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赤發的龍女，戴冠的英雄（4k）再度睜開眼時沒有陽光。
吹來的是帶著沙土的風和腐朽的味道。
還有無處不在，像是想要腐化礁石的浪潮那樣的深淵侵蝕。
這裡陰陰鬱鬱的，很冷。
但卡洛琳卻分外熟悉這樣的環境。
武神祭中，應該沒有多少人像她一樣瞭解這種環境了。
她轉頭，於是便見到了預料之中的廢墟與隨處可見的，被腐化的屍體與物件。
斷至兩截的雄偉城牆，倒栽入灰土裡的瞭望塔，像是被推倒的積木一樣的聯排房屋……
更遠方，數十個搖搖晃晃的身影正在朝著自己快速地走來，愈來愈快，不過數秒鐘就從驚醒快到了常人極限的速度。
“被攻陷的前線要塞啊……”
頗為感觸地呢喃了一聲，卡洛琳轉動赤色的瞳孔，仰頭，開始眺望凝視起數千米之外那道通天徹地的深邃入口。
“深淵入口。”
如是肯定地判斷道，卡洛琳開始聚精會神地凝視著那入口的底部——每一秒鐘都有大量的各種種族的侵蝕種從其中被噴吐而出。
而如此令人猶豫的數量，她想大概還是無意間從深淵入口中游盪出的侵蝕種。
倘若這座要塞還存在的話，在感知到強烈抵抗的時候，那麼這深淵入口之中湧出的侵蝕種數量或許就能翻上十倍，甚至於百倍千倍。
當然也有可能因為這裡是武神祭的緣故，所以虛假的深淵入口沒有真實的那般恐怖。
不過這種小事，無所謂啦。
“剛睜眼就能見到深淵入口，運氣還真是好啊。”
該說是運氣嗎？
卡洛琳久違地活動了下筋骨，抬頭凝視了眼灰濛濛的天穹——她知道那裡大概有一隻眼睛在直勾勾地盯著她，並以此取樂。
魔女這傢伙，還真是喜歡看樂子啊。
不過也多虧了祂，自己才能不費分毫時間與精力地就來到擬定的目的地——這個歷史中的水星天唯一的深淵入口之前。
無論怎麼說，這一次她都該好好謝謝魔女。
這和對方的目的無關，只與自己獲得了幫助與便利有關。
這方面，思維不太靈光的卡洛琳一直分的很清楚。
所以卡洛琳抬頭，朝著天穹上愉快咧嘴，接著比了個大拇指——龍女的感謝方式一直如此直白。
深淵的侵蝕無處不在。
這一點，不過兩秒卡洛琳就切身體會到了。
隻身站在一個世界的深淵入口前還不穿戴任何防護裝置……這樣的蠢事恐怕只有完全不瞭解的萌新和卡洛琳才做的出來。
“真冷啊，誰把冷氣調那麼低的？”
卡洛琳輕嗤一聲，周身有炙熱的蒸汽升騰而起。
扭曲的嘶吼聲在瞬息從數十米外逼近，卡洛琳扯起嘴角，一拳將人形侵蝕種打了個粉碎，接著轉身，一鞭腿將三頭六臂的怪物攔腰斬斷。
接著是一踏，一撞，雙手併攏，最後將被侵蝕的獨眼巨人自頭頂撕裂成兩半。
不過轉瞬，五頭或昇華或水銀的侵蝕種就被卡洛琳斬於馬下。
赤色的靈質自卡洛琳接觸它們的身體部分升起，化作熊熊烈焰，將這些無法安息的死者之軀的所有部分焚滅成了毫無靈質的無機質。
熟悉的一幕讓卡洛琳微愣，她想起有太多太多的戰友就是變成了這樣的怪物，然後被自己親手送上路。
如今，已是熟練無比了。
——前幾年的日子裡，卡洛琳沒少進過深淵，當然前提是跟著安這個最大的保險一起。
自己……有朝一日也會變成這樣嗎？
龍女很快就從以往的回憶中回過了神，然後對自己這種毫無意義的想法嘲笑了一番。
會又如何，不會又如何？
這重要嗎？
重要的是，自己要知道甚麼應該去做，而甚麼自己不應該去做。
這才是重要的。
卡洛琳想要來到深淵與水星天接壤的入口的目的很簡單——因為原清濯需要承受所有水星天人們所受到的深淵侵蝕。
那麼她就來到這裡，盡全力阻擋深淵對水星天的侵蝕，以減輕原清濯的壓力。
哪怕這部分最多就只有10%~20%。
可這也很多了，哪怕只減輕了10%的侵蝕量，那反映到個人身上減少的壓力可遠遠不能用言語來描述。
卡洛琳神色平靜，不急不緩地朝著通天徹地的深淵入口走去——上一次見到這玩意的時候，還是安帶她在遠處瞥見了一眼。
腳步落下，沁入細軟的沙與土裡，再抬起，如此反覆。
卡洛琳在想自己怎麼走的這麼慢。
一般來說，自己應該早就等不及就一溜煙衝到深淵入口前，然後朝著所有侵蝕種大喊一聲“我是卡洛琳，你們來砍我啊！”這樣的話。
後來想來，可能是她在害怕，所以全身上下包括靈魂都想要她儘量地慢一些，以此多為這個愚蠢的主人爭取一些悔過和逃避的時間。
沒有隊友，沒有後勤，沒有任何人的幫助和交流，只留她一個人面對無窮盡的怪物和這仿若能吞下一切的深淵入口。
因此而死的戰友歷歷在目——其中很多人的閱歷與實力都遠超於她。
故而理所當然的，會感到害怕。
所以少女在被動著猶豫。
不過現在的卡洛琳自然弄不清楚自己這一副慢吞吞模樣的原因。
可就算弄清楚了又如何？
弄清楚了就能不往前走了？
不可能的。
期待，興奮，猶疑……許多許多的情緒和複雜的思緒與回憶混合在一起。
卡洛琳在想她到底為甚麼要為了原清濯來到這裡。
她很少思考這樣複雜的問題，所以思考的速度也特別慢。
她覺得自己應該對原清濯抱有一種奇特的情感，外界都管這個叫做喜歡和愛。
但卡洛琳覺得不是的。
至少，絕對不是這種能用兩個字概括的，簡單膚淺的喜歡。
她想原清濯在最關鍵的時刻救了自己，還是自己這麼多年的老師，教了自己不知多少有用的知識與技能……
想來原清濯是很好的人，更幫了自己不知多少次。
所以他現在有困難，自己來幫他不應該是理所當然的嗎？
這就足夠了。幫個忙而已，哪裡需要甚麼亂七八糟的理由呢？
於是那些滿滿當當的複雜情緒交織在一起，被卡洛琳平靜又炙熱的火融化做一團。
最後化為了一抹高山仰止的傲然。
她隻身站在深淵連攜水星天的唯一通道之前，隨意地將全身的氣勢與靈質波動放開，將方圓數公里的範圍全部籠罩。
聆聽著一波更勝一波，一浪更勝一浪的嘶吼聲，赤發的龍女憊懶地抬起眼眸，語氣淡然：
“活夠了的，前來領死。”
“像卡洛琳這種人，只要下了決定就再不會反悔，往後的日子裡也不會因此感到後悔。”
“甚麼？你問我是怎麼知道的？”
“——因為我是她媽！！！”
一重深淵，同樣是一道連攜了天地的深淵入口前。
身披銀甲，將頭髮紮成馬尾的安一拳砸斷了前不久才擺在她面前的石質桌子。
新來的副官頓時汗流浹背，連忙低頭噤聲——他怎麼也想不到隨口提的一嘴前方武神祭熱榜第一居然和這位臨時空降的指揮官有關。
在用一旁副官根本看不懂的術式開啟武神祭直播後，安張開雙指，開啟了卡洛琳的個人第三視角。
視角很乾淨。
因為只有滿屏的黑色與醒目的紅色。
“真是出息了啊……”
再次接到了前線戰報的副官聽著安冷笑著不斷呢喃——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位溫潤如玉的教團指揮官露出“冷笑”的表情。
該不該說呢……
副官幾欲張嘴卻又閉上，這幅舉棋不定的模樣不過多久就被安用餘光發現了。
“說。”
安沒有關掉直播，她抬眸看向副官。
於是副官登時站的筆挺，一股腦地將前線糜爛的戰況反饋給安。
副官想：近十年還是第一次有六重深淵的深處入口出現，現如今先鋒部隊死傷慘重也實屬正常，不如說全軍覆沒也不是沒可能。
可他卻沒想到安開口說道：
“戰士們，辛苦了。”
伴隨著最後一道的術式通路的連線，安平靜地眺望著遠方，將在正在其中拼殺的戰士們全部摘出之後。
反手，輕輕地壓下掌心。
於是，溫柔的毀滅如期而至。
暖白色的光籠罩了一切。
而等到它們消失的時候，那些令人畏懼的侵蝕種，令人望而生卻的深淵入口，一切的一切，全部都好像被那一個憑空出現再消失的白色立方體吞吃了一樣。
安轉頭，對著愣在原地還不理解發生了甚麼的副官說道：
“指揮官……接下來，想著給自己好好放個長假去哪裡玩吧。”
武神祭的座天使導播接到了一個奇怪的命令。
——將十個舞臺的全部視角，至少是暫時的全部視角放在一個叫做“卡洛琳”的參賽者身上。
座天使的第一反應是：我超，這是哪位熾天使或者說天之主的子女？
但很快他又轉念一想——不對啊，想讓自家小孩出名也不是這麼個出名法，這樣乾的話，到時候光是那麼多觀眾的壓力都難頂。
不過既然上頭髮話了，他一個小小的傳奇階導播也沒甚麼權力不聽——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個這麼清閒的工作，他可不想因為這麼件小事兒丟掉。
當然，他並不知道那位“上頭”的想法是：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一個人看樂子，哪裡有大家一起看樂子爽嘛！
——有樂子就要善於分享！
於是只是瞬間，十個原本正在播放著水星天上不同地方的舞臺一瞬間都轉到了同一人身上。
這個莫名其妙的變化讓近乎一半的看十大舞臺的觀眾都愣了一下——因為剩下一半的觀眾都在看親友的個人視角。
於是乎，沒花上幾分鐘卡洛琳就爆了。
各種意義上的……
——這就是導致安哪怕在一重深淵作戰也能聽到自家女兒的訊息的，最根本的原因。
十分鐘前。
戴上冠冕，原清濯卻並沒有感到有深淵侵蝕湧入體內。
“這玩意怎麼用？”
毫不知曉卡洛琳的決意的他敲了敲冠冕，朝著然德基爾問道。
【先生您已經決定好了嗎？】
然德基爾似乎是沒有想到原清濯在看完了記憶後幾乎是毫不猶豫，但等他又觀察了片刻原清濯後，發現這位是真的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
現在只是在疑惑戴上了怎麼還沒觸發呢。
【尚未詢問您的姓名。】
“原清濯。”
【那麼原清濯冕下……請您在佩戴上冠冕後用靈質啟用其上的十二個節點，然後我會開通我這邊的通道許可權，在那之後，您就需要開始承擔數十萬甚至上百萬人的深淵侵蝕了。】
“嗯，開始吧。”
幾乎是轉瞬之間，然德基爾就感受到原清濯用靈質啟用了分散的十二個節點——居然連半秒都不猶豫，哪怕已經做好的決定，也很離譜啊……
飽含著深厚的敬意與欽佩，然德基爾緩緩開口：
【那麼原清濯冕下，我要開啟許可權了——五秒之後，還請您為那一瞬間準備好。】
原清濯點頭，凝視著自己面板中的【烈陽之賜】，不知在想些甚麼。
五下滴答的時間轉瞬即逝。
原清濯看似平靜，眸光卻不由得在那一瞬間前一沉——作為曾經切身體會過深淵侵蝕的人，哪怕擁有了這樣的技能，或者說賜福，內心也不是完全沒有壓力的。
在他看來，這深淵侵蝕簡直就和他的武道意志有的一拼——本質上都是不太能被解析的東西。
所以才更加的危險。
咔。
冠冕的輸出口，被然德基爾所開啟了。
這一瞬間，當前還處於海選的水星天之中的所有參賽者都感到了身上驟然一輕，並紛紛感到了疑惑。
——只聽說過深淵侵蝕不斷加深的，哪裡還有莫名其妙減輕的道理？
這一瞬間，站在王城的天穹上為妹妹把控全域性的維奇移動目光，看向了王城的地底。
這一瞬間，剛剛回到水星天的卡洛琳眉角微微彎了一下，接著邁動腳步的速度變快了。
這一瞬間，原清濯如同雕塑般，靜止在了原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