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我才是無面者?
這怪談並非是“複製”了我的身份,而是直接“竊取”了我的身份?
所以現在我已經沒有自己的身份了嗎?
鍾邪第一時間回去看自己的意識海,只要能夠使用尾巴尖兒裡的怪談,他自然能夠證明自己的身份。
然而意識海中第一次展現出純灰色的鎖定模樣,有點像是之前庫斯特進入瀕死狀態的情況,但他能夠感覺到此刻與庫斯特之間的壁障似乎更厚一些。
果然,用不了怪談。
聯想到先前照片裡拎著碎顱錘的那個“林幼嵐”,鍾邪的心裡立刻對暴雨宿舍中的怪談做出資訊判斷。
1.能夠“竊取”他人身份,能力發動的條件未知。
2.竊取身份後即可使用對應身份的怪談,但不清楚以這種方法使用的怪談究竟是“花架子”還是“通用”。
鍾邪眯起眼睛看向暴雨之中,他並不能確定雨中張子態的具體位置,原先他對其他生物的感知能力很大程度上都依賴於氣味以及鼠鼠感應,但這場暴雨已經破壞了這種能力。
相反,張子態的能量系怪談能夠很好地透過雨水感知其他方位的怪談力氣息,因此在這種環境下相當於開透視。
現在擺在他面前的選擇有兩項:
一是向眼前的張子態表明身份,透過資訊的揭露獲得對方的幫助。
鍾邪覺得自己應該能夠說服張子態,成功率在75%左右。
二是不管張子態,先逃離張子態的攻擊,從路邊的樹叢繞開,優先回收費站。
由於蛇皮袋不防水,裡面好多東西都不方便暴露在雨中,所以他前面就沒帶。
蛇皮袋裡有蛆蟲,這是他當前比較需要的東西,有蛆蟲的話他就能夠先把自己的臉找回來。
鍾邪不清楚這種情況能不能復原自己的怪談,但重獲“鍾邪”身份肯定是一件好事,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被張子態認錯。
好訊息是身份被奪走的他依舊保持了強悍的身軀,擁有不俗的戰鬥力。
壞訊息是這場暴雨仍舊在壓制他的力量,從剛剛攀爬防盜柵欄就能感覺出來。
用當前的身軀制服普通人肯定沒有問題,但站在他面前的是張子態。
好歹也是十幾級的能量系怪談使,在這種雨天更是如魚得水。
硬衝的話可能會被打成篩子,張子態經過這幾次怪談事件後並非一無所獲,再加上高貴“海爺”的經濟加持,已經可以打出高傷的能量攻擊。
該死,就連我想回收費站這一點也在那怪談的考慮範圍之內嗎?
剛好聯絡了收費站裡的張子態過來堵我。
“張子態,是我。”鍾邪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發聲的,他覺得自己好像是正常的,但仔細一感受又找不到舌頭的位置。
“嗯?”
暴雨中披著雨衣的小胖子身影緩緩浮現,他看向鍾邪的眼神中充滿疑惑:“還能模仿別人的聲音?鍾邪V信裡沒說啊。”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機,在上面飛快打字,像是在詢問甚麼,而肩膀上的彈幕小人始終將自己的攝像頭對準鐘邪,大有一言不合就要進行攻擊的架勢。
“停,不要再發簡訊給那傢伙了,我們的手機很可能有問題。我就是鍾邪,剛剛去了一趟宿舍樓,臉被那怪談奪走,他把你引到這裡,很可能是想對收費站裡那兩個人下手。”
鍾邪快速說道,然後從懷裡掏出來一枚真正能夠證明自己身份的東西——
豬眼。
“看,這東西總不能是假的吧?”
原先他並不放心把豬眼放在收費站交給張子態保管,於是將其帶在身上,現在剛好成了能夠自證身份的道具。
看見鍾邪手中的豬眼,再加上眼前的無面者接連說出了好多資訊,張子態終於勉強相信。
“你真是鍾邪?見諒,我還是不能全信你,但你說得有道理,萬一那怪談趁現在回去找司機那兩人就麻煩了。”
張子態點點頭,側身給鍾邪讓開一個身位:“你走在我前面,我的怪談能夠鎖定你,別想耍甚麼花朝,等處理完這個怪談,要你是真的鐘邪,我請你吃和平飯店。”
“沒工夫廢話了,先回收費站。”鍾邪倒是沒有在意張子態的高度警覺,雙方的戰力不一樣,這樣謹慎點當然是好事情。
畢竟他還是有著一個照面就將張子態頭擰下來的能力。
如果雙方角色互換,張子態哪怕加上彈幕機也很難傷害到有“庫斯特護體”的他。
可惜了,這一趟沒有帶多少巢丸,只有一套銀角大王的量,現在就揣在褲子口袋裡,打算等到關鍵時刻再用。
沒有庫斯特和怪談槍,他依靠這套裝甲也能爆發出不俗的戰鬥力,藏在暗處的怪談生物未必能打得過他。
只是裝甲的“生殖光線”技能被封印了而已。
鍾邪在前面開路,沿著張子態來時的方向一路向前。
由於背後跟著張子態,他並沒有跑得太快,只是保持節省體力的勻速。
在這種特殊的雨中奔跑,本就比平時消耗更大。
跑了僅僅一兩分鐘,鍾邪就在雨中隱約看見了建築的影子,於是加快速度跑進收費站。
那些雨水被收費站的頂棚攔住,整個收費站內燈光明亮,彷彿燈塔一樣為經過的旅人指引方向。
雨絲織成的白布在收費站外掛下來,如一層保護罩,似乎能夠將魑魅魍魎都隔絕在外。
鍾邪在空蕩蕩的收費站裡站定,目光掃視過那六個空無一人的收費亭。
汽車依舊停在路邊,收費亭裡也有他們剛剛遺留下來的東西,說明此前在收費站裡發生的一切並非是幻想。
司機和剩下的收費員已經消失了。
“人呢?”張子態從側後方走進收費站,滿臉驚訝地看向鍾邪,“我才走了不到五分鐘……”
這個時候鍾邪已經走進自己剛才玩手機的那個收費亭,想要帶上自己的蛇皮袋。
然而原先放在座位上的蛇皮袋已經不翼而飛,鍾邪深深皺起眉頭,眼前這一切情況都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你能感受到這收費站有過怪談生物殘留的氣息嗎?”鍾邪詢問張子態,然後走向監控室,他要確定一下收費站在短短五分鐘內究竟發生了甚麼。
兩個人連同他的蛇皮袋一起消失,但又沒有開走那輛依舊能動的汽車,這就說明怪談生物的目標並非是趁亂逃走。
而是想依託著宿舍、收費站和他們這些怪談使好好玩玩。
“沒有,這地方……好像根本就沒有怪談生物出現過,你能看出來甚麼生物活動的痕跡嗎?”張子態反問。
鍾邪走到收費站中央稍大一些收費亭中,這收費亭裡就能夠調取監控錄影,他坐在電腦前開始翻找剛剛這段時間的錄影。
對於張子態的問題他無法回答,因為他的確甚麼都沒有看見。
這兩人就這麼人間蒸發了,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在進入這個收費亭的時候,他甚至還伸手摸了一下椅面。
涼的。
有監控的亭子是留守收費站的收費員坐鎮的,就這麼五分鐘時間,椅子都涼了,彷彿從未存在過。
他點開監控錄影,根據感覺隨便找了一個時間快進檢視,但出乎他意料的是——
監控錄影中沒有任何人。
一小時前的收費站怎麼可能沒人?
鍾邪看著這份監控錄影一時失神,那彷彿被雨水凍僵的大腦開始飛快運轉。
等會兒……
這種明顯異樣的出現提醒了他,他猛然想起自己前面前往宿舍的一個小細節。
從收費站中出來後,他先是朝著宿舍樓的方向跑了一會兒,但並沒有找到宿舍樓,然後往反方向跑才看見了宿舍樓。
結合實際經歷,他懷疑自己去的是“假宿舍樓”。
真假宿舍樓所在方位相反,那麼他從假宿舍樓跑出來向原先收費站的位置跑,只有可能遇見假收費站,還有可能遇見真宿舍樓,也就是林幼嵐三人所去的宿舍樓。
唯獨不可能來到真收費站。
難怪沒人,這地方是假的。
想到這一點,鍾邪的手快速摸向自己的褲袋,同時他的視線越過了電腦螢幕,落在站在窗外的張子態身上。
憑甚麼我會覺得迎面跑來的張子態就是真的?
他明明是從假收費站或宿舍樓跑過來的。
這場大雨壓制的不單是身體素質,還有反應能力嗎?
鍾邪心中警鈴大作,同時他也看見了張子態臉上揚起的詭異笑容。
這傢伙早就找好了最方便的輸出位置,站在收費亭正前方等待著查詢監控的他發現端倪。
張子態肩膀上的彈幕機攝像頭中紅光大作,一瞬間就朝著收費亭裡的鐘邪激射數十道能量光線,轉眼便將整座收費亭打爛,把鍾邪掩埋在廢墟之下。
“咦?”
他發出疑惑的聲音,因為他還能從廢墟中感受到生命的氣息。
按理來說,在這種對常人來說算是恐怖的攻勢下,這個男人應該早就死了才對。
不過沒甚麼關係,張子態走到廢墟的一側,撿起地上的豬眼珠。
他現在就襲擊鐘邪的主要目標就是豬眼球,剛剛鍾邪在利用豬眼球博取他信任的時候他就盯上了特殊的器官。
豬眼球上輕微但又強力無比的怪談氣息讓張子態心潮澎湃,他有注意到鍾邪將豬眼球放在了外側口袋,因為擔心自己的飽和式攻擊會破壞掉豬眼球,所以剛開始的精確攻擊全是朝著他預估的大概位置射去的。
果然,鍾邪一側的衣服被打爛,這顆豬眼球順勢就掉落出來,一路滾到的廢墟之外,最終被他拿到。
而這個時候廢墟的石塊接連翻動,碎石和土塵黏在了渾身溼透的鐘邪身上,形成一層泥殼,他的手中舉著一面巢丸演化而成的風乾肉盾。
肉盾上千瘡百孔,但正是由於這肉盾抵消了彈幕機的能量攻擊,他才能以輕傷狀態從廢墟里爬出來。
剛剛情急之下他根本來不及召喚銀角大王機甲,因為機甲由多個巢丸組合構成,並不能同時生成,而是每個機甲部位逐步生成。
在那種千鈞一髮的時刻,他選擇用女體機甲的話肯定會將大部分身體都暴露在能量狂暴的攻擊之中,那樣千瘡百孔的就不是肉盾而是他的身體了。
“呀,活下來了。”
張子態笑眯眯地說道,他的腦門中央鑽出一根觸手,輕輕刺在手中的豬眼球上,轉瞬間便將豬眼球吸得乾癟。
與此同時,他的頭顱瞬間切換成豬頭,身體如同爆炸一般詭異地膨脹開來,瞬間化作肉河氾濫開來,向著四面八方擴散。
數十張張子態的嘴就沿著肉浪起伏翻湧,看起來快樂無比。
“哈哈哈哈,好東西!”
“果然是好東西,我自由啦,我民主啦~”
“下雨咯,下雨咯……”
這些嘴吶喊著一些莫名其妙的歡快話語,隨著肉浪一起翻湧遠去,覆蓋路面,淹沒山林,一眼望去竟有無窮無盡之勢。
在那數十張嘴移動離開後,地上的肉塊開始在雨中分解。
並非是消解,而是分解。
每團肉塊大小不一,但彼此相隔著些許距離,然後便迅速吸收雨水和空氣,以類似於剛剛張子態的模樣膨脹開來,變成了一頭又一頭的肥豬。
真正的肥豬。
體長從幾十厘米到七八米不等,樣貌幾乎一致,只是等比例縮放的程度不同。
淡粉色的肉身,短小無力的四肢,臃腫肥大的肚子,這便構成了一隻正宗大肥豬。
它們的肢體無法承擔身體的重量,只能像上岸的魚一樣不斷蛄蛹著,用肚皮反覆拍打著地面,濺起一陣又一陣的水花。
這些肥豬各個油光滿面,碩大的黑色眼睛中沒有任何神采,只有死氣沉沉。
而現在它們想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進食。
吃光身邊一切有生命的東西。
樹木,花草,人。
隨著周圍那些巨豬慢吞吞地挪過豬頭看向自己,鍾邪深刻地意識到情況不妙。
來自五湖四海的怪談們……
開始在海城這片區域融合了。
不,不光是海城,恐怕所有被場館根源送還賭徒的地方都產生了怪談大融合。
哥們兒,成佛後乾的第一件事就整這麼一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