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異感鋪面而來,鍾邪要是還不知道員工宿舍那邊出事就怪了,他盯著手機螢幕上的直播畫面,然後伸手從收費亭的窗戶裡撈出自己的雨衣披上。
這主播剛剛的直播還在樹林裡,估計是暴雨天認不清方向,再加上觀眾老爺們的慫恿,這才進入了高速公路收費站附近的員工宿舍,然後遭遇怪談。
從直播畫面和林幼嵐自拍照的對比來看,這主播肯定是設定了直播延時,所以從直播中很可能可以知道拍照前後究竟發生了甚麼。
“你們可別嚇我啊,主播我又不是怪談使,不會隨便招惹上怪談的。”
主播一邊說著一邊想要回頭看水友們所說的女鬼究竟是甚麼意思,剛一回頭他就看見在宿舍走廊的盡頭位置,兩個女人整高舉著手機自拍。
在她們手上還抓著一個血淋淋的頭顱,將其作為自拍時的時髦擺拍單品,像是準備發個朋友圈進行炫耀。
一瞬間主播瞪大眼睛,他悄無聲息地又縮回了樓梯的拐角處,趁著那兩隻女鬼沒有注意自己,想要趕緊離開這棟詭異的建築。
在轉身的同時,他就已經將自己直播的聲音完全關掉,躡手躡腳地走下樓梯。
整個二樓的走廊無比安靜,安靜到他能夠聽見那兩個女鬼的交談聲音。
“誒,這照片裡好像還有別人?今天值班的沒有男人吧?”
“沒有沒有,該不會是個怪談生物吧?”
“好像從前面開始就隱約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去那邊看看?”
主播捂住自己的嘴,他已經輕聲走到樓梯的中段,甚至可以聞到一樓開啟的宿舍門外傳進來清新的空氣。
那是暴雨的味道,被疾風不斷地送進這棟宿舍樓內。
而這個時候,在一樓上完廁所的小助理走出來,剛好看見站在樓梯上的主播,於是笑著問道:“嘿劉哥,你不是說要上樓看看嗎?怎麼……”
說到一半他就沒有再說話了,因為他看見主播劉哥的臉色鐵青,拼命做出“噓”的手勢要他閉嘴。
“呀,真有人呢。”
一顆頭從樓梯間的縫隙裡掉下來,但頭髮的末梢恰到好處地纏在底部欄杆上,於是整顆頭就像是溜溜球一樣懸停在小助理面前,笑嘻嘻地看著兩人:“這麼大的雨,不如先留在這宿舍裡避雨吧?”
與此同時,披著雨衣的鐘邪已經衝出收費站,他讓張子態一個人待在收費站照看司機和剩下的收費員,自己前往宿舍樓看情況。
這種情況下再次分散並不算是好的選擇,收費站區域的守備力量過於孱弱,但鍾邪肯定是不可能再帶上兩個普通人跑進員工宿舍的。
員工宿舍那邊可能已經開始死人了,再帶普通人進入無疑是去送的,他也不可能完全不管收費站這邊,所以必須要讓張子態留守。
他帶著耳機,聽著直播那頭的聲音,飛快地跑進雨中,順著林幼嵐三人離開的方向追過去。
光聽聲音就已經能夠感受到主播那邊的混亂,主播劉哥和助理似乎是想要從宿舍大門直接逃離,但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宿舍大門猛然關閉,他們又和這兩個半的女人進行了一場生死時速,結果另一頭的宿舍們也被關上。
後面的動靜他就聽不出來了,耳機裡的聲音驟然變小,但並非完全消失,這說明直播間沒有被“抬走”,估計是主播找了個地方躲起來。
“林幼嵐”2.5個人似乎並不想快速殺死這兩人,而更像是在玩弄獵物,這就給了主播兩人一線生機。
“等會兒,怎麼還沒有跑到?”
暴雨中的鐘邪跑著跑著便停下腳步,根據他原先的目測,這員工宿舍距離收費站也就幾分鐘的路程,以他的跑步速度,就算是雨中受到干擾也不應該跑這麼長時間。
他四下轉轉,入眼處全都是一模一樣的厚實雨簾,完全看不清五米以外的情況,迎面的風不斷將雨水潑進鍾邪的雨衣,糊得他滿臉滿眼都是水。
鍾邪抹一把臉上的雨水,看向原先身後的位置,透過暴雨他看見了一棟建築物的影子若隱若現,就在大約百來米的位置。
那棟建築物在暴雨中巋然不動,光是站在那裡就能夠給過路的旅人強烈的安全感。
員工宿舍為甚麼在我後面?
是我走過頭了還是這宿舍有問題?
鍾邪皺起眉頭,但眼見這周遭只有無窮無盡的暴雨,他也只能一步一步向著宿舍的方向跑去。
這種感覺就像是荒野旅人在即將入夜的時候遇見了一間客棧,就算察覺到客棧有問題,也只能硬著頭皮進去看看。
很快,這間員工宿舍就出現在鍾邪的面前,樓並不算高,僅有四層,由於烏雲遮蔽了陽光,整座宿舍樓都籠罩在黑暗的驟雨之中,顯得尤為陰森。
宿舍樓左右兩側的大門緊鎖,一樓僅有三四個房間有窗戶,但都被防盜柵欄罩住。
鍾邪嘗試了一下,驚訝地發現自己的力量居然無法將防盜柵欄掰開,只能尋找其他方法進入。
他爬上防盜柵欄,想要直接爬到二樓打破窗戶玻璃進入宿舍樓,但開始攀爬後才察覺到暴雨的壓力居然前所未有的大。
打壓在鍾邪身上的東西彷彿不是雨水,而是鉛水鐵水,密度極高,打在他身上不疼,卻有種極強的牽引力,想要將他拉下柵欄。
而鍾邪一發狠,全身肌肉繃緊,迅速往上攀爬,不多時便整個人踩在防盜柵欄的上沿,手扒著外牆,他用力往上跳,去夠窗臺的外沿。
按照他預測的高度,自己的彈跳力可以很輕鬆地抓住二樓窗戶,實際操作起來卻並非如此,他僅有幾根手指扒住外沿,腳下卻沒有了支撐物。
雨水不斷地擊打在窗戶上,本就光滑的窗戶外沿在浸水後更是滑溜無比,鍾邪十指用力,但仍然在雨水的擊打中慢慢滑開,快要從二樓摔下去。
這個時候,他的耳機裡傳來了小助理和主播壓低聲音的交談。
“你有沒有聽見,好像有甚麼東西往這裡來了?”
“噓!”
不等鍾邪對直播內容有反應,他便聽見二樓的窗戶開啟了。
一隻手抓住了他扒住窗沿的手,用力將他提拉上去。
鍾邪想要抬頭看那人究竟是誰,但卻被更加猛烈的雨水打得睜不開眼睛。
直到他半邊身子掛住窗臺,他才得以睜眼看見眼前的一切。
窗戶大開,但房門緊閉。
房間內空無一人,彷彿剛剛拉他一把的是一個鬼魂。
鍾邪從窗外爬進房間,順手合上窗戶,然後脫下已經被雨裡外浸透的雨衣,丟到一邊。
這間雨衣最終還是沒能起到甚麼作用,反正他身上的衣服是全部溼了個精光。
他站在窗臺口,藉著手機的手電筒燈光照看這個房間,房間裡的東西不多,僅有小床、書桌和衣櫃,看得出來本就是給員工提供一個白天休息的地方,並不是要讓員工住在這裡。
鍾邪俯下身子看地面,他看見一道沾水的腳印從房門口向窗戶這邊延伸過來,然後似乎是在窗臺這裡停留了一下,之後的腳印便徹底消失。
整個房間除了他以外沒有人,但鍾邪很確定剛剛是有甚麼東西幫他,他才能爬上二樓進入宿舍房間。
從沾水腳印來看,這個人似乎是從走廊上走進來的,在看見他懸掛在窗臺上有危險,於是上前將他拉上二樓,然後消失不見。
不,不是消失不見。
鍾邪轉頭看向窗臺下方的牆壁,他還看見牆壁上有一個沾水的前半腳鞋印,這說明那傢伙可能是爬上了窗臺,直接跳了下去。
從這傢伙帶雨水的腳印來看,“Ta”並非是一直在宿舍樓裡,而是從宿舍樓外來的?
幫助完我就跳窗走了?
鍾邪探頭往樓下看看,樓下沒人,於是又抬頭往上看,剛好看見一道雨中黢黑的人影正在快速攀爬著雨絲向上離開,很快就消失在烏雲密佈的天空裡。
鍾邪:“???”
這都甚麼亂七八糟的?
他感覺到這宿舍樓的詭異,只是沒有任何膽怯,而是更加興奮地返回房間之中,將房間的所有櫃子都開啟。
衣櫃裡他找到了一件男女同款的工作服,還有一張帶照片的工作證,角落裡還有這個房間的備用鑰匙。
他抓起工作證,上面是一個標緻的女人,微笑著看向鏡頭。
姓名:郭冰冰
這裡就是員工郭冰冰的房間,除此之外鍾邪並沒有找到甚麼有用的資訊。
雖然他能夠感覺到整棟宿舍樓都出現了問題,但他不覺得這件事情和宿舍樓的“過去”有關。
這地方看起來不像是隱藏著甚麼秘辛的樣子,比如以前死了多少多少人,然後誕生怨靈導致鬧鬼,最後發現是當年的倖存者在故弄玄虛懲罰問心有愧者。
暴雨天。
有甚麼怪談生物潛進來了。
就這麼簡單。
鍾邪脫掉自己溼漉漉的上衣,用掛在衣架上的毛巾擦了擦身體,然後就想換上這件工作服。
可惜實在太小,他穿不上,只能將自己原來的衣服擰乾,掛在衣架晾一會兒。
不過他並沒有等待,直接將庫斯特釋放出來,赤著上半身走出房間,令庫斯特開路在這棟宿舍樓裡搜尋起來。
然而半小時過去他將整棟樓都搜尋了一遍,並沒有任何其他發現。
整棟樓裡只有他一個人,沒有林幼嵐沒有姜姝然,沒有主播劉哥也又沒助理。
並且沒有任何怪談生物。
手機直播早在鍾邪進入宿舍樓後不久就已經掉線了,似乎是有人舉報了直播內容涉及血腥暴力,也可能是有人報警由怪談局將其直播封禁。
也有可能是主播本人掉線了,總之直播間只有簡單的“主播不在了”五個大字。
鍾邪又從四樓溜達到一樓,確認這棟宿舍樓裡沒有異樣,只能回到郭冰冰的房間裡。
上衣還沒有幹,於是他拿出手機看訊息,這半小時裡他一直在嘗試聯絡林幼嵐和姜姝然,但都沒有收到回應。
張子態那邊倒是一直能夠正常回答他的交流,這讓他稍微打消了一些自己身上出問題的疑心。
不過這次開啟手機後他便注意到一個不對勁的地方。
他甚麼時候給林幼嵐打過影片電話?
還聊了三分鐘?
鍾邪皺起眉頭,主動打影片過去,然後就看見手機上顯示出“您已結束通話電話”幾個字。
我已結束通話電話?
正常情況下不應該是“對方已結束通話電話”嗎?
身處於宿舍樓中的詭異感在這一刻達到巔峰,鍾邪心中的壓抑讓他不想再待在這個房間,於是心頭熱血上湧,抓起上衣和自己的雨衣就跳下二樓,落到地上。
在呼吸到外界新鮮的沾著雨水的溼潤空氣後,鍾邪頓時感覺到自己好受多了,再開啟手機時就看見了自己和林幼嵐的諸多聊天記錄。
鍾:你那邊甚麼情況?怎麼去這麼久?
林:宿舍裡有個怪談生物,已經被我順手處理掉了,待會兒就回收費站。
鍾:我已經來找你們了,在宿舍樓等我。
林:好。
五分鐘後。
鍾:這宿舍樓裡好像還有別人,是個主播還有他助理,這兩人都嚇壞了,待會兒帶上他們一起。
林:好,你在哪裡?為甚麼我沒聽見你的聲音?你甚麼時候進宿舍樓的?
鍾:剛進,追著主播到二樓才攔下來,你們在一樓門口等我。
接下來就沒有其他聊天記錄了,大概是因為“鍾邪”和“林幼嵐”已經相遇,所以有事情不用在手機上面說。
鍾邪心中的不安感更加強烈,在意識到“自己”不會再和林幼嵐用手機聯絡後他快速開啟軟體裡和張子態的聊天。
果然,聊天記錄已然發生了改變。
鍾:快過來,宿舍樓出事了,林幼嵐和姜姝然都受傷了,有個怪談生物逃走了。
張:嚴重嗎?我這就過來,收費站裡的司機和收費員怎麼辦?
鍾:先別管,來宿舍樓就行。那怪談生物沒有臉,不要與它對視,也不要相信它說的話。
張:馬上!
有人盜取了我的“身份”?
鍾邪看完兩份聊天記錄,心中做出判斷,但他不清楚為甚麼自己的手機上會顯示出“鍾邪”和林幼嵐、張子態的聊天記錄。
但他已經意識到到問題的嚴重性,那傢伙想要將收費站裡的張子態騙到宿舍樓裡,那收費站就處於一個沒有怪談使坐守的狀態。
司機和收費員很可能有危險!
想到這裡,他回頭看看宿舍樓,還是飛快地奔向收費站的位置。
這裡調查不出甚麼東西,先回去看看收費站,說不定剛好就能碰上想禍害普通人的怪談生物。
鍾邪在雨中狂奔,向收費站前進,直到他的面前被一大團白色彈幕糊住。
“抓到你了!”
耳邊響起了張子態的聲音,鍾邪頓時意識到甚麼,慌忙向著一側避讓,躲過彈幕機的能量攻擊。
看著地上的彈坑,鍾邪忍不住在心中怒罵一句張子態下手真狠,但他腦海中另外一個念頭隨之浮現出來。
趁著攻擊間隔,他掏出手機開啟自拍模式,提起來的心終於是放不回去了。
果然,鏡頭前是一張沒有五官的臉。
現在他是無面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