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個倒楣蛋。
從這個稱呼上來看，吳亡瞬間就鎖定了對方的身份。
說實話，有些出乎預料。
這傢伙極有可能是張明遠檔案中所接觸過的那十個人中狀態未知的傢伙！
吳亡本以為狀態未知只是對方在張明遠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工廠給處理了。
沒想到還有高手！
她竟然在工廠眼皮子底下藏起來了！
更何況，對方叫自己和那個甚麼柯明為降臨者。
很顯然是屬於開了智的NPC。
她知道工廠之外還有別的世界！
吳亡眯了眯眼繼續聽著錄音。
“我能僥倖從工廠手裡逃脫是因為我可以切斷手環與工廠的雙向訊號。”
“我有這個能力，你沒有。”
“所以，如果你想去資料核心，你就需要一個能繞過系統監控的人。”
錄音的背景裡傳來隱約的機器轟鳴聲，低沉的同時相當富有節奏規律，她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幾乎快要淹沒在背景噪音裡。
“如果你敢相信我，今晚十點，我會幫你把茶水間的監控掐掉，最裡面那個儲物櫃後有一扇舊的通風井檢修門。”
“門被我卡住了，從外面看不出來。”
“你用水果刀插進門縫向右撬兩下就能開啟，我在裡面等你。”
錄音到此就結束了。
體驗艙內重新歸於安靜。
吳亡坐在艙體裡一動不動，他的表情在這暗色調的光線下難以分辨。
“白，分析艙體監控情況，以及錄音背景噪音訊率。”
片刻後，在吳亡的指令下，人工智慧【白】開始快速進行資料層面的分析。
很快便有了答案道：“先生，艙體內部監控確實被修改過，只有您走進來的畫面，完全沒有錄音放出來的那些聲音，看起來就像是您進來坐著休息了一會兒那樣。”
“背景噪音以48赫茲的低頻為主，峰值在52赫茲，並且有規律的間隔脈衝，這與常態舊通風管道系統內大型風扇運轉的聲紋特徵吻合，沒有聽到其他人類活動的聲音，她多半藏身在通風管道深處。”
吳亡點了點頭。
他對此還有額外的推測。
對方的聲音在壓低的同時語速不斷加快，這證明她是剛從一個危險地帶撤離後的應激狀態，想要儘快將這段錄音完成後轉移位置。
再加上之前她說柯明嘗試入侵遺忘分割槽被微笑者抓走的事情。
吳亡基本上可以斷定對方當時多半是和柯明一同行動，或者說就在附近親眼見證了全過程的。
這個過程中她也被微笑者盯上了。
所以才出現了不斷逃跑的情況。
也因為柯明被抓後在她心裡等於是宣判了死刑，她也急需再找一個同伴來搭把手完成某件事情，這才會盯上了自己。
吳亡推開艙門回到展示廳的光亮中。
衝著不遠處客服點頭打招呼的同時，餘光也瞥了一眼B-3體驗艙旁邊另一排艙體的末尾——那裡有一個正顯示著使用中的狀態，但艙門卻沒有完全關上的艙體。
小丘趴在他頭頂輕輕喵了一聲。
“喵~”
【老大，有尾巴】
“嗯，我知道。”
踏入展示廳沒多久，吳亡就察覺到那個艙體的使用情況。
因為那個位置是剛好能夠看到B-3艙門的地方。
所以他稍微關注了一些。
結果不出所料，在自己進入B-3體驗艙之後，對方的門就稍微開啟了些來觀察自己這邊。
否則的話，誰會在體驗願望的過程中把艙體門悄悄開啟呢？
或者說這根本就做不到。
吳亡之前體驗過周平的願望。
在體驗過程中，五感可是都會沉浸在願望內，正常情況下是沒辦法一邊體驗願望，一邊控制自己的身體在外做出開啟艙門之類的舉動。
除非，體驗願望和開啟艙體的不是同一個人，或者說對方使用了某種手段讓艙體執行起來，自己卻沒有躺下去進行體驗。
無論是那種情況，這都表明裡面的人別有用意。
並且那裡面不會是藏匿起來的黎霜。
她不可能在身處險境的逃跑過程中整了錄音自己還躲在旁邊窺視。
有另外的人在尾隨自己……
不，不止是尾隨，對方似乎也知道不少事情，甚至能先自己一步來願望展示廳等著。
吳亡勾起嘴角進入電梯。
電梯內的金屬柔光鏡映出他的倒影，那個看起來更年輕更精神的自己，正露出一副欠揍的笑容。
他知道對方是誰了……
與此同時，看見吳亡走進電梯後樓層開始向下改變，那個被懷疑的體驗艙緩緩開啟，從中走出一個帶著眼鏡的嬌小身影。
不僅如此，她身後還跟著一個外貌上平平無奇的女人。
這個體驗艙裡有兩個人！
“玳瑁，這傢伙真有這麼大價值嗎？”
女人伸了個懶腰開口問道，兩個人擠在一個艙體裡給她難受壞了。
她正是之前和眼鏡蘿莉玳瑁在培訓大廳時聊天的同伴。
對此，玳瑁眯著眼睛說道：“絕對夠價值，不然工廠也不會一直給我關於他的高薪工作任務了。”
自己的入職任務分明是要監督對方48小時正常工作。
然而，在之前第十層相遇之後沒多久，當玳瑁再回到工位上檢視電腦時卻發現分明才過24小時的樣子。
但工作任務已經顯示提前完成，獎勵的願望點也同步發放了過來。
並且還彈出新的工作任務可以領取。
同樣是關於這個傢伙的內容。
【任務編號：029-02】
【任務目標：尋找#員工的違規行為】
【任務描述：該員工的行為正在對所有員工的安全造成威脅，請在48小時內尋找到該員工的任何違規行為，並且透過影片或錄音等直觀方式記錄下來交付給任意微笑者】
【任務獎勵願望點】
又是1000願望點！
相比於其他員工整天累死累活都只能完成那些幾十願望點獎勵的任務，玳瑁覺得自己這邊簡直慷慨得有些離奇了。
但一個入職工作任務還好，她覺得自己賺了。
連續兩個針對性如此明顯的工作任務，這就讓她甚至有些敲不準是所有玩家的任務都有機率這樣，還是隻有自己這邊如此特殊。
如果所有玩家都是這樣，那就是工廠在暗中推動玩家之間彼此自相殘殺，儘可能降低玩家對工廠產生的威脅。
好在這個副本中她還有個能夠信得過的同伴。
這才把對方叫過來解釋了一下自己的情況，並且也順便檢視對方的工作任務有沒有異樣。
結果發現，還真是隻有自己的工作任務和另一個玩家有關。
同伴那邊的任務全是和那些NPC員工有聯絡的。
那玳瑁基本上就可以完全確定，有問題的不是自己這邊，而是任務目標那傢伙。
恰逢這時候她看見對方工位上莫名其妙出現了一顆擺放位置異常的糖果。畢竟她的工位就在旁邊。
可哪怕這麼近，她也沒有察覺到這顆糖果是甚麼時候放過來的。
於是，她使用道具檢查了那顆糖果。
【透視眼鏡（精品）：持有者可將目標進行透視檢查，持續時間十秒，冷卻時間一小時，每次使用將會使冷卻時間增加三十分鐘】
【裝備條件：持有者的眼部具備一定的近視度數】
【備註：這可是旮旯給木裡的神器啊！千萬別拿來幹正事兒！】
雖然這只是一件【精品】裝備，甚至還有限制條件以及冷卻增加等問題。
但也架不住它的能力在大部分時候確實挺方便的。
所以玳瑁一直將其戴在臉上。
也正因為如此，她才不需要開啟糖果包裝就知曉了內部文字。
這才提前吳亡一步來到願望展示廳等候。
為了不引起對方的注意，玳瑁還特地叫同伴一起過來。
同伴在裡面體驗願望，讓外部看起來這兒就是正常情況下正在使用的體驗艙。
她則是悄悄蹲在門後開啟一個縫隙使用【透視眼鏡】去觀察隔壁吳亡的動向。
可惜，這眼鏡除了透視以外，並不包含竊聽的功能。
本以為對方是會在艙體里約見某人，或者說從某個願望體驗中得到線索。
這樣的話，玳瑁也能同步得到線索了。
不曾想，她全程只看見吳亡的表情時不時變一下，完全沒有任何的實質性的操作。
好在自己還提前往艙體藏匿了錄音裝置。
此時，玳瑁朝著B-3的艙體走去，從座位後側將她安置的裝置取出。
在同伴好奇的目光下將其開啟播放。
然而，從中傳來的卻只有一個女人充滿威脅的聲音——
“要麼與我們一起。”
“要麼與我們為敵。”
“你們在看著他……我也在看著你們！”
錄音裝置中的內容讓兩人同時目光一凝。
這是……對她倆說的！？
一時間，兩人同時看向周圍，卻沒有發現任何異樣的目光。
玳瑁有些皺眉嘗試重新播放對方留下的話，看看能否從留言的背景中聽出一些端倪。
卻不料，再次播放的時候，錄音裝置中只剩下一陣陣如同電視機雪破圖時出現的那種噪音，完全沒有任何其他的聲音了。
“怎麼做到的？”同伴有些詫異。
這錄音裝置可不是聯網的玩意兒，不存在甚麼從線上進行修改的手法。
玳瑁也是全程盯著吳亡的行為，對方根本就沒有注意到錄音裝置啊！
那為甚麼這錄音內容會變得如此詭異？
這甚至沒辦法當成證據提交給微笑者。
“那傢伙肯定在體驗艙裡得到了甚麼！”玳瑁稍微有些遺憾地表示：“想要知道的話，恐怕接下來還得繼續跟著他。”
同伴反駁道：“但我們不是已經暴露了嗎？剛才人家才威脅過呢。”
“踢足球還有守門員呢，難道有人站在門框前你就不踢了？”玳瑁反駁道：“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是怎麼回事兒！”
說罷，又岔開話題問道：“你那邊呢，其他玩家聯絡得怎麼樣了？”
同伴聳了聳肩有些無奈。
她當然知道玳瑁是甚麼人。
這看上去嬌小呆萌的蘿莉體內是一個掌控欲極強的女強人性格，以往攻略副本的過程中，玳瑁也總是試圖將局面盡數掌握。
大部分情況下，這種對掌控局面的渴求確實讓副本攻略起來更輕鬆了些，畢竟玳瑁確實也具備很強的領導能力，凝聚過來的玩家只要聽從指揮就行。
然而，同伴也很清楚，現在的局面就是玳瑁這種人最頭疼的情況了。
有一個永遠處於意料之外的不穩定因素在她面前瘋狂挑釁。
這就導致玳瑁會想要在凝聚玩家的過程中，花費更多的精力去搞定這個不穩定的因素，讓局面再次全部歸於她的掌控。
可萬一這個不穩定因素搞不定呢？
同伴沒敢直接把這句話問出來，因為這隻會更加激起玳瑁的挑戰心理。
所以只是嘆了口氣表示：“目前已經找到了六個玩家，有五人都表示可以合作完成接管工廠的主線，第六個嘛……我已經聯絡不上了。”
因為這個副本的主線是可以在接管工廠和解放工廠之間二選一。
畢竟既然叫做工廠，那肯定有廠長之類的存在，相當於只需要打掉BOSS取而代之就能完成這條主線。
但解放工廠的話，解放二字的定義就有些模糊了。
天知道打掉BOSS算不算解放，萬一還得讓每個員工都離職呢？
這執行起來恐怕就麻煩太多了。
所以，大部分玩家還是覺得接管工廠會比較簡單些。
聽此，玳瑁挑眉道：“甚麼叫聯絡不上了？”
她雖然掌控欲極強，但也不是那種眼裡完全容不下沙子的極端情況。
就算有玩家不願意和自己合作，只要別針對性地處處為難，她也不會對別人怎麼樣，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嘛。
之前在培訓大廳和吳亡說隨時歡迎的話也是句句屬實。
只不過吳亡後續的操作已經不是眼裡的沙子了，而是像一個定時炸彈那樣當面滴答滴答地倒計時，這才讓玳瑁感到困惑的同時想搞清楚他究竟要做甚麼。
她是真的擔心被這顆定時炸彈給坑害了。
“第六個玩家叫做柯明，他昨晚上說找到了某個關鍵線索，要先去進行檢視後才會決定做接管的主線還是解放的主線。”
“但今天早上我去找他詢問結果的時候，他不見了。”
“無論是工位上還是房間內都沒有他的身影，整個人就像是從副本中人間蒸發了似的，我懷疑他是觸碰到某種副本規則的紅線已經遇害了。”
同伴的話讓玳瑁警惕起來。
副本紅線。
她自然也透過自己的手段搞清楚了，這個副本的紅線就是達到人才孵化中心的“晉升”標準，然後被微笑者強行帶進去進行改造。
這條紅線可觸及的方式有很多。
例如低效資產，貸款逾期甚至是消極怠工等情況。
總而言之，只要是工廠透過演算法判定某人無法提供更多欲望之後，基本上就已經是給對方宣判死刑了。
然而，玩家們可是昨天才剛進入這個副本。
按理來說，自然不存在一晚上就觸及貸款逾期之類的紅線。
所以，柯明是遇上了某種和願望點無關的紅線。
“要麼是接觸了不該接觸的人。”
“要麼是去到了不該去的地方。”
玳瑁輕聲推斷道。
她眯著眼睛繼續說：“看來柯明確實找到了某種關鍵線索，這玩意兒恐怕也能直觀影響到主線的完成。”
“青檸，你去得搞清楚柯明昨晚去了哪兒，或者說他接觸了甚麼特殊NPC。”
“我這邊繼續從#號身上找線索。”
“咱姐妹倆雙管齊下！一舉拿下這個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