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士猛然睜開雙目,眸光如炬,手中指訣一變,猛然按在蕭焱辰的胸口!
“引蠱——!”
話音未落,蕭焱辰的身體猛地一震,他的臉色霎時蒼白,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他體內的經脈彷彿被甚麼東西撕扯一般,痛得他後背瞬間繃緊!
“焱辰!”顧晴一驚,正要衝過去,卻被老道士抬手攔住。
“不得上前!”老道士低喝一聲,額頭已滲出薄汗。
“蠱毒未完全引出,若是現在打斷,恐怕會讓蠱蟲反噬。”
顧晴緊緊咬住唇瓣,指甲幾乎嵌入掌心,她眼睜睜看著蕭焱辰的手指死死攥著輪椅扶手,骨節泛白。
冷汗順著他的額角滑落,可他卻一聲不吭,甚至連眼神都未曾有絲毫動搖。
老道士手中訣印再變,一股看不見的力量猛然從蕭焱辰的體內抽出。
一道黑色霧氣夾雜著絲絲血線,從他的胸口緩緩升騰而出,最終凝聚成一隻縮小版的蠱蟲模樣。
它瘋狂地翻滾掙扎,想要逃脫,但被老道士抬手鎮壓,狠狠按進玉匣之中!
“封!”他低喝一聲,手掌猛地一拍,金色符文再次亮起,徹底將那隻毒蠱鎮壓在匣中!
蕭焱辰的身體終於失去了緊繃的支撐,他微微喘息,後背幾乎被冷汗浸透,可他仍舊保持著冷靜,抬起眼,嗓音微啞:“成了?”
老道士沉沉點頭,長舒一口氣:“蠱毒已解。”
顧晴猛地衝上前去,蹲在蕭焱辰身旁,急急地抓住他的手,語氣難掩焦急。
“你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蕭焱辰看著她眼中帶著淚光的焦急,勾了勾唇,聲音低緩:“晴兒,我沒事。”
顧晴一愣,隨即咬牙:“甚麼沒事!你剛才吐血了!”
蕭焱辰低笑,嗓音溫潤:“只是一點毒素殘留,被引出來而已。”
老道士捻了捻鬍鬚,語氣略顯疲憊。
“他沒騙你,蠱毒確實已經解了,但因為時間太久,毒素侵蝕經脈,雖然沒有生命危險,可損傷已經難以逆轉。”
他看向蕭焱辰的腿,語氣緩緩:“蠱毒雖除,但雙腿怕是……”
蕭焱辰神色微頓,眸底閃過一絲深沉的光。
他緩緩低下眼,手指搭在膝蓋上,卻感覺不到一絲知覺。
他心中隱隱有所預料,但此刻真正聽到這句話,他的心臟還是不可避免地微微一緊。
顧晴的手也跟著收緊,她看向蕭焱辰,嗓音微顫:“一定會有辦法的。”
蕭焱辰抬眸看她,眸色沉靜,半晌後,他緩緩一笑,語氣溫和:“嗯,會有辦法的。”
老道士沒有再多言,只是起身,取來一瓶藥丸遞給顧晴。
“這瓶藥丸,三日服一次,可助他調理氣血,但腿上的損傷……即便世間有靈藥,也未必能恢復如初。”
顧晴咬唇,雙手接過藥瓶,深深地朝老道士行了一禮:“謝謝道長。”
蕭焱辰也拱手道:“多謝道長。”
老道士擺了擺手,似乎已經累了,轉身回到內殿,留給他們一片沉靜的空間。
顧晴扶著蕭焱辰出了道觀,山風拂過,帶著幾分清冽,她看著他蒼白的側臉,心裡滿是難受。
“焱辰……”她輕輕喚了一聲。
蕭焱辰聞聲看向她,眸色溫潤,卻帶著幾分沉沉的意味。
顧晴深吸了一口氣,認真地看著他,語氣堅定:“你的腿,一定可以治好。”
蕭焱辰輕嘆一聲,抬手摸了摸她的發頂,低聲道:“好,會治好的。”
因為蕭焱辰這邊有許多事情要處理,他沒有多做停留,透過銅鏡就走了。
回宮之後,蕭焱辰立刻召見了太醫。
太醫院院使仔細為他診斷,翻閱了多本醫書,最後得出的結論卻和老道士一般無二。
“陛下,蠱毒雖解,但毒素侵蝕經脈,雙腿已廢,恐怕……”
蕭焱辰神色如常,語氣淡然:“朕知道了,退下吧。”
蕭焱辰靜靜坐在輪椅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裡,太醫院院使的話仍在耳畔迴盪。
他垂下眼瞼,手指緩緩摩挲著輪椅的扶手,雙眸黑沉。
雙腿已廢。
也許這輩子他就再也站不起來,就要在輪椅上度過了。
蕭焱辰生平算無遺策,早在宮變之時,他便已經料到,這場戰事之後,自己很難全身而退。
可是當真正面對雙腿已廢時,他才發現,自己竟然比想象中更難以接受這個事實。
他曾經策馬馳騁,曾經一劍破敵,如今,卻只能永遠困在這輪椅之上。
這樣的自己……還配得上顧晴嗎?
他的手無意識地收緊,指節泛白。
他終於登上了那個自己夢寐以求的位置,但皇城中無一不是算計、陰謀、爾虞我詐。
而顧晴的世界是自由的,便捷的,那裡比這皇宮不知好了多少倍。
顧晴很好,她聰明,善良,又有自己的堅持。
她還年輕,她可以找到比他更好的人,找到一個不會被囚禁在輪椅上的男人。
想到這裡,他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拽住,沉入了黑暗的深淵。
他從未想過要放手,可現在,他開始認真思考,自己是否真的能給顧晴想要的未來。
可是……
他的眼神陡然凌厲起來,心底的猶豫漸漸被堅定的意志取代。
他還沒有放棄!
只要這世上還有一線希望,他就不會認輸。
全國各地,總有能人異士,總有奇醫神藥。他是新帝,他有這個權力去尋找最好的醫者,只要還能找到辦法,他就一定要治好自己的腿。
他必須站起來。
不僅僅是為了顧晴,更是為了他自己。
他是皇帝,他要親自踏上這片土地,去鞏固他的江山,他不能永遠被困在輪椅上,任人看輕,任人議論。
想到這裡,他眸色深沉,隨即喚來李鍾書,語氣沉穩而果決:“派人去全國各地尋訪神醫,不論代價,務必找到能治好朕雙腿的人。”
李鍾書聞言一怔,隨即抱拳應下:“是,屬下這就去安排。”
夜色深沉,宮中依舊燈火通明,而蕭焱辰的目光深沉得彷彿夜色般無邊無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