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吳亡回到第四層的時候,已經快到下午茶時間了。
走廊裡的燈光也漸漸切換成稍微暖一點的過渡色。
下午茶的說法並非是工廠關心員工,只是工廠方面認為這個時間點去茶水間補充一下咖啡因,可以使接下來的工作時段能夠更高效的完成任務而已。
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去茶水間接完咖啡回到工位上。
吳亡只是默默地等著。
一直等到基本上沒有人再去接咖啡之後,他這才起身緩緩朝茶水間走過去。
推開茶水間的門,此時裡面還站著七個人。
老範在角落裡靠著櫃子站立,旁邊的鐵堅雙臂交叉審視著每一個進來的人。
另外三人吳亡都沒見過,分別是一個身材偏瘦的高挑男人,還有兩個在角落裡竊竊私語的中年女人。
老範見吳亡進來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了。
吳亡走到咖啡機前,隨手敲了敲機器,聽著咖啡注入杯中的聲音在這個充滿倦意的下午顯得格外清晰。
隨後輕抿一口露出嫌棄的表情:“今天這咖啡豆是不是過期了?”
“免費的還想怎樣?”鐵堅冷冷說道。
兩人對話的那一刻,整個茶水間的氣氛稍微活躍了一些。
正在竊竊私語的中年女人也將目光投了過來,身材高挑的瘦男人對著吳亡直接了當地問道:“你就是老範說的那個人?”
對此,吳亡聳了聳肩表示:“雖然不知道外面是怎麼傳我的,但如果有甚麼謠言的話……你們最好全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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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讓對方皺了皺眉。
果然,和老範說的一樣,這傢伙說話的語氣調子太欠揍了。
“老範說,你能帶我們改變現狀。”他的語氣中充斥著懷疑。
就連旁邊的兩位中年女人目光中也帶著同樣的神色。
確實,口說無憑,想要三言兩語就讓別人跟著自己死心踏地的幹顯然是不太現實的。
他們也想看看吳亡究竟有甚麼樣的本事。
對此,吳亡只是輕描淡寫地說道:“這取決於你想改變的是甚麼現狀。”
“如果你想改變的是整個工廠制度乃至各種認為不合理的地方,那你需要等兩天才能看到徵兆,不可能指望我現在把工廠炸了吧?”
“如果你只是想改變自己一直待在第四層無法擁有更多的現狀,那出門左轉就行了。”
這話讓對方有些疑惑。
“出門左轉?能改變甚麼嗎?”
吳亡臉上溢位一絲不屑和充滿諷刺的譏笑表示:“我的意思是,只想順著工廠的意思往上爬的話,就滾回工位去老老實實工作,然後當一輩子的牛馬就行,你無法改變任何現狀,因為你的能力就只能匹配第四層了,你只配待在這兒。”
“不如這樣,閒下來你可以專研幾本書——”
“《工廠牛馬如過江之清道夫》《像你這樣的倒數第一外面有整整一層》《倒數第一隻是這裡的入場卷》《你可能是一塊爛泥,但這裡是一片沼澤》《談笑無鴻儒,往來皆白丁》《你見過很多蠢貨,但他們都叫你蠢貨》”
他的毒舌讓對方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
老範和鐵堅也有些無奈的掩面嘆氣。
果然,這傢伙讓人紅溫有一手的,說的話每個字都像是尖銳的針一樣扎進心裡。
刷——
還沒等那高挑瘦男人再說甚麼,吳亡直截了當地將手環螢幕展示出來。
上面顯示著他超過2000的願望點,以及他隨手點開的毫無欠款的查賬記錄。
他的聲音也變得冰冷道:“你可以隨意去查證,我是昨天下午剛入職的員工,編號是#你覺得以我的工作效率需要和你東拉西扯甚麼嗎?”
“如果你還認為我是想利用你們爬去更高的辦公區的話,那很抱歉了,不需要你們我也能快速晉升,甚至說難聽點兒,在晉升這方面你們連被我利用的價值都沒有。”
所有人都被他狂妄的話語給震住了。
尤其是他手環上那明晃晃的餘額。
鐵堅眼中更是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其他人還得查證甚麼的,但他可是昨天下午跟著吳亡一起入職的啊!
這傢伙……怎麼做到的?
沒有欠款記錄就表明這超過2000的願望點並非是貸款而來。
這就是吳亡自己賺到的!
至於怎麼賺的,那你別問。
面對吳亡的咄咄逼人,那高挑瘦男人沉默了。
確實,雖然說得很難聽,但事實擺在眼前。
對方和他們根本就不是一類人,這傢伙完全不用擔心在第四層因為欠債焦慮得整宿睡不著,他現在嘗試著帶領眾人改變現狀,從某種意義上甚至可以說是作出了犧牲。
“好了,我就過來溜達溜達而已。”吳亡臉上的冰冷瞬間消失轉而露出燦爛的笑容:“老範,明天這個時候,在茶水間站著的人能翻一倍嗎?”
老範想了想點頭道:“能!”
隨後吳亡繼續問道:“對了,下午願望商店有給你們推送甚麼促銷嗎?”
角落裡的兩個中年女人緩緩開口道:“有,情緒穩定套餐打八折,說能提供連續七天的正向情緒維持,價格比想象中要低不少。”
“那你們買了嗎?”吳亡盯著對方說道。
沒有人回答。
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沒買就好。”吳亡撇嘴道:“情緒是自己的,就算是爛,也是自己心知肚明的爛。”
“使用工廠調整過的情緒,你爛都不知道爛在哪裡。”
他扭頭轉身就走。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這塊。
但就在他尚未徹底離開茶水間之前。
鐵堅忽然開口道:“你總得告訴我們你的名字吧,整天跟個幽靈一樣到處晃,我們連你叫甚麼都還不知道。”
吳亡的步伐忽然頓了頓。
下意識張口說道:“我叫燕……”
說到這裡時稍微有些停頓,回頭看向那群目光全部聚在他身上傢伙。
他們的眼中充滿了期待。
吳亡想說出來的話又被嚥了回去。
片刻後才堅定地說道:“我叫吳亡,口天吳,死亡的亡。”
說罷,他這才徹底離開了茶水間。
如今現實世界已經進入了全民皆是玩家的時代,甚至已經有相當一部分新玩家直接將自己的名字取做ID進行使用,真名開盒也沒有曾經內測期間那麼讓人忌憚。
再加上現在自己孤身一人。
吳亡覺得已經沒有甚麼好隱瞞的了。
未亡人、燕雙贏、甚至包括吳亡這個名字,說到底也只是自己的代號和標籤而已。
外人想怎麼叫就怎麼叫吧。
只是剛才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有必要說出吳亡二字而已。
與此同時,吳亡耳邊也響起了靈災遊戲的系統聲——
【%#&#能夠更清楚的看見您了,祂在深淵中情緒高漲】【祂對您愈發欣喜和好奇】
【稱號異端正在進化中……】
【技能真理之視正在進化中……】
【祝您找到屬於自己的死亡】
這突如其來的提示倒是嚇了吳亡一跳,差點兒把手裡的咖啡都抖灑出去了。
甚麼叫稱號【異端】還能進化?
甚麼叫【真理之視】又開始進化了?
從本質上來說,這兩個玩意兒始終是淵神帶給自己的。
似乎隨著每次祂產生甚麼異動的時候,相對應的東西甚至是燕雙贏這個賬號都會發生某種改變。
但淵神除了對自身氣息以外的甚麼東西會有反應,以及這些技能和稱號的進化條件吳亡一概不知。
祂實在是有點兒太隨心所欲了。
給吳亡的感覺就像是高興了想進化就進化,完全不需要遵循任何的規則那樣。
“額,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好事兒吧。”
“起碼,享受的是我。”
吳亡聳了聳肩倒也沒有覺得有啥不妥。
他回到工位開始一點點悠哉地接起工作任務來。
目標人群全部都是在諮詢室中張明遠提議的那樣屬於底層的員工。
吳亡正在為他們帶去一場場別樣的安撫。
見過的都說好。
時間一直持續到晚上十點。
此時依舊屬於工作的高峰期,工廠內如同昨晚一樣燈火通明。
只不過沒有了午飯和下午茶等時間的改變後,大家基本上都在工位坐著辦公沒有再離開了。
吳亡獨自一人往茶水間走去。
此時裡面沒有人聲的交談,也沒有咖啡機啟動的嗡鳴。
只有微弱到近乎無法憑藉身體感知察覺的氣流震動從某處傳出。
人工智慧【白】的聲音率先響起:
“先生,茶水間內的拾音器和監控全部在三分鐘前進入離線狀態,系統記錄顯示為【裝置維修中】,但並沒有任何人來進行維修。”
這裡的拾音器和監控本就被張明遠當年特意調整過。
它們能夠得到的資訊已經相當有限了。
現在更是直接呈現出離線的狀態。
按理說,就連【白】現在都無法用吳亡的手環在不驚動任何警報的情況下將裝置離線,頂多就是把監控和錄音內容複製下來而已。
看來那個叫黎霜的女人確實有點兒本事。
吳亡走到指定的儲物櫃前,蹲下身子將櫃子稍微拖出來一點點,伸手進去摸索著,隨後從粉刷牆面某處觸碰到一塊冰冷的金屬小門。
這應該就是黎霜所說的檢修門了。
從外表上看完全發現不了,有人用與牆面同色的膠泥把門縫填充得嚴絲合縫,只留下底部一處相當狹窄的微縫,甚至不湊近了拿手指去摸的話,在茶水間的光照條件下除非把整個櫃子都扛出去,否則基本上沒辦法發現這裡有一扇門。
吳亡倒是沒有去拿甚麼水果刀,甚至沒有將櫃子再往外搬出來多少。
而是整個人如同一灘液體似的,開始不斷壓扁到貼著牆壁然後順著門縫溜進去。
異端化的小丑套裝發力了!
吳亡改變自身形態甚至可以無視部分物理法則。
只留下一臉懵逼的奶牛貓小丘站在櫃子前滿頭問號。
“喵?”
【老大?我呢?雖然大家都說貓是液體,但我不是真的能變成液體啊!】
聽到小丘悽慘地在外面喵喵叫。
吳亡的聲音從牆後傳來:“你會掉毛在通風管道里,容易被抓到把柄,在外面幫忙看門,要是有甚麼意外情況,你自己看著辦。”
小丘:“?”
他蹲在外面發出不滿的哼唧聲。
身體卻很誠實地跳到咖啡機上趴著。
看似是貓,用法是狗。
而吳亡進入通風井後撲面而來的就是潮溼的空氣,甚至還裹挾著一股發黴的味道,溫度遠比辦公區裡面的恆溫低得多,吹得人有些頭皮發涼。
這通道內壁是較為粗糙的金屬板,每隔一段距離還有鉚釘接頭的痕跡。
他的身體如同一條正在靠近獵物的毒蛇,順著通風井窄道向內以詭異的姿態無聲滑動著,任誰看了都得來一句大蛇丸轉世。
一直向內滑行觸碰到垂直爬梯的生鏽橫杆。
他沒有直接下去,而是先蹲在井口邊緣往下看。
一片黑暗的情況下確實甚麼也看不見,但吳亡聽到了一絲絲淺而快的呼吸聲,這種刻意壓低才會出現的聲音。
“黎霜是吧。”吳亡對著黑暗說道:“糖我吃了,橘子味的有點兒膩。”
黑暗裡沉默了兩秒。
隨後才有一個沙啞的女聲響起,帶著難以察覺的笑意調侃道:“糖是免費的,你指望我自費給你買進口糖?”
下一秒,一道冷光從爬梯下亮起。
不是手電的光芒,而是某種低功率的冷光棒,亮度只夠勉強照亮一個人的輪廓那種。
吳亡順勢下去後,看見一個外貌三十歲左右的女人,哪怕是短髮也用橡皮筋隨意紮了起來,臉上有一點管道內灰塵的痕跡,身上穿著一件明顯不是工作服的深色外套。
此時她正坐在底部一個略微擴大的檢修平臺上,背靠著管道彎頭,冷光棒則是插在旁邊的管箍上。
最重要的是——她手腕上同樣帶著慾望手環,可螢幕卻是徹底黑下來的。
不是關機,而是螢幕表面覆蓋著某種凝膠狀物質,讓光線完全沒辦法透出來。
她抬頭看向吳亡,眼睛裡有血絲,但也很亮堂。
“第十一個倒黴蛋。”吳亡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隨意靠在對面的管壁上說道:“這個稱呼不太吉利啊,搞得好像大夥兒都在掃把星似的。”
對方沒有笑。
只是盯著吳亡的雙眼問道:“你不怕這是我設的陷阱?”
“怕,當然怕。”吳亡毫不掩飾地說道:“但免費的資訊實在是太貴了,貴到我必須得親自來驗驗貨才行。”
他那垂下去被衣袖擋住的手環發出一絲絲微光。
【白】正在嘗試入侵對方的手環。
吳亡則是率先將話題牽著走。
“咱們先來聊聊降臨者的事情吧。”
“你是怎麼知道的?”
“通風管幽靈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