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訓基地本期五月計劃一共有三個班,每個班五十人,應到150人。
然而由於少數學員在之前的訓練中受傷,加上經期和其他亂七八糟的雜事,所以實到141人。
這是第一次外勤任務,學院承諾的積分獎勵非常豐厚,屬於是新手上路的大禮包了,因此來不了是真來不了,不像大學生的志願活動一樣能躲就躲。
而鍾邪小隊負責守衛海城高速公路收費站,但並非是收費員,只需要對透過的車輛依次進行篩查就行。
收費站至少還有個遮風擋雨的頂棚,而且今天的情況屬於特殊氣象災害,站內只有兩條通道供車輛通行,比起其他隊伍來說這任務算是非常輕鬆。
多虧忘幽幽的手氣好,抽籤抽得屬實不錯,剛開始林幼嵐言之鑿鑿地說忘幽幽有這個特性時鐘邪還不信,實際結果表明確實有點玄學在身上。
自帶“超幸運”特性是吧?
此時,鍾邪佔據了一個空的收費站值班室,坐在椅子上,腳架在桌上玩手機。
他這趟還是很舒服的,至少比沈君奕好多了,那邊三支小隊組在一起,要去公路外邊的幾個無人村檢視一下情況。
海城市區外的那幾個農村早在怪談復甦的時候就已經全部搬走了,收復海城後自然都是無人村,但架不住有些流浪漢也好、釣魚佬也好的傢伙喜歡混跡在山水之間,所以說是無人村,有些時候還是會有人暫住的。
沈君奕他們的巡邏就需要查明這裡的情況,至少怪談復甦三年後的現在,上面是不會隨便放棄哪怕一個人民的。
反正又不用他們自己去檢視無人村。
這一趟鍾邪沒帶多少東西,鼠子鼠孫們暫時安置在齊七六那邊,他的原身是個郊區的倉庫管理員,有些倉庫從怪談復甦後就已經廢棄了,平時沒有人管,剛好給這幫鼠鼠們做窩。
鼠鼠裡面有智商較高的【機械親和】鼠,所以不至於太蠢大規模暴露在人類視野中。
一個上午過去,並沒有甚麼特殊事件發生,所以鍾邪也稍微放心一些,覺得這暴雨就算牽扯到了怪談,估計也沒有甚麼特別大的危害。
刷影片的手機是出發前他去老秦那邊薅的,一口氣薅了八個,這種任務沒有手機聯絡肯定是不行的。
出於對原來手機上那些陰間軟體的警惕,鍾邪這次就沒多下載甚麼軟體,僅有V信和短影片。
短影片上有不少內容都跟海城這場暴雨相關,比如一些防災救災的注意事項,比如一些雨中漫步狂舞或搖花手,再比如一些趁著下雨天直播釣魚、野外探險的。
怪談復甦後,短影片發展倒是沒有受到扼制,反而百花齊放了,加上鍾邪擁有著強烈的好奇心即獵奇心理,所以他的短影片在刷了兩小時後就已經是群魔亂舞了。
而這個時候鍾邪也意識到一件事情——這世界上傻逼是真的多。
他想要向過去吐槽的恐怖片套路道歉,原本他覺得現實中不像電影有那麼多蠢貨,現在才知道電影只需要將鏡頭聚焦在蠢貨身上,自然就會發生如此曲折愚蠢的故事。
僅此而已。
就像是現在這樣,他手機中這場直播的主題是暴雨天野外探險。
並非是在城市,而是在山林之間。
鍾邪不是海城本土人,也看不出來這主播到底是已經跑到了海城市區外還是在海城市內公園的山上。
鏡頭裡的暴雨傾盆,能見度極低,他也只能看個大概。
“我有一種預感啊,這場直播可能很快就要被抬走了,家人們點點關注不迷路,免費的小贊點一下,還可以參與左上角的福袋抽獎啊。”
手機裡,探險主播的話語遠遠多於行動,每一次前進都伴隨著一堆廢話,還經常一驚一乍地將樹林裡的正常事物當成怪談逼近的跡象,搞些莫名其妙的噱頭。
在甚麼事情都沒發生後,他又飛快地向觀眾道歉,順手開啟下一個福袋抽獎給觀眾賠禮。
險是沒怎麼探,福袋之類的引流方法倒是反覆使用,看起來這主播還是有點小聰明的,主要目標不是作死,而是流量。
鍾邪看了幾分鐘就覺得無趣,於是關上手機,剛好聽見張子態那邊有動靜。
“有情況,林幼嵐你過來看看。”
張子態攔在一輛車邊上,他肩膀上的彈幕機似乎是有特別的發現。
“兄弟,這趟路我過了不知道多少次了,能有甚麼情況啊,現在雨這麼大,我急著回家呢。”
車上的司機腆著笑臉向張子態說明情況,但鬢角兩邊劃過的汗珠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緊張。
收費亭的門被開啟,林幼嵐從中走出,而就在張子態看了一眼林幼嵐的時候,司機趁他沒注意自己,於是飛快地倒車想要逃離現場。
剛出門的林幼嵐見狀也沒有廢話,一個大跳飛過去,手上的碎顱錘脫手而出,猛砸向這輛車的車前蓋,這才在其即將倒車退走的時候攔停。
另一邊的鐘邪動作同樣迅速,將庫斯特擲出,丟到汽車前邊,庫斯特反應很快,攔住了車子的後路。
“這車我剛買的啊。”司機被迫從駕駛位上下來,看見嵌進車前蓋裡的碎顱錘,一時間心疼不已。
而張子態很快就在汽車的後備箱裡翻出來十幾個古色古香的花瓶,其中大部分花瓶上都沾有比較微弱的怪談氣息。
“走私怪談物品,烈度都在5級以下,算不得甚麼大事吧兄弟?以前頂多也就是交五千塊罰金,沒收怪談道具而已。”司機看向張子態,他自己倒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對整個流程輕車熟路。
他接著慫恿眼前這幾個年輕的怪談使:“要不我把罰款先交給你們,身份證也抵押在你們這兒,資訊錄入一下,先放我走人,過幾天我自己去怪談局自首,總不至於這麼大的雨專門讓怪談局的人跑一趟吧?”
而這個時候張子態微微皺眉,他並沒有被司機的話語干擾,而是站得稍微遠了一些,對這輛車做了一個怪談力的探測。
最終,他俯下身子,從車底盤的裡側凹槽中摳出來了一顆拳頭大小的眼珠,放在車蓋上看向司機:“這是甚麼東西?”
“甚麼甚麼東西?這怎麼會在我車上?”司機大驚失色,連忙表示這東西和自己沒關係,他根本就不知道是甚麼時候藏在車上的,“有人陷害我啊,我真的不知道車上會有這東西的,我就想趁著雨天跑一單而已,我才不想把自己搞進局子啊。”
鍾邪走上前去,他抓起這個有些軟乎的眼珠子,上面蘊含的怪談力微弱,但觸碰上去就能感受到其中暗藏著能夠讓他本能產生恐懼的氣息。
絕對不是一般東西,很可能是某種強大怪談生物的眼珠子,而且……
他感受著這顆眼珠內部的溫熱,在這種天氣下居然還能保持溫度,感覺像是剛死不久。
“仔細想想細節,有甚麼情況待會兒和怪談局的人說吧。”林幼嵐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來一副手銬,將男人銬在收費亭邊上,然後撥打了怪談局的內部聯絡電話,想要彙報這裡的情況。
這個電話就是讓他們這些值勤人員在發現異常時進行聯絡用的,但不知道為甚麼電話那頭只有忙線的提示音。
一連打了幾個電話才終於打進,林幼嵐快速將情況報告。
“海城·南高速公路出口收費站……好,您反應的情況已經上報,由於天氣原因人手不足,我們只能保證在五小時內前往指定地點檢視情況,在此期間請你們和上級保持聯絡,如有新發現請及時彙報。”
電話那頭的接線人員快速回答,然後林幼嵐就再次聽見了忙線的提示音,聽起來似乎是接線人員又轉接了其他線路的電話。
這麼忙嗎?
今天這暴雨天為甚麼會有這麼多怪談事務出現?
林幼嵐的心中難免生出好奇,但她沒有細想,轉身將司機的手銬解開來。
“誒?是洗清了我的嫌疑嗎?那我先走了?阿Sir你們也一路平安啊。”司機頓時喜笑顏開,這情況能脫身自然是好事。
而林幼嵐搖搖頭道:“不,怪談局的人還要很久才能來,你先到那邊空地上裡等著,這天氣你也別想著亂跑了,弄清楚情況就能走,亂跑的話真死在外面也正常。”
“現在野外好像不怎麼太平。”
她補充一句,不知道是故意嚇司機還是直抒胸臆。
接下來張子態動手將這輛車開到關閉的其他車道停好,然後帶著這司機躲到一邊。
鍾邪觀察了一會兒這顆眼珠,沒有甚麼發現,於是坐到張子態和司機的身邊,舉著眼珠子問司機:“這東西你一點印象都沒有?”
“真沒有啊小兄弟,我就是想趁雨天走私一單,今天回家順路就能買一小條金項鍊給我老婆,過幾天就是她生日。”司機苦著臉說道,“你看我這樣樣子,我敢跟特別詭異的怪談扯上關係嗎?”
鍾邪沒回話,將眼珠子放在關閉車道的攔車杆上,一個自己隨時能夠看見的地方。
他不想拿著這東西,觸感有點噁心,但也不想收到身上,擔心眼珠偷偷變異甚麼的。
鍾邪並不覺得這司機在撒謊,因為司機的確不像是那種窮兇極惡之徒。
不過這件事他說了不算,無論如何司機總是要去怪談局報到的。
“這事兒肯定是我同夥……同事乾的,這狗比昨天借走了我的車,肯定是他藏的,媽的想害老子。”司機憤憤不平,當即就要拿出手機聯絡他口中的“同夥”。
發完簡訊後,他還將這同夥的V訊號展示在鍾邪面前,拜託鍾邪記下來,到時候從他這裡找不到線索就去查同夥。
看起來司機很確定這件事就是同事的陷害,他們之間沒甚麼信任關係。
不過在點了一根菸後,司機也稍微冷靜了一些:“不過說起來,這眼珠子有點像豬眼珠啊,我小時候農村老看殺豬,豬死的時候摳出來的眼珠子差不多就長這樣,只是沒有這麼大。”
而說到豬眼珠,他又想起來另外一個線索:“說起來,往這裡過去大概五公里的地方可能有肉車出事了,我前面路過的時候看見地上堆著好多條豬肉,還有豬腿甚麼的,但沒看見車子,可能運肉車的司機自己也沒注意吧。要不是趕得急,我高低要停車搬兩條回家,反正今天高速路上沒甚麼車子。”
“肉?”鍾邪看看欄杆上的“豬眼珠”,意識到二者之間肯定有關聯。
這眼珠很可能不是司機同事藏的,而是他的車在經過那堆豬肉時帶上的。
這個時候,林幼嵐帶著收費站裡值班的女收費員走出來,她遠遠地衝著鍾邪說道:“她要上廁所,我帶她去一趟,收費站前面就有她們的宿舍樓,不遠。”
“你讓姜姝然一起,現在沒甚麼車,一條收費口就夠。”鍾邪想了想,讓林幼嵐多帶一個人。
“行。”林幼嵐沒有拒絕,三人打著傘走進暴雨之中。
順著她們離開的方向看過去,三團模糊的人影逐漸匯入更大的一團方塊模糊之中。
那裡就是員工宿舍,但並非是用來睡覺,主要還是為收費站的員工提供一個上廁所、中午用餐、下班時洗澡換衣服的地方。
暴雨自帶嘈雜的雨聲,但又像是隔音屏障,將外界的一切聲響都隔絕在這個四面漏風的收費站外面。
說是不遠,但林幼嵐三人這一趟走了足足二十分鐘都沒有回來。
無論是刷短影片的鐘邪還是打遊戲的張子態都意識到不對勁,那個員工宿舍從這裡走過去最多五分鐘時間,就算是暴雨天氣,林幼嵐等人的速度也有點太慢了。
張子態退出遊戲,沒有絲毫猶豫,立馬就打了個影片電話過去。
然而林幼嵐那一頭並沒有接,直接結束通話電話,幾秒後又發來了一張三人的自拍照。
林幼嵐、姜姝然兩人笑盈盈地看著鏡頭,一人比“耶”一人眨眼,只有女收費員瞪大眼睛驚恐地看向鏡頭後方,也只有她一個人是單獨以“頭顱”方式存在的。
這顆不斷滴血的頭顱就這麼被林幼嵐拎著頭髮,舉到鏡頭前,成為永恆定格的驚悚畫面。
而在背景裡,鍾邪還看見一個舉著自拍杆的傢伙,鬼鬼祟祟地背對著林幼嵐幾人,看起來像是在做直播。
這個時候,鍾邪剛剛刷著的短影片結束,於是自動跳轉到下一個影片。
那是一場鍾邪曾經看過的直播。
鏡頭裡是老舊的宿舍樓,和剛剛林幼嵐自拍照裡的宿舍樓一模一樣,而後手機裡便傳出來主播因恐懼而顫悠的聲音。
“家人們,你們非要讓我進這地方避雨,可我總感覺這地方不對勁呢?小手點點贊啊,我真沒忽悠你們。”
“甚麼?看後面,後面有女鬼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