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點的。”
張子態同樣能夠感覺到這個手機的詭異處,於是又將手機丟給鍾邪,試圖撇清身上的關係。
鍾邪看一眼手機的主頁面,這個名叫“冥炮炮”的約會軟體明顯是有大問題。
看剛剛那一則“交友啟事”,明顯是在當活人的老鴇,做死人的生意。
而這種問題軟體最有可能的出處無疑就是場館,原先他在場館的電腦上就看見了諸多類似於“餓死了麼”“死乎”之類的怪談特供軟體。
當時他是想下載的,但被沈君奕攔了下來,結果等回到海城,這種軟體還是偷偷摸摸藏在了張子態的手機裡被帶進了海城。
而這也是因為海城此前從未經歷過以網際網路為源頭產生的怪談,那些官方人員並未對他們的手機進行檢查。
“【冥炮炮】使用者‘墳吧’與使用者‘小紅衣’配對成功啦,大家快恭喜TA們吧!”
隨著“叮”的一聲,來自“冥炮炮”的訊息欄從手機螢幕的上方跳出來,訊息內容似乎是它成功促成了兩個使用者之間的約會。
而這兩個使用者“墳吧”和“小紅衣”鍾邪也是有數的,就在剛剛它們還是“貼吧”和“小紅薯”,轉眼間就被“冥炮炮”所汙染,甚至水火不容的雙方還約上了。
某種程度上還真是隻能出現在地獄的笑話。
眼瞅著手機裡的墳吧和小紅衣如膠似漆地纏綿在一起,相互滲透彼此交融,張子態也是大驚失色地拿回手機:“你倆特麼的別在我手機裡生孩子啊!”
語罷,他快速開啟後臺,強行關閉了手機。
看著漆黑一片的手機螢幕,螢幕上倒映出他自己肉感的臉,由於在場館裡熬了夜,現在還有點黑眼圈。
“這東西……最好是上交吧。”
鍾邪猶豫了一下,少有地選擇了穩妥的做法。
沒辦法,這軟體依託於手機存在,很可能已經連進了東部戰區的網路中。
假如是其他種類的怪談,那麼他很可能會選擇摻和一腳,但這種參與到網路裡的怪談就不是他能夠應對的了。
接上網路後,這種怪談軟體的傳播速度和繁殖能力可能會非常恐怖,他耽擱一下很可能就會錯過處理怪談的關鍵期。
於是鍾邪飛快地編輯好資訊,將這個訊息告知班主任老秦,想要讓老秦搭線找上面的人來處理這個怪談。
然而訊息剛點傳送,老秦那邊就有資訊同步傳來。
“海城及周邊區域將在今日夜間迎來超強降雨,各部門注意提醒居民做好防範措施,怪談隊、軍方和警方做好應對自然災害的準備。”
這是一則老秦轉發的官方訊息。
“這一期五月計劃的成員需要進行第一場外勤任務,前往海城的西南方向沿途進行值勤守關,直至暴雨停息。”
這是老秦轉發的培訓基地群訊息。
“有外勤任務,你們跟沈君奕小隊剛執行完任務,這個外勤就不用去了,這幾天沒有課程,你們自行鍛鍊。”
這是老秦的訊息。
“暴雨?”張子態的手機關機,現在只能透過鍾邪的手機來了解情況,他看看窗外的豔陽天,感覺到不可思議,“這天氣能暴雨預警?恐怕沒人會信的吧?”
而鍾邪則是看著秦勉的聊天框皺起眉頭:“這人為甚麼不回我訊息?網際網路怪談不比這下大雨嚴重多了?”
於是他又將上面自己發的訊息複製一遍,重新點選“傳送”。
這次鍾邪清楚地看見,在點選傳送的那個瞬間,手機狀態列裡的WiFi訊號突然消失,待恢復之後訊息才正式傳送出去。
只是依舊沒有回信。
這一幕同樣被張子態所發現,他抬眼看向鍾邪:“這就……已經傳染上了?”
“不一定是被你手機傳染的,可能我的手機也是病原體之一。”鍾邪沒有去找自己手機上有沒有多出甚麼軟體,只是快速將其關機,然後讓張子態去樓上找林幼嵐,自己則是去隔壁別墅叫沈君奕等人。
假如所有從場館裡出來的倖存者手機都被怪談控制的話,那就需要在最短時間內將這些手機都收繳了。
場館賭徒都被集中在廢棄工廠那邊,暫時還沒遣散,那剩下的怪談源就只有他們八個人加上朋友圈的朋友們。
鍾邪一邊將這個訊息告訴阿水姐,警示對方迅速查詢,自己則是翻牆跳進隔壁別墅。
他記得沈君奕的房間在二樓靠東邊,於是爬著水管就翻上二樓陽臺,敲敲陽臺門,等不及兩秒鐘就直接拉開陽臺門,闖進沈君奕的房間。
大白天拉著窗簾,但房間裡卻是燈光明亮,而沈君奕正穿著一件熟悉的小白裙在全身鏡前擺動身軀。
鍾邪看著身材明顯纖細一圈的沈君奕,就算是他見多識廣也仍舊是被陽臺門的滑軌絆了一下才恢復正常。
今天沈君奕的妝造並非是鍾邪熟悉的死人入殮妝,而是更符合正常女生的淺妝。
這身材……
他的目光落在沈君奕的肩寬和身體比例上,確認了一件事。
這傢伙肯定是穿上了來自雌獸巢穴裡的女體,而且就是他當時挑選的那一套。
都不需要細看,鍾邪毫不費力地辨認出來著模樣與“姐姐”幾乎一樣,也就是說沈君奕這姐控可能是癮犯了。
也是,這段時間始終在場館內,跟那群日夜狂歡的朋友們混在一起,沈君奕可沒有甚麼方法來疏解自己對姐姐的思念。
鍾邪是個善良的人,並沒有在這件事上調侃沈君奕,只是迅速將更要緊的怪談情報相告:
“手機出問題了,從場館出來以後我們的手機裡很可能沾染了特殊的怪談,它限制了我和張子態聯絡其他人,現在把你隊友都叫上,我們去找老秦面談。”
沈君奕面不改色,依舊保持著姐姐的清冷人設,輕輕一點頭,風衣怪談從身上浮現,然後迅速放大並周旋,遮蔽鍾邪的視線。
待風衣周旋一圈,重新落回沈君奕的身上服帖,此時的沈君奕已經變回了正常模樣。
女體皮套連同小白裙在剛剛的過程中全都褪下,丟進了衣櫃之中,甚至他還有時間換上了一套自己的日常裝扮。
總不能穿著個風衣怪談就真空出鏡吧?
“我好了,夏舒月就住在隔壁,我們先去找她。”沈君奕繼續說道,走向自己房間門的位置,在開門前停止住腳步,“我對其他正常的女性沒甚麼興趣,當然對男人也沒興趣,反而是比較喜歡女性化的我自己,你可以認為這是‘自戀’的一種特殊表現形式,不用大驚小怪。”
“當然,我見的怪事多了,我會幫你保守秘密。”鍾邪立馬點頭,他自然是不希望因為撞破了沈君奕的秘密導致雙方的友情破裂。
沈君奕嘛,在場館內長時間的實驗工作後,已經是鍾邪眼中第二可靠的工具人了。
況且這也不算甚麼秘密吧?
其他人多少都猜得到一些,這傢伙肯定是個標準的“姐控”。
反正怪談使多少會有些精神上的問題,沈君奕這種“自戀”也好“姐控”也好的癖好還真算不上是大問題。
而他也是因為擔心自己“姐控”被認為是倫理變態才會拿“自戀”當遮羞布吧?
兩人離開房間,快速來到夏舒月的門口,沈君奕敲了敲門,門內並未有甚麼回應,他想在手機上聯絡夏舒月,但又聽見鍾邪的話語。
“你的手機可能已經被控制了,最好是直接關機,別再使用。”
於是沈君奕看看鐘邪,臉上的表情略顯猶豫,最終還是說道:“我進去看看情況,你在外面等等我。”
“好。”鍾邪點點頭,他肯定是不想摻和進去的。
現在這情況有可能是夏舒月受怪談影響,也有可能是這女人在洗澡在睡覺甚麼的。
鍾邪的心裡已經出現那種“男主擔心地闖入女主房間剛好撞見女主洗完澡”的惡俗橋段了,他可沒興趣參與沈君奕的感情線劇情。
假如是純愛表番,女主應該是洗完澡裹著浴巾走出來,然後尖叫;假如是賣肉後宮表番,那女主是裹著浴巾剛好和冒冒失失闖入的男主撞在一起,然後以一個逆天的姿勢淺發一些福利;假如是裡番的話,女主應該是在自……
自習。
鍾邪背靠著走廊牆壁,他覺得可以依據這個橋段的發展來判斷自己經歷的這個世界究竟是甚麼型別的番劇。
然後他就聽見——
“夏舒月……你為甚麼要化妝成我姐姐的模樣?”
“誒?!你甚麼時候進來的?等等……”
“……”
門外的鐘邪眨巴著眼睛,後面的話語聲音有點小,他沒聽清,因此最終還是沒忍住,他偷偷將房門開啟一道縫。
不偷看,偷聽一下總行吧?
以他的聽力,開啟一道縫就能聽見沈君奕和夏舒月具體在說甚麼了。
不過開門後兩人似乎已經陷入了莫名的沉默之中。
許久,鍾邪才聽見沈君奕小聲地說了一句:
“其實我更喜歡你扮成‘我’的樣子,而不是扮成我姐姐。”
夏舒月停頓兩秒,詫異地反問:
“你的意思是你來扮成你姐姐?我扮成你?”
房內陷入無言。
鍾邪沒聽見沈君奕否認,那就估計是用“點頭”來回應夏舒月的提議了。
於是門口的他聳聳肩,他猜不出這個番劇的表裡,但意識到這個番劇的主題一定是“變態”。
不過這麼看起來沈君奕還真的沒有騙他,說是“自戀”就真的是“自戀”。
而鍾邪也用無聲的鼠步悄悄走到樓下客廳等待樓上的兩人下來,按照這個劇情發展,他們應該是找到了雙方感情線的正確發展道路,可以讓三個人都很有參與感的道路。
如此一來,他對夏舒月的提點也算是派上了用場,而她也能成功如願。
每日一善——√
將八人聚集起來後,他們迅速找到辦公室裡的老秦,將情況告知,手機上交集中銷燬。
鍾邪手機裡倒是沒甚麼秘密,他和朋友圈都是用名片聯絡的,這個手機壓根就沒用過多久。
這件事秦勉並沒有讓他們幾個插手,事關重大,上面肯定會安排T1梯度的怪談使快速清查。
就在老秦交代完一些事情讓他們回去的時候,鍾邪看看林幼嵐幾人,表示他們也可以參與到明天的暴雨布防任務當中去。
因為在深入瞭解後,他發現這個任務似乎比想象中更有意思。
培訓基地負責佈防的區域包括西南口的高速公路及周邊地區,那裡是一邊荒地和丘陵,其中還有兩三個早已無人的村落。
在這種惡劣天氣下需要格外注意怪談生物混進海城造成動亂,所以他們的值勤任務並不算輕鬆。
經過軟體怪談,又適逢這場詭異的暴雨,鍾邪的心裡已經生出一種不太妙的預感。
場館根源將海城的賭徒送回來……
這可能未必是件好事。
在場館中進行地區交流的很可能不只有人類。
還有怪談。
場館根源可能沒有想到這一點,就算想到祂也不一定會在意這一點。
在祂眼中怪談和人類的命可能是平等的。
那麼接下來的海城,可能會很亂。
——
九月九日,雨。
暴雨。
細密的雨絲交織,編成一床無盡的厚實棉被從天而降,覆壓在海城表面。
在這個地區的這個季節,突然出現如此猛烈的暴雨是一件不尋常的事情,然而氣象局在反覆研究並且邀請T1怪談使輔助觀測後,依舊得不到滿意的答案。
大氣和洋流一切正常,並且沒有怪談力的參與,似乎只是有一雙無形的大手攏聚了雨雲,將其放置在海城上空。
氣象是一種人類至今無法掌控的東西,這個異象最終也只能用巧合來解釋,只能迅速釋出暴雨的紅色預警警報,並且組織力量對海城周邊各個關口進行嚴查死守,謹防怪談生物趁機作亂。
這就是五月計劃的預備役怪談使們的第一個外勤任務——值勤守關。
暴雨的山林之中,一道步履闌珊的身影撥開樹叢,最終站在一座矮丘上。
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朦朧的雨簾背後,海城明亮而多彩的光芒在遙遠的地方繪製一幅絢爛的畫卷。
斗篷之下是一張佈滿爛瘡的豬臉,此時他的一雙眼睛越瞪越大,望著彷彿天邊的海城喃喃失聲。
他彷彿能夠感覺到那裡的平靜,那裡的秩序,那裡的安居樂業,但他不解。
“為甚麼?”
“你們這裡甚麼都沒發生嗎?”
“明明我們那裡已經……”
“憑甚麼!”
似乎是這樣的場景讓他氣血上湧,本就虛弱的豬頭人完全站不住腳,失足滾落山坡。
而在不斷的磕碰中,他的身體逐漸破碎、解構、成長、壯大。
無數的組織遺落在山林之間,在雨水的澆灌中形成了連綿無盡的卵,又在雨水的沖刷中逐漸流浪至遠方。
變態番劇僅代表鍾邪的看法,實則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