我希望你就不要再管了。做完這件十八年來一直牽掛的事情,我也該踐行當初在岬角灣海邊,對賴仲懷失蹤後,許下的諾言了。“

“你對他曾經許下過諾言?可不可以和我說說,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當時確認,賴仲懷有可能是凶多吉少後,在海邊當時就許下的諾言是,我會接替他去南洋,在父親的墳前敬上一束花,插上三支香,行三跪九叩大禮。就是我在死了以後,也希望能和賴仲懷葬在一起。″

聽到霍家泰對她說出,這些發自內心的肺腑之話,宋丹的眼裡已滿含著淚水。她顫抖著聲音問道:“既然你已經許下了諾言,你剩下的時間看來也不多了,需要我為你做些甚麼?″

“為了讓你不再摻和到這件事裡,我只要你在和莫坤擦身而過時,表情儘量顯得鎮定自如,替我確定,他腕上戴的那塊勞力士錶,就是父親留給賴仲懷的。然後打電話告訴我,這就足夠了。″

宋丹想到這裡時,謂然長嘆了一聲。自從上月七號那晚分別後,霍家泰就再也沒有和她見過面,代之的就只有電話聯絡,當她忍不住向起莫坤的事情時,他卻絕口不再提起。

直到這個月三號那天,她看到電視新聞,有人在岬角灣竹寮那裡引火自殺,她瞬時就甚麼都明白,霍家泰已經履行了當初許下的諾言。

也就在這時,門鈴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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