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普通人原清濯，缺少的勇氣（4k）他凝視著手中的冠冕，在又試探了然德基爾幾句後，確認瞭然德基爾好像並沒有發現他自身是一個慈悲單推人的事實……
沒錯，單推人。
透過半透明冠冕在短時間內窺探並體驗瞭然德基爾與新任慈悲待在一起的數十年時光後，原清濯能夠很明顯的發覺對方在內心對於新任慈悲的態度變化。
從一開始單純地完成護衛任務，到幼時的溺愛，再到後來的敬重，尊敬，與完全無條件的信任。
然德基爾對於慈悲的信任度伴隨著對方年齡的增長極速上升。
換做好感的話，就相當於是數十年就把好感度從冷淡刷到了滿值。
若是常人當然沒甚麼……可然德基爾可是活了不知數千年還是上萬年的傳奇以上的守護天使。
數十年對於他來說，也許只是平常一次鎮守邊疆的日常輪值，也許只是生命中的百分之一千分之一而已。
然德基爾親眼見過的王者可能比慈悲在書中看到過的還要多。
而慈悲……嗯，單單從然德基爾單方面的視角記憶來看的話，這傢伙在某幾個方面，某些特質上和自己還是有點類似的。
怪不得對方直接開口就想讓他來幫忙填補這個缺口，替代消失的慈悲的位置。
可真正的原因並非如此。
如果站在然德基爾的視角下便能瞬間明白——倘若不讓這個突兀出現的，看上去還算有點可靠的傢伙來幫忙，那麼無法移動，無法主動接觸外界的然德基爾要多久才能等到下一個比這傢伙可靠的來人？
然德基爾不知道，他也不敢賭。
更別說，要是那些臨時的輸出口消失的話，深淵侵蝕可是會隨著時間推移在術式裡越積攢越多。
所以，所謂的類似，這應該只能算是減少然德基爾猶豫時間的一個誘因。
因為慈悲與他，也僅僅算得上“有點類似”。
這點毫無疑問。
像是“棄車保帥”，用少數換取多數，將兩方生命置於天平之上衡量的做法，是原清濯永遠不可能會去做的。
他甚至不可能產生這種可笑的想法。
“所以，慈悲要比我聰明得多啊。”
原清濯一拍手掌，得出了這樣的一個結論——沒錯，他只是在實話實說而已。
這個世界上比他聰明的人有很多。
太多太多了。
比如法蘭黛爾，又比如慈悲，甚至於小拉什——聰明的人總是有很多令人忍不住讚歎點子。
哪怕失敗，也能夠保住更多人的存活；而倘若要犧牲很多人，那麼計劃就必定會成功，讓僥倖沒被犧牲的那部分人活下來。
如果計劃有可能成功不了，那他們也就不必被稱為聰明人了。
可原清濯總是在想。
——那些被放棄的人們，那些被犧牲的人們。
他們在死去的那一瞬間是怎麼想的呢？
會開心嗎？
會因此而自豪嗎？
還是會覺得自己的死亡會產生莫大的價值所以前赴後繼，並以此為榮呢？
他想，也許吧。
原清濯並不會否定這種可能性——因為有許多活生生的例子就站在他的眼前。
可原清濯所見的更多是與此相反——普通人會恐懼，會流淚，會不甘，會因此而憎恨，去憤懣。
原清濯也是普通人。
所以他才會站在這裡。
“搞那麼悲壯，死了一茬一茬的天使，都被打成生樁來做陣基了……別告訴我最後沒有成功吧？”
法蘭黛爾把吸管放入酒杯中，微微鼓起雙頰吐著泡泡，她凝視著那些白色的泡沫漸漸升起，又見到它們黃澄的酒液表面紛紛破裂。
這樣一來，原本就被白沫子堆滿的啤酒杯的上端泡沫就愈來愈多了。
可就在它們要滿溢而出的時候，卻被法蘭黛爾微微張嘴一口吃掉了：“嗚嗎嗚嗎……這些傢伙的味道可真奇怪。”
她瞥了眼面色蒼白到像是蹲在家裡幾百年的慈悲，調笑道：“怎麼不說話了，我煙花發出來好歹有個響聲呢。”
“——我回不回答又有何關係？”
慈悲閉著眼，冷漠回答：“反正你只不過是想聽到自己聽的，像你這種傢伙，要是待在七重天遲早會被吃的一乾二淨的。”
“居然不是反著來的嗎？”
法蘭黛爾又笑了笑，吸溜吸溜地嘗試著用吸管一口氣吞掉了滿滿大半杯啤酒，她拍著圓滾滾的小腹，正想開口的時候，卻聽到慈悲說：
“算是成功，但也不算。”
模稜兩可的傢伙。
法蘭黛爾向來討厭兩邊搖擺的牆頭草，這種左右逢源搖擺不定的，她都是第一個打死補刀防止壞事的。
“不過，結局總算是好的吧。”慈悲終於從吧檯的座椅上起身，傴僂著身子，微微伸展著發酸的手臂和大腿：“不然，我也沒辦法坐在這裡和法蘭黛爾大人悠哉悠哉地喝酒聊天了。”
“HE的好結局嗎，聽上去倒是不錯。”
付了酒錢後，同樣正要離開的法蘭黛爾凝視著那個瘦削傴僂的男人，凝視著深深地嵌在他頭頂的那一頂深黑色冠冕。
——那是水星天，那是他的子民。
她搖了搖頭輕聲呢喃：
“不過，我還是更喜歡TE後的全收集……區區HE可滿足不了我的胃口。”
於是，頂著兩個究極黑眼圈的棕發少女像是癱瘓了一樣靠在柔軟的輪椅靠背上，用著自動尋路術式替代了自己的力量。
走向與那個先前離開的男人相反的方向。
“濯哥要接受然德基爾的請求了——他要戴上那頂半透明的冠冕。”
正在聚精會神觀戰的拉什如此下了判斷。
此刻的拉什對於卡洛琳來說就像是最專業的解說——每次都敢於親自下判斷的拉什讓原本一頭霧水的龍女看懂了原清濯的想法。
簡直是外接大腦，恍然大悟說是！
不然的話，就憑著這簡單的畫面和語言，卡洛琳哪怕頭頂十萬個問號也看不懂原清濯和然德基爾到底想幹些甚麼。
“你說，要接受請求是甚麼意思？”
卡洛琳蹲在了拉什旁邊，讓少女以為這傢伙又要提拳頭了。
可沒想到當拉什眯起眼轉頭，卻見到卡洛琳滿臉認真地問道：“拉什，你剛剛說原清濯要接受然德基爾的請求，是甚麼意思？”
“——就是濯哥要戴上那半透明的冠冕了。”
卡洛琳認真地點頭，然後繼續問道：“戴上半透明的冠冕，又是甚麼意思？”
拉什：“……”
拉什很奇怪。
她明明都說得這麼清楚了，為甚麼卡洛琳還要來問自己，這到底是甚麼級別的幽默智商，明明看上去挺聰明的。
——怪不得濯哥經常在教她學語言的時候紅溫。
唉……拉什又看了眼龍女那兩隻沙包大的拳頭。
沒辦法，為了自己不被狠狠揍，那就只能再不厭其煩地解釋一遍了……
“意思就是，濯哥要主動選擇接受那個術式大陣從所有水星天原住民身上吸收來的深淵侵蝕。”
拉什語速極慢，清清楚楚，一字一頓地給卡洛琳解釋道：“然德基爾和其他天使組成吸收深淵侵蝕的大陣保證大部分平民的存活，濯哥作為輸出端，負責將這些全都消化。”
和赤發赤瞳的龍女對視，拉什又一次耐心地問道：
“——卡洛琳姐，現在，你聽懂了嗎？”
“我聽懂了。”
簡單的應答後，拉什見到一直趴在她旁邊看著直播的卡洛琳起身。
再沒有多餘的疑問了。
現在，一切都很清楚。
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了。
拉什見到卡洛琳面色平靜地朝著那無所事事的六翼接待天使走去。
“你好。”
她聽見卡洛琳一板一眼地對那慵懶的六翼天使說道：
“我想回到海選的水星天之中。”
有那麼一瞬間，拉什的思維凝固了。
她愣愣站在原地，理解不能。
卡洛琳在做甚麼？
可六翼天使卻頓時來了精神，他一個抖擻的從座位上彈起，稍有些結巴地對卡洛琳問道：“您……您您您說甚麼？”
於是卡洛琳就耐心且平靜地再次解釋一遍：“我想回到海選的水星天之中。”
天使從未聽說過哪個選手會提出如此新奇的要求。
“那麼，以這個作為代價呢？”
他正尬笑著，想著用甚麼藉口拒絕掉的時候，卻見到眼前的龍女往視窗之中擺上了一枚棋子。
一枚，晶瑩剔透，在人造光下熠熠生輝的持劍著甲的赤色騎士。
天使呆愣在原地，不敢置信。
因為那是本屆武神祭之中品階最高的【兵】，沒有之一。
其名為，【赤色武神】。
極其濃厚的貪慾在六翼天使的眼瞳之中一閃而逝，他深呼吸，剋制住毫無意義的出手慾望，用了數秒才對卡洛琳回答道：
“這位女士，請稍後，我請示一下上級。”
卡洛琳頷首，毫不在意從四面八方傳來的各色視線。
就好像這些視線對於她來說如同空氣般輕飄飄到不值一提。
這個訊息透過六翼天使的通訊通道迅速地向上傳遞，先是某位權天使，接著是座天使，再是勝利本人……
最後，六翼天使沒有聽到自己上級的聲音，而是直接得到了一個毫不猶豫，卻充滿了愉快意味的確切回答。
【自然可以】。
天使的面容瞬間掠過一絲狂喜，緊接著在他明白到底發生了甚麼後便消失無蹤。
在恢復了平常心後，六翼天使無比鄭重地頷首：
“可以。”
“那麼，最後向您確認一次……”
“卡洛琳你他媽的瘋了嗎？！”
驟至的咆哮聲打斷了天使的話語，他眨眨眼，看向那位遠近聞名的拉什衝來，接著便識趣地暫時停下話語。
可卡洛琳卻不會因此而停下行動與話語。
“我確認。”
她將赤色的棋子放在了天使的掌心中，甚至連頭都沒有回一下就在光柱的籠罩下消失了。
下一刻，那隻小手在狠狠地掠過原先卡洛琳站著的位置。
拉什抓了個空。
少女的臉僵住了，那些尚未釋放而出的憤怒與疑惑凝固在一起，好似一個被打翻的染缸。
“哈？”
拉什愣在原地，眉角用力地抽了一下。
她緩緩地轉頭，看向一臉無辜的六翼天使和已經消失在對方手中的赤色棋子，便再一次地感到一萬分的難以理解。
——這女人，到底在搞些甚麼？！
他媽的！
他媽的他媽的他媽的他媽的他媽的！！！
單單為了回去這個海選，就把這顆初始的，有可能是最珍貴的無法以其他手段得到的傳說棋子丟棄了！
而且還沒有他媽的半分猶豫？！
拉什站在原地，面容漸漸扭曲。
沒人有比她要更瞭解濯哥……這種小事，明明濯哥一個人就能全都解決……
這種情況，區區一個卡洛琳回去能幹些甚麼！
去幫濯哥的倒忙嗎？！
等到時候讓濯哥再費心去救那個沒腦子的傻叉龍女？！
說不定濯哥就會因此出甚麼事情！
這是根本沒有必要，也沒有意義去做的事啊！
拉什的腦子已經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搞得一片混沌了，她低下頭，不斷地用手指抓著皺成一團的眉頭。
可是無論拉什再怎麼煩惱煩躁，這份不容更改的現實也已經擺放在了她的眼前。
——自己倘若還想要做些甚麼，那就只能同樣再用著和卡洛琳一樣的方法回到海選。
拉什抬頭，見到了那個不知得到了甚麼訊息，突然變得笑眯眯的六翼天使。
看來，是可以。
可是，這真的值得嗎？
少女垂下堇紫的眼瞳，沒再表露出無能狂怒的模樣，而是在嘆了一口氣後重新回到了自己，卡洛琳，還有她給濯哥佔的位子上。
她在眾人的目光注視裡坐下，開啟直播，選取參賽者。
開啟參賽者“卡洛琳”。
映入眼簾的，是一道正在朝著巨大的深邃入口走去的，筆挺的赤色身影。
拉什知道那是哪兒。
她愣愣地凝視著搖曳的耀眼紅髮，忽地抬頭，見到了在知曉了先前那個能夠回到海選的訊息卻無一起身參賽者們。
這一瞬間，拉什忽然明白了。
自己所缺少的，是勇氣。
她低下頭看著直播，有點苦苦地想：
那大概是自己一輩子都不會擁有的東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