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焱辰閉了閉眼,指尖微微摩挲著扶手上的龍紋,片刻後,他睜開雙眼,淡聲道:“不用。”
他緩緩抬起手,示意兩旁的宮人後退,隨後,微微俯身,以手支撐著輪椅兩側的扶手,猛然用力。
一瞬間,群臣皆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蕭焱辰竟憑藉著上半身的力量,硬生生地從輪椅上撐起,他的雙腿雖已失去知覺,但他強行用臂力撐著臺階的扶手,拖動身體,寸寸攀登。
每一步,都像是以血肉之軀生生碾過碎玉,痛苦撕裂著他的神經,但他神色卻依舊沉穩,面無表情,任由掌心磨破,鮮血浸透龍袍的衣袖。
百官跪伏在地,皆是震驚不已,太監內侍更是看得心驚膽戰,恨不得上前攙扶,可無人敢動。
蕭焱辰的目光沉靜無波,彷彿這一切不過尋常,他緩緩而堅定地,爬上屬於他的帝王之位。
終於,他抵達龍椅之前,緩緩坐下,衣袖染血,面色蒼白,卻依舊氣度非凡。
御史大臣顫著聲音朗聲道:“請陛下受玉璽,承天命!”
沈貴妃親手捧著傳國玉璽,緩步走上臺階,將其奉於蕭焱辰面前。
蕭焱辰伸出手,穩穩地接過,手指摩挲著那沉甸甸的印璽,眼神深邃如海,最終,他緩緩地,將玉璽按入金案之上。
“即日起,改元——昭寧。”
他的聲音清晰而堅定,響徹金鑾殿,宛若宣告著一個全新的時代即將來臨。
群臣齊聲高呼:“昭寧萬歲,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宮外,萬人齊聲吶喊,舉國歡慶。
然而,在這舉國同慶的時刻,在這所有人都為他而歡呼的時候,蕭焱辰的目光卻緩緩落在玉案上,有些走神。
蕭焱辰垂下眼簾,修長的手指緩緩收緊。
他不敢讓她看到自己爬上這張龍椅的模樣,不敢讓她看到自己的狼狽,也不敢讓她因他而心疼。
他想要站起來,想要堂堂正正地走到她面前,而不是這樣,以殘缺的姿態,坐在這皇位之上,去迎接她。
所以,他沒有邀請她。
所以,他寧願在這萬人朝拜中,獨自承受這份苦楚。
他輕輕闔上眼,掌心緩緩收緊,彷彿能感受到指尖仍殘留著的血痕。
晚上的宮殿,經過一天的熱鬧慶典,終於恢復了平靜。
燈火闌珊,蕭焱辰獨自坐在他的宮殿內,仍然感受到身上的疲憊。
一天的盛典,不僅是權力的象徵,更是精神與體力的極限考驗。
他的眼神黯淡,雖然面上依舊保持著冷靜自持的模樣,但那股壓抑在心底的沉重感讓他倍感疲憊。
夜深了,他重新坐回輪椅,眼前的桌案上擺放著各種檔案和奏章,然而他根本沒有心思去理會。
他的目光落在銅鏡上,忍不住伸手拿了過來。
鏡面開始泛起光波,顧晴的身影漸漸浮現。
她穿著一身簡單的衣裙,臉上帶著絲凝重,但看到蕭焱辰時,眸色頓時亮了起來。
“焱辰,登基大典順利嗎?”她的聲音透過銅鏡傳來。
蕭焱辰抬眼看了她一眼,勉強揚起一絲笑意:“嗯,很順利。”
他說這話時語氣有些淡淡的,眼底的疲憊無法掩飾。
顧晴凝視著他,察覺到他語氣中的疏離和睏倦,心裡不由得一沉。
她收起一抹失落,說道:“你看起來很累,若是太困就早點休息吧,身體要緊。”
蕭焱辰微微垂下眸子,似乎有些心事。
他低聲回應:“嗯,累了,很多事情要處理,我今天的體力透支得厲害。”
顧晴看著他那疲憊的面容,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她知道古代的登基大典不會簡單,繁瑣的儀式一定是讓蕭焱辰疲憊不堪。
但蕭焱辰表現出來的疏離感,又讓她隱隱不安。
“你……是不是有甚麼事情?”顧晴忍不住開口問道。
蕭焱辰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他很快就恢復了平靜,淡淡地說道。
“沒有甚麼,放心吧。只是今天太累了,明天會好些。”
顧晴的心情並沒有蕭焱辰的這句解釋而安心,反而讓她更加不安。
但她沒有再多說甚麼,只是輕笑著道:“登基大典應該很累人,今天早點休息。明天再聊。”
蕭焱辰笑著點了點頭,結束了對話。
顧晴坐在她自己的房間內,目光凝視著銅鏡。
她感受到心底的一絲不安。
這段時間與蕭焱辰的聯絡逐漸變得短暫,每次對話都很匆忙,而他每次都用“忙”作為藉口。
她知道,蕭焱辰一定有心事,但他不願意說,她也不想強人所難。
顧晴深吸了一口氣,拿起桌上的一疊檔案。
她這幾日找了不少治療蕭焱辰腿的方法。
老道長是隱士高人,他說沒有辦法治好蕭焱辰的腿,那麼中醫應該是沒有辦法了。
於是,她決定嘗試西醫。
西醫雖然對治療病症和創傷有較好療效,但蕭焱辰的腿,不知傷的具體情況,是否能恢復,還需要做詳細的檢查。
她從一堆資料裡找到了一位可以治療癱瘓的著名專家,準備預約專家進行精密檢查。
作為新帝,登基大典後會有很多繁雜的事務需要他去處理,想要找到合適的時間讓他過來配合檢查,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別說是檢查了,蕭焱辰忙到和她聊天的時間也沒有多少。
但關係到他的腿,顧晴還是打算在下次聊天時提起檢查的事情。
而另一邊的蕭焱辰的確也很忙。
新帝蕭焱辰的登基大典後,整個朝廷進入了空前的重整期。
蕭焱辰深知,自己必須要迅速鞏固權力,整頓朝堂,清除一切可能的威脅。
蕭焱辰首先著手的,是李鍾書的父親冤屈一事。
李鍾書的父親曾是老皇帝的重要謀士,因舊朝變故而被誣陷謀反,致使家族蒙冤,甚至被削去官職。
如今,李鍾書被任命為尚書令,不僅恢復了父親的名譽,還大力提升了他在朝中的地位。
“父親若在天有知,也會因今日的決定而安慰。”李鍾書的眼中閃過一絲感激和悲痛。
他一直未能為父親報仇,如今終於可以為父親清除冤屈,重振家族。
蕭焱辰靜靜地看著他,語氣平穩:“你所承受的痛苦,朕瞭解。現在,你有機會去完成父親未竟的事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