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鼎山縣?”薛長山眉頭一皺,問道:“周家出事了?”
“周家沒甚麼事,他們雖然被趙老闆拿走了不少生意,但還是比以前賺得多,自然不會主動生事。”李九回道。
薛長山更加疑惑:“那為甚麼要去鼎山縣?還必須得我去?”
“咱們在鼎山縣的探子最近發現點情況。”李九繼續解釋道。
“近期鼎山縣裡出現了一些外來計程車兵,那些人明顯訓練有素,身上還帶著殺氣。”
“他們應該不是徐康指揮使手下的兵,更像是剛從其他戰場上退下來的兵。”
“那些人來到鼎山縣後只在縣衙和驛站之間行動,幾乎不與外人溝通。”
“我們的人試圖去探底,差點被他們識破身份,所以我就讓人先停下來了。”
李九沒有再說下去,他的意思已經很明確。
鼎山縣肯定發生了一些變化,但想來只有官場裡的人才能知道。
僅憑李九發展出來的一些底層探子,沒辦法滲透到更高層面打探訊息。
薛長山想了想,點點頭道:“正好,馮朝剿匪之事我只是送回去了戰報,近期我找個機會過去看看。”
李九聞言鬆了口氣,他隱隱猜測這些士兵的出現極有可能跟平叛有關,只是不想直接說出來。
畢竟他們現在也算是“加入”了白蓮教,若是朝廷真的派兵平叛,近期剛打下來的地盤可就都保不住了。
但很快李九就沒有時間再考慮這些,因為薛長山把更多的偵查任務交給了他。
李九興奮地領命而去,絲毫不覺得自己身上的擔子太重。
看著李九那瘦削的背影,薛長山自言自語地笑道:“造反可真是件迷人的事啊,能讓人不知疲倦地忙碌。”
話雖如此,薛長山還是下意識把目光投向門外,遙遙看向鼎山縣方向。
“朝廷終於要動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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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縣衙忙完大小事務後,離開時已經是傍晚時分。
縣衙上下大小官吏全都出門相送,臉上帶著由衷的笑容,其中笑得最開心的當屬縣丞洪濤。
要說米陽縣裡現在誰最舒服,可能非洪濤莫屬。
雖然趙擎正在帶著趙家從普通富戶往豪族的方向發展,但他要忙的事太多,一把年紀卻不得閒。
而洪濤雖然只是縣丞,卻享受著知縣的權力。
薛長山經常會消失一段時間不出現,縣裡的大小事務便全都由他定奪。
而如今米陽縣裡的官兒,早已經不是當初那種被當地大戶裹脅的狀態。
在趙擎的示意下,米陽縣富戶根本不再去有意阻撓一些政令的下達和施行。
只要洪濤真心想為百姓做事,他的任何政令都會得到富戶們的鼎力支援。
並且不是口頭上,而是真的給他掏銀子。
短短几個月的時間,洪濤在米陽縣的聲望已經僅次於知縣【薛長青】。
該拿的好處還能拿到,該辦的事實也能落實下去,洪濤此前從未想過當官竟然還能這樣當。
說到底,他們這種讀書人終究還是有幾分良心在的。
如果真能一手撈錢,還可以一手撈名聲,他們當然樂得如此。
薛長山不是不知道這些人的小心思,但他並不介意看到這種事情發生。
薛長山不可能永遠被困在一座縣城裡,自然需要能辦實事的人給自己頂上去。
至於貪點錢根本不足為慮,需要他們吐出來的時候就得吐出來。
就算將來他想用高薪養廉的方式杜絕貪汙之事,那也是【將來】的事。
薛長山沒有甚麼精神潔癖,他現在只需要能做事的人。
而現在最能給薛長山做事的人,自然是他的“岳父大人”趙擎。
如今的趙家大院已經被擴建成了趙府,這是薛長山的意思。
作為在薛長山還沒發跡時就敢賭上家族命運支援自己的後盾,薛長山自然不可能虧待了趙家。
更何況家裡還有個善解人意的“嫂嫂”。
趙府的晚宴格外豐富,趙擎深知薛長山對美食的偏愛,幾乎把縣裡有名的佳餚都搬到了宴席上。
在趙府薛長山就好像回家一樣,在宴席上絲毫不顧形象,一如既往地對著美食風捲殘雲。
趙擎並不覺得薛長山不尊重,反而在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吃飯時,不由自主地會露出幾分欣慰之色。
恍惚間,他竟然把薛長山當成了自家晚輩。
強者之間的欣賞都是相互的,薛長山對趙擎刮目相看,趙擎又何嘗不是對這個年輕人讚歎不已。
見薛長山吃飯的速度終於放慢了幾分,趙擎才擦著嘴給薛長山唸叨起近期的一些情況。
他很清楚,李九那個小娃娃肯定已經提前跟薛長山說了很多,所以在很多事情上他只是說了大概。
簡單說完大體情況後,趙擎說出了今夜的第一個重點。
“我們需要擴建細鹽工坊。”
聽到趙擎的這句話,薛長山放下了快要送到嘴裡的豬蹄,滿嘴肥油的說道:“細說,細說。”
“目前我們的細鹽生產僅僅只能保持在北直隸銷售,但這是遠遠不夠的。”
“北直隸一旦徹底大亂,細鹽生意很難維持,我們必須儘快將目光投到南方。”
“京裡的那些官老爺和豪族可是很喜歡這些東西的,如果小打小鬧的話,人家未必理會我們。”
“與其用銀子開路,不如直接用細鹽去買通商路。”
“把貨拍到他們面前,他們自然就知道我們的實力了,再之後無非就是扯皮分賬的問題。”
“可如果我們始終是小作坊的規模,人家連看都不會看我們一眼。”
趙擎的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薛長山也不得不承認確實需要儘快擴大規模。
只是他心中始終有個擔憂,那就是細鹽一旦氾濫的話,價格如何保持?
這東西現在之所以是暴利,就是因為稀少。
可一旦產量上去了,市場上到處都是細鹽,競爭自然也就起來了,到最後反而會削弱他們的收益。
薛長山沒有遮遮掩掩,很坦誠地說出了自己心中的擔憂。
沒想到趙擎聽完之後卻露出了一個錯愕的表情,失笑道:“你之前一直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沒想著擴大細鹽作坊?”
“是啊,不然呢?”
“我還以為你是沒時間關注這些才一直拖著的。”
趙擎笑著搖了搖頭,一臉感慨道:“原來你也有想不明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