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開他,他欠多少,我幫他還上。”
鍾邪攔住了架著“劉漢王手下”的兩名保安,慷慨解囊。
“哦?欠了十二根。”保安瞥了鍾邪的雙手,怪笑道,“先生你的手很漂亮,是想要丟在這裡嗎?”
“當然不是,告辭。”鍾邪轉身就走,沒有絲毫留戀。
原本想著找劉漢王的手下了解一下情況,要是欠債不多的話還好說,現在這十二根就不是他願意付出的代價了。
不過這樣一來他對這外場的價格也基本有數,身上這五隻手估計已經算是一筆鉅款了。
“誒誒誒,等等!你可以只付一天的,一根就行!只要幫我延遲一天,等明天我一定會賺回來的!”那尖嘴猴腮的傢伙眼見鍾邪走開,當即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叫喊起來。
然而兩個保安看出鍾邪並無幫他贖身的打算,於是強行押著這傢伙準備帶離賭場。
“我知道劉漢王的寶藏!我已經來過這賭場三次了,我很有用的!我知道很多秘密!”而死到臨頭的賭徒終於聰明瞭一回,察覺到鍾邪是對他剛剛所說的“劉漢王”的名頭感興趣,於是飛快地擺出自己的價值。
果然,這句話吸引了鍾邪,他回頭看向那兩個保安,從剛剛沈君奕給他的袋子裡掏出一枚指節丟過去:“幫他延緩一天。”
“好嘞。”保安接過指節,立馬就笑嘻嘻地收好,鬆開了架著賭徒的手,順手將其推到地上,“老實點,等明天我們再來接你,好好享受這最後一天吧。”
鍾邪看一眼離開的保安,心中有些許疑惑。
到這一步基本能夠判斷出來這些保安應該都不是單純的怪談生物,至少保留了大量“人”的特徵和心理。
假如是他來掌控這個場館的話,大概不會使用這些“人性”太強的保安,用死板的怪談生物來管控這個場館會是更加輕鬆的事情。
“謝謝哥謝謝。”那賭徒被救下來後連聲道謝,然後自我介紹,“小弟叫李浩,有甚麼事哥儘管吩咐。”
“說說劉漢王的事情。”鍾邪領著沈君奕和李浩慢悠悠地在場館裡晃盪,他沒有問李浩這裡的大致情況,一方面是髒牧給的情報還算詳細,另一方面就是儘量不在這老油條面前暴露新人的本質。
“不知道大哥想知道劉漢王哪方面的事情?來這地方前我可是劉漢王殿下的御前侍衛。”李浩立刻介紹起自己的就職經歷,“關於劉漢王的事情恐怕沒人比我更清楚!”
“御前侍衛?那你怎麼到這裡來的?”鍾邪被他的話語激起幾分好奇之心。
說到這裡,李浩臉上浮現出些許神秘之色:“您應該知道怪談吧?劉漢王知道一種讓人駕馭怪談的方法。”
不過轉而他臉上的色彩就黯淡下來:“不過我天分低,掌握不了,等到漢王起家後,給了我一批物資就讓我離職了,現在漢王的御前侍衛估計都是厲害的御怪者咯。”
“你剛剛說你知道他的寶藏,這是怎麼回事?”鍾邪還是比較關心這個。
而李浩先是東張西望一陣,然後才極小聲地說道:“漢王發現的那個方法,就算能駕馭怪談也駕馭不了多久,少則半個月,多則五六月,御怪者一定會死。”
他繼續說,那般神情跟說起甚麼奇聞軼事一樣:“但有一次我偷聽到,漢王跟這些御怪者有個協議,在他們快死還沒死的時候,漢王會給他們一個選擇。”
“要麼搏一把,強行置入一個新的怪談來平衡即將復甦的怪談,雖說生機渺茫但也是有機會,只是失敗的話會引起體內的怪談復甦暴動。”
“要麼就由漢王將他們製作成休眠的活人俑,把他們和怪談融合一起,這樣他們體內的怪談就不會因為御怪者死亡而復甦作孽,不會傷及旁人。”
說到這裡,李浩不由得唏噓起來:“想那些御怪者,平日裡高高在上,但到了最後一刻竟然大都選擇後者,越強的御怪者越是不敢去搏命。”
“因為他們的怪談復甦後恐怕會無差別地攻擊其他人,甚至殺光一個據點都有可能。就算是提前遠離據點也沒用,因為那些怪談的報復心往往很強,會檢索御怪者的屍體,溯源回去殺死他們最親近的人,毀滅他們最心愛的事物。”
鍾邪聽著漢王治下的御怪者,心中不免生出欽佩之意。
這些御怪者和他們這樣的怪談使不一樣,一旦接觸怪談就代表生命進入倒計時,而在最後一刻甚至連搏求一線生機的心思都生不出來。
因為他們往往是將一整個據點的生命作為籌碼放上牌桌在賭,賭局之沉重讓他們往往無法破釜沉舟。
漢王並未強迫他們,而是讓他們自己選擇,無論是尊重他們自己的選擇還是一種另類的道德綁架,總之結果上來看人俑的數量是極多的。
看起來望城裡的那些御怪者中不乏道德高尚者,也是,沒有做好心理準備的話恐怕都不會選擇用這種堪稱自殺的方式來駕馭怪談。
鍾邪猜到後文,於是詢問:“你說的寶藏就是那些人俑?”
李浩的頭點得飛快:“對,那些人俑是能夠操控的,用不了多久就會崩壞釋放出怪談來,我親眼見過漢王使用,這些東西就是寶藏!”
他一口咬定,就算不清楚這些東西的價值,但現在必須強調其有價值,否則他還有甚麼價值?
“這東西……”鍾邪故作猶疑狀,“姑且算是寶藏,但我該怎麼拿到?這肯定是被漢王重兵把守的啊。”
李浩搖搖頭:“不,那地方沒有人,是漢王修給自己的墳,叫做後後漢王陵,平日裡根本沒有會往那個地方去,我那時候也是有急事尋找漢王才會闖進去,撞見他的秘密。”
似乎是感覺到鍾邪對自己所說的寶藏沒甚麼想法,李浩又飛快地補上兩句:“除此之外,那後後漢王陵裡還有其他寶藏的,漢王修建了很久,我們都知道,那可是他提前準備好的末日基地,不可能只有漢兵馬俑的。”
“漢兵馬俑?”鍾邪眉頭一挑,感覺到這劉漢王也是個十足的魔怔人。
就這麼喜歡當漢王是吧,人還沒死就開始搞這些封建殘留,現在怕是就等著青史留名了吧?
不過劉漢王還是有點自知之明的,沒有完成中原大一統之前並未稱皇稱帝,依舊是以“王”來自居。
“對,一定還有別的東西。”李浩篤定這一點,但要問他具體是甚麼東西,那他就只能阿巴阿巴了。
鍾邪聞言沉默不語,這訊息對戰區人類方來說不是甚麼好訊息,這劉漢王等於製作了一個核彈啊。
天知道這些活人俑在徹底死亡放出來的怪談會形成怎樣恐怖的風暴。
看起來這一趟必須有我親自出馬,非要解決掉後後漢王陵裡的這些漢兵馬俑不可。
鍾邪的臉上浮現出悲天憫人的神色,讓一旁的沈君奕一頭霧水,還以為是鍾邪受到望城裡那些懷揣著崇高信仰的御怪者們影響,心生憐憫。
不過換成更加了解鍾邪的林幼嵐自然就會知道,這樣子就是鍾邪想佔據大義狠狠佔便宜。
沒錯,從剛剛李浩的話語中不難得出結論,這漢兵馬俑本質上是一種鎖定為休眠狀態的怪談融合體。
原先的御怪者還算是人,但變成兵馬俑後就開始向怪談生物方向轉換,相當於是人形的怪談生物。
這是甚麼意思?
還沒有想到嗎?
這特麼不就是我的怪談養殖場嗎?
已知兵馬俑無法甦醒,並且逐步向怪談生物轉變,並且御怪者並非是怪談使,絕大部分人身上只有一種怪談,這種實驗物件就非常單純了啊,都不用慢慢試驗剝離特性。
怪談槍可以讓子代隨機獲取父體和母體身上的詞條各一個,雖然不多,但還是可以玩很多花活的。
一切全憑想象力。
況且兩個詞條的限制未必不能突破,像庫斯特身上的詞條【斬殺】,這就是利用【贖罪券】得到的,並不在庫斯特的詞條面板中,而是在【贖罪券】的詞條儲存庫裡。
實在不行就用庫斯特作為種馬,將【贖罪券】這個能力提取出來,作為基底來培育其他怪談。
反正庫斯特有詞條【雌中雌】,正常來說生育的怪談都不會抗拒他這個父輩。
至於時間限制那就更簡單了,鼠鼠怪界就足以解決這個問題,最差也可以在鼠鼠怪界中製造出一支怪談大軍,用來守護鼠鎮的安寧。
鍾邪對鼠鎮還是有種特殊情感的,能夠將其打造成世界上最堅固的堡壘,那自然會盡心盡責。
作為一個特別行政區,鼠鎮擁有自己的異世界和軍隊,甚至連航空母艦都有,武德相當充沛。
“告訴我後後漢王陵的地址。”鍾邪取出一個指節,“說出來,你就能夠多活一天,以後每多給我一個感興趣的情報,你就能延緩一天,要是十二根指節都還上了,那你就能安然無恙地離開。”
“我把經緯度寫下來給你,我早就準備好這一天了。”李浩看著那個指節大喜過望,像是看見了活下去的希望。
說是御前侍衛,但實際上早就準備出賣自己的漢王,在發現後後漢王陵的時候就已經在心中將其明碼標價。
很好,很符合我對賭徒的刻板印象。
鍾邪暫時不擔心這傢伙欺騙自己,反正等到明天林幼嵐就回來,有“讀心”的忘幽幽在,這李浩可沒那麼容易混過去。
假如欺騙的話,頂多是讓他多活一天而已。
而李浩則是繼續說道:“我會為您提供更多情報的,我才不要安然無恙地離開這裡,要不然也不會進來三次了。”
他左手指天,慷慨激昂:“我一定會在這裡出人頭地,滿載而歸!”
鍾邪瞥了眼李浩的左手,用來指天的那根食指位置空空如也,早就不翼而飛,看起來是被賣掉了一個好價錢。
好吧,更加符合他對賭徒的刻板印象了。
不過這樣也好,知道這傢伙的弱點,再加上忘幽幽在,這種人會比想象中更好控制。
很快,李浩就用寫著經緯度和詳細描述的紙條交換了鍾邪手上的指節,剛一到手就開始賊眉鼠眼地亂瞟,像是在考慮要去哪個桌上繼續賭,絲毫不在意這是明天要交的欠款。
“跟著我,我還有問題。”鍾邪淡聲道,他是有注意過這個場館外場的各個娛樂專案,不外乎遊戲機、各種牌桌、麻將機等等,可以說是應有盡有。
不過他自己倒是沒甚麼興趣,一來是沒學過這其中的規則,二來是他覺得有些無聊,完全不夠刺激。
“這地方有經過擴建嗎?你一直在這裡,它的空間有無變化?”鍾邪想要知道髒牧和自己進入的為甚麼不是同一個區域。
李浩用饅頭手撓撓頭,懵然道:“沒有啊,我一直就在這裡,這場所不是跟怪談有關係嗎?哪來的擴建。”
鍾邪走到一臺有些熟悉的手指彈珠機前,這東西和在雌獸巢穴裡見過的那一款很是相像,並且這裡有整整一排。
他蹲下身子環繞著遊戲機轉圈,想要看看有沒有生產廠家之類的標牌,就像是小蘭家的布偶一樣。
——
品名:“樂開花”手指彈珠機
審查編號:津川內審09
功率:400W
“又是津川,這病院的業務範圍這麼廣?”鍾邪抬頭看向場館上方,他並沒有看見這地方還有更多屬於“津川精神病院”的標誌。
如果整個會館都是津川的,那按照這病院喜歡為病人提供副業和技能培訓的樣子,這裡的保安應該都是些穿著藍白條紋服的病人才對。
這些保安太過正常,明顯沒病。
如此說來,津川精神病院只是為這地方提供這些遊戲機?
那就比較符合鍾邪對津川精神病院的認知了,有人做布偶,有人生產遊戲機,一副發展實業欣欣向榮的模樣。
每一個病人都能夠在這裡找到心靈的歸宿,德美勞全面發展。
看起來在他離開這個精神病院的三年間這個宗旨並未發生改變,並且還深化改革了。
不單單是培養興趣,甚至將其強化成職業。
這就業率不比……高?
“你發現了甚麼?”沈君奕湊上來看向商品銘牌,“津川……這名字我有點耳熟。”
“你也經歷過與之相關的怪談事件?”鍾邪好奇。
沈君奕搖搖頭:“不,曾經見到過幾件怪談道具是津川出品的,但不清楚這個品牌到底是甚麼意思。”
“津川精神病院,我以前住在那裡,以後有機會帶你去看看。”鍾邪大方承認,在他眼中這精神病史可不是甚麼黑歷史,而是他來時的路。
“嗯,那就說得通了。”沈君奕點頭,覺得這個設定非常符合鍾邪這個人。
鍾邪聳聳肩,沒搭理他,轉而問李浩:“這地方的人是不是來自五湖四海?聽他們的口音並不只是一座城市的。”
“當然,我原先被困在望城裡我都清楚。”李浩一副熟門熟路的模樣,“在我印象裡,跟我賭過的人就有來自六七個戰區的,甚麼東部啊西部啊西北部啊都是,還有季雲戰區和蜀區的,不過你要小心點那些季雲區的。”
他回憶著當時的情況:“不曉得為甚麼,那邊出來的人都特別兇悍,倒不是甚麼地域歧視啊,就是感覺他們必須要這樣才能從怪談手裡活下來。”
想著想著,李浩就完全回憶起好久之前聽過的小道訊息:“對了,我想起來了,好像是那地方的人本來已經從怪談手裡解放出來了,結果後面因為個甚麼事情又淪陷了,總之亂得很。”
復陷?
鍾邪聽著這個訊息,心裡有些悸動,他是不清楚季雲區的情況,但放在原先也是個佔地兩省的重要戰區,那邊的人在完成怪談解放後又重新被怪談侵略了嗎?
原先他看著東部戰區的樣子,總覺得人類方穩中向好,現在看來似乎並非這麼一回事。
每一個根源怪談都是定時炸彈,就算是被封印了也依舊如此。
別的不說,如果現在有人去把黑山羊小姐放出來並不管不顧,那麼整座海城可能在頃刻間就再次淪陷。
“那這裡的人,有能夠駕馭怪談的嗎?”鍾邪繼續問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他還是很關心的。
既然這場館連通全國各地,那其他戰區在騰出手來的情況下肯定會關注到這裡,派遣“怪談使”進入探查也是正常的。
這種時候,說不定他就創造歷史了,比如引領各大戰區聯合作戰甚麼的。
名頭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成就。
鍾邪可沒有忘記,這場館同樣是怪談事件,是一種極其特殊的怪談事件,並不像平常的怪談事件那樣完全封閉。
“駕馭怪談?你說的是御怪者……怪談使那種?”李浩的嘴裡蹦出來一個鐘邪熟悉的詞彙,“樓上還挺多的,他們玩得要大很多,還有那種怪談使之間的擂臺賽甚麼的,怎麼?你們想要上去看看嗎?不過我不熟,因為上面賭得太大了。”
鍾邪和沈君奕對視一眼,從彼此的眼神中確認這其中暗藏的巨大疑點。
這地方居然還允許使用怪談?
和髒牧說的完全不一樣啊,到底是哪裡出現了問題?
白天有事耽擱了,算二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