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於想到了解題思路的鐘邪,無麵人張凱現在還處於異常迷茫的狀態之中,他忍不住詢問鍾邪:“姐,你說我還能變回去嗎?你們是知道我身份了,但我可不想頂著這張臉過一輩子啊。”
“那傢伙已經被抓住了,只要你想的話,現在就能變回去。”鍾邪瞥一眼這傢伙,說出了足以讓對方安心的話語,然後又補充一句,“還有,我是鍾邪,不是你的甚麼姐,我殺掉了附身於這張臉的無面者,所以暫時變成了這種模樣。”
而張凱那不存在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起來:“好的哥,你剛說的都是真的?那我們現在就回去吧,或者是把他們都接過來,這農家樂裡的食物非常豐富,足夠我們撐上三五個月的。”
“不,撐下去沒有意義,那群無面者遲早還會來的,以現在你們的實力抵擋不住那群傢伙,一旦陣營之爭輸掉,我們必然會被全部取代。”鍾邪搖搖頭,他伸手拍在張凱的肩膀上,感覺到對方肩膀上鋼鐵一般的肌肉,“我們要贏,而不只是要生存,贏下怪談事件,我們才能生存。”
張凱從頭到腳看一眼鍾邪,他從鍾邪的身材上是能夠看出來是個男人的,而且和日常生活中見到的鐘邪差不多。
按照他對無面者的理解,無面者在面對鍾邪和姜姝然這兩人時,肯定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前者。
鍾邪的身體和怪談都比同隊的姜姝然強上太多了,所以這群傢伙肯定沒必要用鍾邪的身體加上姜姝然的頭,用的還是姜姝然的怪談。
相較而言,鍾邪現在的說法就比較可信,而且符合邏輯。
“好,我聽你的,那我們要做甚麼?”張凱也沒多想,立馬就全方位地倒向鍾邪這一邊。
像他們這些才培訓了半個月的怪談使,本來就沒有多少經驗,突然遭受這種難度堪稱變態的怪談事件,早就想放棄思考,全聽大佬了。
而鍾邪強悍的形象早已在同期學員中聲名遠揚,這種時候相信鍾邪就是最好的選擇。
不過鍾邪剛剛拍過張凱的肩膀,以他對人體的瞭解程度來看頓時感覺到張凱肌肉的堅硬程度似乎太過誇張,於是又捏了一把,好奇問道:“你平時有健身?”
“對,我平時一直有健身,但肯定沒有你這麼厲害。”張凱點頭道,他想了想又補充一句,“不過我感覺到在淋雨以後,我的身體明顯是強了一截,那雨淋得我很舒服,只是我感覺可能有詐,就沒有多淋雨。”
“身體變強?”鍾邪一愣,然後立馬就想到了這場雨在怪談事件觸發後的變化。
充沛怪談力!
怪談生物在雨中就會自動吸收這些過量的怪談力,一段時間後就會升級,而轉變為無麵人的張凱居然也可以?
難道說被奪走身份後的張凱變成了怪談生物?
一時間,鍾邪只感覺無比羨慕。
他自己的身體素質確實達到了人類巔峰,所以不會再有寸進,想要繼續透過鍛體變強的話就只有一條路——
我不做人啦!
然而這種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居然被這些人如此輕易地獲取,鍾邪頓時是有些羨慕,甚至想要找個無面者再搶奪一次自己的身份。
可惜他還是捨不得姜姝然的嘔吐技,他覺得這個技能還沒有在本場遊戲中真正大放異彩過,自然捨不得。
不過以鍾邪的視角來看,張凱這樣的無麵人身體素質是有提升,想要追上他還是有點難的。
一朝淋雨怎麼比得上他三載做鼠?
“這樣就好,先別做人了。”鍾邪看著張凱認真說道,“你現在換回去的話只能得到一副病弱空虛的身體,甚麼事情也做不了,還不如安心做個無麵人。”
“甚麼?”張凱聞言先是一愣,他下意識的覺得這個鍾邪就是在開玩笑,但眼見鍾邪說得很認真,並無平時課堂上打哈哈調侃別人的那種勁頭,於是便開始思考起來。
“人類的身體會受到疾病、飢餓、乾渴等各種因素的影響,在這場怪談事件裡,相當於是每時每刻都在承受著負面減益效果。”鍾邪簡單解釋一遍,“你覺得這種情況下,是你掌握的這具身體比較強悍,還是原來那副被疾病纏身的人類軀殼更強悍?”
“你說的……好有道理。”張凱試著想了一下,覺得鍾邪說到了點子上,他在收穫怪談後也是生過病的,比如重感冒甚麼的。
在發燒的情況下,作為人類的大腦根本無法正常思考,想要使用怪談都會感覺到力不從心。
能用,但自如地操控幾乎不可能。
一些智慧較為優秀的怪談生物還好說,下達一個籠統的命令就能自主戰鬥,而一些幾乎只有本能的怪談生物……
它們很可能會宕機在原地。
特別是一些寄生系怪談,這類怪談最希望的歸宿就是窩在一個地方安靜地縮著,少有遷徙和入侵的想法,就跟地縛靈一樣,不闖進它們認定的領地,基本上不會遭到攻擊。
還有一些能量系怪談,這類怪談的天性大多比較膽怯,幾乎不會有主動進攻的意願,沒有人指揮的話,很可能就會虛化躲進能量空間中,不聽不想不知道。
這一次來到怪談事件中的怪談使基本上沒有收服怪談特別久的,要說彼此間有甚麼情感大多是扯淡,自己生病的話對怪談幾乎是沒有控制能力的。
這種情況下,那些無面者和怪談使交換身份……
豈不是實打實的弱化?
“高。”張凱忍不住衝著鍾邪豎起大拇指,他現在是明白自己和真正的天才差在哪裡了。
就算撇掉怪談不談(此時的鐘邪沒用自己的怪談),思路上的差距也是異常之大。
而鍾邪聳聳肩:“既然這樣,農家樂裡的這些食物全部燒了吧,我們根本就不需要這麼多食物來養活無面者。”
“全……燒掉?”張凱被鍾邪的果斷嚇到,這傢伙剛制定完計劃就敢這樣破釜沉舟嗎?
萬一計劃失敗呢?
萬一那群無面者也想到了這一點,然後選擇不替換了呢?
萬一……
“留一部分,密封好埋到地裡去,留個兩三天的口糧就夠了。”鍾邪說完便立刻開始在農家樂裡面忙碌起來,同時開始思考整個計劃的雛形。
首先必須要將這個計劃擴散出去,讓所有的人類成員都清楚這件事,最好是聚集到一起。
其次就是給這些人上減益效果,最簡單高效的方法就是在暴雨裡跑步,再吃點髒東西,主打一個病從口入。
普通怪談使的身體比正常人好,但覺得頂不住這麼造。
這個階段再吸引無面者過來交換身體,基本上就能達到鍾邪目標規劃中的效果了。
無麵人陣營生龍活虎,人類陣營疾病纏身,這還怎麼輸?
當前的難點就是如何將訊息傳播出去,按照鍾邪目前為止得到的情報來看,整個怪談事件的範圍非常大,鍾邪估計至少牽扯進來四五十個同期的怪談使。
在這麼大的範圍內聯絡彼此不是個輕鬆的事情,再加上聚集起來後可能還有清除掉這群人中已經被代替掉身份的倒黴蛋……
鍾邪試著想了一下實行計劃的可能性,頓時感覺麻煩得很。
傳播訊息的話……
貌似前面在高速公路上聽見有個廣播頭,不知道能不能用上。
可惜了,沒有能夠傳話的世界聊天頻道,不然會輕鬆很多。
鍾邪一邊處理食物一邊構思著計劃,同時想著能夠將那些無面者一網打盡的方法。
很快,他就將食用油均勻地倒滿在糧倉裡面,同時把將部分米麵糧食藏到農家樂的後山,又帶上一些食物背在身上。
兩人將農家樂點燃,一些帶不走的東西也都丟進魚塘裡面毀掉,都拿來餵魚,再把農藥往魚塘換水的地方里一倒,完全清理掉幾乎所有能夠食用的東西。
“邪哥,咱們做得這麼過火,萬一失敗了怎麼辦?而且那群無面者變成人類後,真的被餓死的話,我們豈不是換不回去了?”
看著火光沖天的農家樂,張凱的心裡還是有些緊張的,他還從來都沒有做過如此衝動的事情。
而鍾邪擺擺手道:“換不回去就換不回去唄,你不覺得這副身體比人類的身體強悍太多了嗎?做到人類做不到的事情,作為怪談使你要有變成怪物的覺悟啊!”
“???”張凱聽著鍾邪這般看起來完全不負責任的話語,心裡也是犯起了嘀咕。
不管別人怎麼想,他還是想要做人的啊?
以這副無面者的模樣示人,張凱總覺得自己的怪談使生涯剛開始就快要結束了。
“別急,無面者奪取身份的身體死掉了可能還是一件好事,到時候我給你們一人定製一張臉不就得了?相信我,你們的怪談還在意識海中,只是現在異地登入了而已,把那些盜號的弄死,賬號自然能回到你們手裡。”鍾邪擺擺手,看起來毫不在意,“保證你和原來差不多,只是身體素質更強了而已。”
的確差不多,除了以後跟老婆親嘴的時候可能會灌她一嘴蛆。
鍾邪想象了一下那般場景,覺得對正常人來說應該不算甚麼,畢竟身為怪談使的妻子,心理素質應該也要特別強大才對,一口一個小零食的待遇可不是誰都能夠享受的。
“行吧。”張凱將信將疑,他是能夠認清局勢的。
比起以後可能存在不便,他還是更想在這場怪談事件裡活下去。
活著出去比甚麼都更重要。
他是趕在“驚蟄”的時候從那高速公路上開下來的,自然是感受到了高速公路上那數個龐然巨物身上攜帶的怪談氣息。
作為一個連十幾級怪談都用不了的傢伙,能夠活下去就該知足了,活得好不好那是以後該考慮的事情。
鍾邪腳步很快,因為距離第一次縮圈只剩下了五分鐘左右,而張凱在雨中暴走的速度竟也能跟上他,大概是暴雨源源不斷地為他提供著能量。
兩人沒幾分鐘就找回了別墅,鍾邪看了一眼自己臨走前佈置的警戒裝置,見無人觸發才滿意地點頭,原地蹦起來,從圍牆上飛了進去。
而張凱則是先把米麵丟進去,然後輕巧地翻牆進入別墅。
走進別墅內,鍾邪看著身上裹毛毯的四個病號,再看看臉色同樣有些虛弱的林幼嵐,好奇問道:“你們甚麼情況?感覺一個個都病懨懨的,變嚴重了?”
“嗯,我也有些難受。”林幼嵐乾咳了兩聲,自我診斷道,“可能是剛剛在暴雨中活動的時間太長,身體失溫有些久了,需要在休息一下。”
“行,暫時沒有你的事情。”鍾邪將米麵放到一邊,身後的無麵人張凱也跟著走進來,一進來就引起了幾人的關注。
“你……”
“無面者?!”
“不對,你是張凱嗎?”
“你居然沒死?”
小隊裡的其他三人判斷出了張凱的身份,雖然現在很難受,但仍然是表現出了一種喜意,而剩下的那個無面者張凱就顯得非常憤恨了,咬牙切齒地看向歸來的張凱。
看起來他也明白,當鍾邪找回真正張凱的時候,自己的死期就要到了,現在只能在心裡咒罵同為無面者的那些同伴救人的速度太慢,也不清楚那群傢伙究竟在做甚麼。
而張凱按照鍾邪所說的那樣,並沒有急著將身體替換回來。
光是看著他就能夠明白鍾邪為甚麼會這麼說了。
那副重病的模樣,他是不想換回來體驗的,現在有人幫自己承擔生病的痛苦,張凱肯定是非常樂意的。
他現在已經對當前這副身體有些沉迷其中了,這種幾乎不會疲勞,不會飢餓,不會難受的身體到底會有誰討厭啊?
張凱完全理解不了搶奪自己身體的那個無面者究竟是怎麼想的。
生老病死(死應該還是會死)這些人生疾苦到底是誰迫不及待地想要承受啊?
那無面者“張凱”看著得意洋洋的真正張凱,一時間急怒攻心,乾咳幾聲後就吐出一大口鮮血,靠著牆壁幾乎要昏死過去。
他的身體急促的起伏著,像是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一般。
“不是怪談使嗎?怎麼會這麼脆弱?”鍾邪有些好奇地湊上去看了一眼,探探這傢伙的鼻息,切實感覺到對方的虛弱,再回頭看看隊伍裡的女生和隊長,包括林幼嵐也一樣,都是一副病況不佳的模樣。
到了這個地步,鍾邪是能察覺到不對勁了,而張凱小隊裡的女生小元勉力抬手,看向鍾邪說道:“在雨裡走的時候我就隱隱感覺到了,怪談復甦的範圍可能比我們想象中要更大一些。”
“甚麼意思?”鍾邪下意識地問出聲,但一種奇怪的感覺襲來,讓他隱約明白了究竟發生了甚麼事情。
“咳咳。”
鍾邪忍不住乾咳出聲,吐出一口唾沫。
在唾沫的中央處,一抹殷紅的血色赫然浮現。
暴雨中淋染的疾病……
作為怪談復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