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登基大典即將舉行。
宮中洋溢著一片喜慶氣息，各處宮殿都懸掛上了紅色綢緞，文武百官忙著準備冊封儀式，皇城上下洋溢著對新帝即位的歡騰景象。
蕭焱辰的登基，是整個朝堂的大事，所有人都在為這場盛典做著準備。
宮人們紛紛討論著新帝的威儀，議論著他如何在一夜之間奪得天下，如何讓那不可一世的皇帝在他面前屈服，如何讓禁軍俯首稱臣，如何以雷霆手段掃清所有阻礙。
但在這片喧囂的喜慶氣氛中，有一個人始終未被提及。
那就是顧晴。
顧晴一直以為，蕭焱辰會邀請她參加他的登基大典。
畢竟，她是幫助他拿下這片江山的人，她是他的神女，是他的夥伴，更是他的……
之前蕭焱辰曾提過讓她參加登基大典，她怕麻煩會給他帶來影響，就婉拒了他。
可他說過，就算她參加登基大典也無礙的，他想讓她看看這座皇城。
可直到登基大典前三日，她仍未收到任何邀請。
她呆坐在銅鏡前，心中泛起一絲苦澀。
他……居然沒有邀請她。
是因為太忙了嗎？還是……不願意讓她踏入皇宮？
顧晴微蹙著眉頭，心中很是憋悶。
蕭焱辰最近仍會與顧晴透過銅鏡通話，但每次都很短暫。
以往他們的交談總會持續許久，他喜歡聽她說話，也喜歡給她講他這邊發生的有趣的事情，甚至偶爾會輕笑著與她拌嘴。
然而，這幾日，他卻變得異常忙碌，每次不過幾句話，便匆匆結束通話。
“晴兒，登基大典的準備還未完全妥當，我這邊還有奏摺要批，稍後再與你說。”他低聲道。
他的語氣一如往常的溫和，卻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疏遠。
顧晴握著銅鏡的手微微一緊，想要開口說些甚麼，可最終只是點了點頭，“嗯，你忙吧。”
她原本想問，自己是否可以去看看登基大典，但話到嘴邊，卻莫名地說不出口。
蕭焱辰從來都不是那種拐彎抹角的人，他若希望她去，自然會主動邀請，可他沒有提。
她想蕭焱辰應該是真的忙，又或許他真以為她不願意去參加他的登基大典。
可他是不是太忙了一些？
之前謀權篡位那麼重要的時候，蕭焱辰每天和她聊天的時間也比現在多……
另一邊，蕭焱辰收起銅鏡，靜靜地坐在輪椅上，半晌都沒有說話。
他的手輕輕撫過銅鏡的背面，指尖摩挲著冰冷的紋路，眉頭緊鎖。
他知道顧晴想看登基大典，就算她沒有明說，但他了解她。
她的每一個微妙的神情、每一次猶豫的停頓，他都清楚她接下來會說出甚麼。
因此他能在她開口前結束兩人的對話。
他的雙腿仍舊沒有知覺，太醫、御醫，甚至是他派人請來的幾位名震天下的神醫，都束手無策。
“陛下，毒素已解，可經脈受損嚴重，已有壞死之象，恐怕……”
太醫院院使的話迴盪在他耳邊，他閉了閉眼，指尖無意識地收緊。
他想要站起來，他必須站起來。
可時間一天天過去，那些神醫看過之後，皆是同樣的答覆——無法治癒。
蕭焱辰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揉了揉眉心，心緒煩亂得可怕。
銅鏡安靜地立在一旁，鏡面漆黑，他卻彷彿還能看到方才顧晴在鏡中的模樣。
她本就生得明豔，平日裡總是神采飛揚，可今日，她神色明顯有些落寞，哪怕她極力掩飾，他也看得出來。
他知道自己讓她失望了。
可他卻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
如果他的腿再也不能恢復，那他該如何站在她身邊？
他不想讓她看到自己如今這副模樣，更不想讓她因為愧疚或心軟而留在他身邊。
蕭焱辰抬起頭，看向窗外的夜色，眼神晦暗不明。
顧晴曾和他提出過一年之期，無論他是否篡位成功，一年之後她才會嫁給他。
從她定下日期到現在已經過去半年，再過半年他就可以如願娶到她。
蕭焱辰低頭看著自己的雙腿，苦笑了一聲。
也許他根本用不了一年……
登基大典當日，皇城巍峨，晨鐘悠揚，紅綢飄揚在宮牆之上，整個京都都沉浸在這場盛事之中。
宮殿巍峨肅穆，金鑾殿前的玉階上鋪滿了紅毯，兩側文武百官身著朝服，分列而立，低垂著頭，等待著他們的新帝登基。
雲霧繚繞的臺階盡頭，是象徵著至高無上的皇權的龍椅，金光璀璨，宛若吞雲吐霧的神龍，靜候著它的新主人。
承天門緩緩開啟，蕭焱辰端坐在一輛雕刻著祥龍紋飾的金輪椅上，緩緩駛出。
他身披玄金色的龍袍，腰間束著一根鎏金玉帶，襯得他身姿挺拔，氣勢攝人。
即便坐在輪椅上，他的威儀也不輸給任何一位曾經站在這裡的帝王。
天光透過雲層灑落在他身上，映得他的眉眼清冷如玉，輪廓堅毅，嘴角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淡笑，卻讓人不寒而慄。
百官見狀，紛紛俯首叩拜，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震天的呼聲迴盪在整個皇城，宮牆之外，百姓們也跪伏在地，山呼新帝登基，萬人朝賀，氣勢浩蕩如潮。
蕭焱辰緩緩抬手，示意群臣起身，太監尖細悠長的聲音響起：“請陛下登基——！”
大典的儀程早已安排妥當，蕭焱辰本該緩緩踏上玉階，步步登高，直至金鑾殿之巔。
然而，他只是微微垂下眼瞼，看著自己靜靜放在輪椅扶手上的雙手。
他終究無法自己走上去。
蕭焱辰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他聽著百官恭敬的山呼聲，聽著文武群臣敬畏的叩首，卻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壓在心頭。
如果他的雙腿尚能行走，此刻，他應當如昔日帝王般，緩步登階，身姿傲然，迎接這座天下。
然而現在，他只能坐在這輛輪椅之上，被人推著前行。
這是他的勝利，卻也是他的恥辱。
衛恆立於側旁，見蕭焱辰沉默許久，低聲問道：“陛下，可要屬下推您登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