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蟄無雷,生於暴雨之中,沒有任何觸發的提示。
上一秒幾人還心情緊張地走在公路上,看著怪談資訊中的倒計時,滿心警惕地觀察高速公路的兩側,提防可能出現的怪談生物。
然而下一秒前方的高速公路站起來了,連帶著這條公路上的其他東西似乎都有了復甦跡象,那些龐然巨物的身軀給了躲藏在公路欄杆後面的鐘邪幾人最直觀的衝擊力。
暴雨中這些怪物僅僅是順從本能地遊蕩,並沒有發現自己的獵物,但這份壓迫感還是讓在場的其餘幾人生不出任何對抗的心思,只想悄悄從這些怪物的視野範圍外偷偷溜走。
“遠離公路,先走。”鍾邪站起身從高速路上看下去,公路的路面距離下方的土地並不算高,只有幾米而已,因此他用懸浮的血嘴來護送幾人安穩落地。
見這幾個怪談使躲到了一棵樹後,林幼嵐也溜著鐵絲跳下路面,最後才是鍾邪,他將那被鐵絲捆住的無面者踢下去,然後看向暴雨中前方立起來的高速公路。
紅外視線已經掃描到了他面前約五米的區域,直徑約三十公分的紅色圓圈來回掃視,似乎是將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一切生物都當成敵人,毫不留情地出手抹殺。
想了想,鍾邪還是沒有去觸發這怪物的偵測機制,他是想知道怪物究竟是如何攻擊的,但他也怕它力拔山兮氣蓋世,直接一拳過來,把整段公路都給震碎。
他自己可能不會有甚麼事情,其他幾個怪談使就難說了。
“那些怪物的等級至少都在50級以上。”林幼嵐看向姍姍來遲的鐘邪,將自己的判斷說出來,“它們應該都是剛誕生的怪談生物,但暴雨給予它們的怪談力實在是太多了,加上其中一些怪談都是巨物系的,我們現在沒有可能處理得了。”
鍾邪點點頭:“暫時避開這群傢伙,在這個環境下它們的實力還會有進一步的增強。”
巨物系的解放形態是針對於環境怪談力濃度來說的,假如環境中的怪談力濃度過高,在完成解放後它們就可以將完全形態維持很久,甚至是固定下來,直到怪談力散盡。
這種情況下,公路上的這群巨物系怪談恐怕只有成規模的軍方怪談使才能對付。
詢問了隊長上村的具體位置,鍾邪便帶著幾人繼續往上村的方向走。
所謂的上村就在高速公路附近的半山腰上,那裡有大片的田壟和平地,這座村莊就孕育其中。
不過現在這種情況下是沒有人在上村種田了,東部戰區的糧食供應基本都集中來源於一座農業城市的附近。
就是先前說過的那座被植物完全覆蓋的城市。
這座城市的根源怪談已經被清除,但城市中的植物卻形同一體,無法恢復到適宜人居的地步。
而在城市周邊的植物都會受到怪談力的影響茁壯成長,用來種植農作物的話畝產量非常誇張,半座城市就能養活整個東部戰區,因此植物城周邊也是東部戰區的農牧業中心。
不過高層並未將糧食安全全部寄託在植物城的身上,在各座城市附近都會組織開墾田地,種植糧食。
一方面是增加農產品的種類,豐富人民生活,畢竟東部戰區普通人的生活水平基本已經恢復至怪談復甦前;另一方面就是以備不時之需。
人類與怪談的戰爭才剛剛進入一個平穩階段而已,接下來的情況誰都說不準,一旦戰爭全面爆發,這些囤積糧就是人民生活下去的保障。
“鍾邪……”
就在鍾邪看見了上村隱約的建築影子時,另一支小隊的隊長來到他的身邊,像是提醒又像是訴苦:“抱歉鍾邪兄弟,我們幾個可能需要找個安穩的地方落腳了,這麼長時間的淋雨和路程,就算是怪談使的身體也有些撐不住。”
鍾邪回頭看一眼隊長架著的倒黴蛋和另一邊臉色蒼白的女生,應允下來:“前面就是上村,我會找一個合適的屋子安置,生火取暖,吃點東西。”
經過隊長的提醒他也意識到這一點,其他人並沒有他這樣出色的身體素質,可以在暴雨裡連跑帶跳一整天都沒事,他們甚至連林幼嵐都比不了。
連續幾小時的淋雨加上長途跋涉很可能會使這些人患上重病,這怪談事件明顯不是短時間就能結束的,到時候只會更加麻煩。
丟下這幾個傢伙又不太可能,畢竟這場怪談事件是陣營之爭,在這裡拋棄隊友的話,最後到決賽圈可是有苦頭吃的。
雖然他現在和這幾個人似乎並非同一個陣營,但還是照顧一下“人類”方面的。
於是接下來鍾邪帶領著他們的腳步加快,很快便看見了第一棟建在高速公路邊上的房子。
不過現在房子邊上的高速公路已經連夜跑路,只剩下路基下方的方形巨大路坑,其中蓄積了不少的泥水。
這棟房子距離高速公路太近,並不符合鍾邪的要求,於是他又帶著幾人向上村深處走去,在沿著山路翻過一片廢棄的茶園後,鍾邪終於看見了上村的主體部分。
一座坐落在山野空地上的小村,從半山腰這麼模模糊糊地看下去,約莫三四十戶人家,規模不算太大。
幾人挑選了一棟距離比較近且看起來比較新的三層小別墅闖入,由鍾邪翻牆進去檢查小別墅內的情況,試著尋找一下有沒有無面者藏匿其中。
確認安全後,幾人進入別墅的一樓,暫時安頓下來。
一樓。
進門就是客廳,側方擺著一張桌子,靠牆處有一張木頭做的硬沙發,幾個房間房門緊閉,整個一樓顯得空落落的,但並不雜亂無章。
看起來是先前的政府安排上村的村民們離開村落,所以留下來的房子還算井然有序。
村民基本將有價值的東西全部都帶走了,但還是有一些老傢俱留在了別墅裡。
鍾邪用急救包裡的防風打火機在一樓客廳生了火,並且發現這房子還沒有停水,於是又找了個破水壺燒點水給三個看起來病懨懨的怪談使喝。
水是有的,但這房子裡沒有吃的也沒有電,只有二樓衣櫃裡找到幾件別人不要的衣服。
現在這種情況也沒有甚麼好挑的,鍾邪將衣服分發下去,等他們擦乾身體換上乾淨衣服後看起來就好一些了。
“謝謝。”隊長感激地向鍾邪道謝,他像是想到了甚麼,提醒鍾邪道,“這村裡似乎還有一家前段時間還在營業的農家樂,那裡應該有一些生活的必備物資。”
“農家樂嗎?”鍾邪遙看向隊長指著的方向,點點頭道,“我等會兒就去看看。”
東部戰區在怪談復甦前就經濟發達,像這種農村裡也是幾乎見不到那種石頭房茅草屋的,基本上家家戶戶都蓋起了小洋樓,就連村裡的路都是堅實寬闊的水泥路,甚至還有閒錢搞起綠化。
只是這些東西在怪談復甦三年後的現在顯得有些破敗,平時除了釣魚佬或者是遊客基本上不會有人再來這個村子。
是的,遊客。
不過不是那種遊山玩水的遊客,而是那種來農家樂釣釣魚吃吃飯,體驗一下農家生活的遊客。
這種有人定居的地方基本上都會有怪談局的人定期來檢測周圍的怪談力濃度,將可能出現的怪談威脅降低到最低。
正常情況下,在農家樂及其周圍區域遇見野生怪談的機率並不高,基本上和在城市裡撞見怪談的機率差不多,對於整個東部戰區來說,撞見怪談的機率其實和車禍死亡差不多,所以這倒不算是甚麼作死行為。
其次就是土雞土魚土豬肉是真的香,因此這裡的農家樂的確會吸引一些老饕前來。
正是因此,農家樂的後院是養豬的,那些豬可能就是先前小隊遇見的“野豬”的來源。
鍾邪這次離開別墅的目標就是在上村僅存的農家樂裡看看能不能找些吃的,以及一些其他生活用品。
假如接下來真的要在怪談事件中生存一段時間的話,日常所需的物資是必不可少的。
不過在離開別墅之前,鍾邪專門去看了一眼被困住的無面者的情況,確認這傢伙還在林幼嵐的控制下才放下心來。
然而讓鍾邪產生好奇的是,這憨厚男人的嘴唇發白,臉色也很差,似乎是因暴雨而生病了,並且隱隱有發燒的跡象。
無奈,鍾邪知道對方這具身體還是比較重要的,因此讓隊長幫他擦拭下身體表面的雨水,蓋上毛毯靠在火堆邊上養著。
以怪談使超出常人的身體素質來說,修養一段時間就能好起來,要是能夠遇上那種有治癒能力的怪談使,這點小病基本不算甚麼。
重振旗鼓,鍾邪迅速離開別墅,這一次他是單獨行動,留下林幼嵐看家。
在鄉村小道中飛快行進,他很快就按照隊長的指引發現了農家樂的蹤跡。
跟隊長先前說的情況差不多,農家樂周邊的情況是混亂後的產物,看得出來曾經有不少龐然大物在這裡瘋狂地衝撞和破壞,並且有大量戰鬥的痕跡。
應該就是“野豬保衛戰”的發生地點。
不過現在的這裡已經沒有任何動靜,無論是野豬還是人類都消失得一乾二淨,只有幾頭巨型野豬的屍體橫亙在路面,還有一些已經被雨水沖刷得極其淡薄的血腥味。
好訊息是,鍾邪並沒有看見人類的屍體,也沒有看見那所謂的“鍾邪”的屍體,地上沒有類似於肉泥的物質。
不清楚是被大雨清洗掉了,還是被甚麼鬼東西吃掉或是帶走了。
“等會兒,那輛車……”
鍾邪定睛看向停在農家樂門口的一輛車,那車並不熟悉,但剛好就是那支小隊提到過的新能源車。
於是他走上前去觀察車內的情況,車鑰匙孔的地方被拆卸掉了,裡面似乎是用一團黑色塑膠皮包裹起來的東西相互連線,而後車窗則是被人用暴力打碎,後排座位的地上積攢了一些雨水。
從蓄積雨水的深度來看,這輛車停在這裡沒多久,也就是說開車的人可能就在附近,也就是農家樂裡。
最有可能的情況就是先前隊長說過的“憨厚男人”的本體在變成“無面狀態”後開車走了,他沒有選擇追上隊長,可能是因為覺得自己這副面孔無法讓隊長等人相信,畢竟隊伍裡還有一個非常正常的擁有臉的“他”存在。
於是這傢伙就開車回到了農家樂,或許是想要找找看生存物資,又或者是想要探尋一下怪談的詳細情況。
看樣子是挺機靈的小夥,先進農家樂看看能不能幫上甚麼忙。
鍾邪讓血嘴環繞在自己的身邊,小心翼翼地走進農家樂之中。
整體來看農家樂呈現出“回”字結構,四條長廊形成了正方形,中央是假山和與魚塘,在假山後面是廚房,兩條側面的走廊則分佈著不同的包廂。
在後山似乎還有幾個房間供人居住,但一般情況下是沒人願意住在農家樂的山裡的,基本天黑前都會趕回家。
除了釣魚佬。
鍾邪沿著走廊向裡面走去,包廂裡的情況基本都收拾得很利落,只是房門緊鎖,大概是因為農家樂的主人知道最近有暴雨,不可能有客人,於是早早地到城市裡去住著了。
一路向裡,鍾邪很快就來到了廚房,在廚房的內側就有個倉庫,裡面存放著一些米麵油,而邊上的冷庫裡還存放著一些凍起來的雞鴨魚,房樑上則是掛著一條條的臘肉。
沒有野豬,也沒有甚麼人。
除了雨聲外甚麼都聽不見。
從現場的景象來看,這肥豬怪談的起源應該不是這農家樂,那群狂暴的野豬更像是“後來者”,只是比巡邏隊來得要早一些,所以雙方才爆發了衝突。
鍾邪回過身,他注意到倉庫靠外側的米袋似乎有人動過的痕跡,再看地上幾乎已經完全乾掉的腳印,明白這裡有人來過,於是順著廚房一路找過去,很快就看見了在另一邊冷凍庫裡翻找著甚麼的男人。
這男人背對著鍾邪,這個時候他也聽見了鍾邪的動靜,回頭看向鍾邪,手上的凍雞一激動就掉在地上。
男人的臉上沒有五官。
而鍾邪看著這傢伙的身材,對他的身份有所判斷,於是試探性地問出聲:“張凱?”
這就是那個憨厚男人的名字,他聽隊長叫過。
“你是……”張凱瞪大不存在的眼睛,只能看出似乎有眼眶動了一下,“你能認出我來?”
“嗯,你被無面者給搶走了身份,那傢伙已經被我們控制起來了,不要擔心。”鍾邪瞥了眼男人,他看著冷庫裡擺列整齊的物資,又感受了一下冷庫的溫度,好奇地問道,“你不冷嗎?就在這裡面幹活?”
“不冷,我就是想看看這裡有多少吃的東西,準備給同學留好,我自己現在這樣子是不用吃東西的。”張凱搖搖頭,“變成這模樣後,我的狀態好像就一直保持這樣了,會感覺到冷或熱,但不會很難受,淋雨很長時間也不會不適,否則我可能早就生病了。”
生病?
鍾邪聞言便是愣了一下,他想到了別墅裡那四個病號,再看看眼前這個無面狀態下生龍活虎的傢伙,心裡頓時有了盤算。
人類會生病,無面者好像不會啊。
在這種暴雨天氣下,飢餓和疾病都是人類不得不品鑑的一環,但無面者並非如此。
這樣的話還當人幹甚麼?
大可以把人類軀體暫時送給這群傻乎乎的無面者啊,它們一定想不到人類的軀體竟會如此孱弱。
等到這群無面者變成人,再給它們整點小病,不就輕鬆拿下了嗎?
反正只說了陣營勝利,又沒說要用甚麼陣營勝利。
換家不就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