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隨著電梯聲的響起,吳亡從中走出來。
第四層的氛圍依舊壓抑。
尤其是經歷過查賬單事件之後,大夥兒的情緒比之前更加低落了。
吳亡來到茶水間門口。
這裡面現在空無一人。
畢竟說到底現在還是工作時間,員工們總不可能隨時都在這兒吐槽,日子終歸還得過去下,大夥兒吐槽完又只能回到工位上像牛馬一樣低頭幹活兒。
正好吳亡現在也需要沒人的茶水間和一個不被打擾的幾分鐘。
他先是抬頭瞥了一眼天花板。
在【真理之視】的看破下很輕易地發現拾音器的分佈位置。
只不過與之前在會議室裡不同的地方在於,這四個拾音器看似交叉覆蓋整個茶水間,實際上仔細檢查的話會發現一點點紕漏。
它們離咖啡機的水蒸氣管道太近了。
不出意外的話,當咖啡機啟動時,機器運作發出的噪音絕對會影響到拾音器的正常工作,會讓它們對人聲的錄製變得困難起來。
【白】的投影也適時出現在手環上。
她望著拾音器的位置說道:“先生,這樣的排列方式會讓機器運轉和水流的噪音,甚至是杯碟碰撞的雜音優先被錄進去,這些音訊可以恰好遮掩人聲的頻段,在這裡面開口系統很難精準提取每一句話,它只能透過情緒資料來判斷這裡面的人正在閒聊。”
“而且,使用環境音也恰好不至於讓系統判定有人在刻意遮掩交談內容。”
“很巧妙的調整方式。”
是的,這種拾音器的擺放一定是有人刻意調整的。
正如吳亡推測的那樣,張明遠當年應該就是在這裡和同事們開會,甚至是敲定了罷工的時間等細節。
“喵?”
【老大,怎麼去找他藏東西的地方呢?】
【我是貓,不是狗哦】
小丘的尾巴隨意耷拉在吳亡後背,他可沒辦法透過嗅覺來找到張明遠藏的東西,再說都過去這麼久了,真換狗來估計也沒用。
“不需要找,他已經把位置跟我們說了。”
吳亡站在茶水間門口用目光掃視著裡面的一切佈置。
伸手指了一下那臺貼著便籤條的咖啡機說道:“剛才在諮詢室,他反覆敲擊著桌子的一個地方,咱們假定那裡就是藏東西的地方,那麼我端起來的咖啡就可以指代這臺咖啡機。”
隨後又指向咖啡機橫著移動過去的牆邊道:“而這面牆就是桌子邊緣,它和咖啡機的中點位置就是……這裡。”
咖啡機和牆體之間有著一排儲物櫃。
這是工廠統一配置的灰白色金屬櫃,大概有半個正常成年男性的高度,用來存放備用的咖啡豆、紙杯以及清洗工具等。
櫃子底部與地面之間有一條大約一指寬的縫隙。
這條縫隙被櫃體本身的陰影遮住,即使是燈光全開的情況下也完全不會被注意到。
其中第三個儲物櫃恰好就是它們正中間的位置。
“呵呵,藏得夠深啊,正常人不借助工具估計還真難拿。”
吳亡笑著吐槽道。
這種程度的縫隙手掌根本伸不進去,就連趴在地上視線也很難看清楚全貌。
哪怕有人知道里面藏著東西,不搞出點兒大動靜將儲物櫃挪開,恐怕也沒辦法將底下的東西拿出來。
好在吳亡是玩家,而且還是一個數值不算低的玩家。
他僅僅只是將手指卡進縫隙,用力向上一抬便將整個儲物櫃舉起來幾厘米,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另一隻手直接在櫃子下摸索起來。
果然,很快便觸碰到兩張紙質物品。
將其抽出來仔細一看,兩張紙的邊緣已經有些泛黃,折迭處的纖維也開始發脆了,顯然已經在這兒放了很久。
展開第一張之後,上面寫著一排又小又密,甚至可以稱之為潦草的字跡。
寫下這些字的人像是在某種時間極其緊迫的情況下進行的書寫。
【團結工會在罷工第四天投票決定,如果第七天工廠仍不讓步,將啟動B計劃】
【B計劃已擬定完成,但需要有人在外部啟動程式,原定外部人選出現意外無法信任】
【我被抓以後會成為內部人選,外部人選尚未找到】
【如果有一天有人找到了這張紙條,請去4層D區第7排的第4個工位,那裡的電腦鍵盤裡有通風管道圖】
【別讓微笑者看到你在看它……】
墨水在這裡中斷了。
不是句號,而是筆尖在紙上拖出一條短促的斜線,似乎是剛好寫到這個位置就被打斷,然後迅速將其迭起來塞進了櫃子底部。
另一張的泛黃程度更加明顯,並且迭得比第一張工整些。
估計放這張紙的時間更早,那時候形勢還沒有如此緊迫。
將其翻開,裡面沒有沒有寫甚麼字,而是一副手繪的奇怪建築圖紙。
“這是……第49層?”
【白】立馬看出這張建築圖紙的準確指向。
隨後立馬補充說道:“先生,這張建築圖紙的總面積似乎和49層的實際使用面積存在差異。”
吳亡眯了眯眼問道:“差多少?”
“圖紙標註1200平方米,但根據張明遠檔案中的監控範圍、建築電力負載分佈以及電梯井延伸深度等側面資料計算,實際可利用空間至少在2000平方米以上。”【白】的聲音堅定地說道:“有一個超過800平方米的區域,在這張圖紙上完全不存在。”
吳亡不動聲色地將兩張紙迭起來揣兜裡。
開口問道:“800平方米夠放多少記憶?”
【白】計算著說道:“夠裝下整棟樓所有人的腦子,先生。”
她口中的腦子自然不是醫學意義上的大腦,而是儲存記憶的裝置理論上佔據的空間面積。
畢竟,當初在永恆城中儲存記憶的裝置也不是沒有,她自然也能算出差不多需要多大。
吳亡點了點頭。
看來儲存記憶的準確位置,就在49層那不在圖紙上的部分裡。
目光看向旁邊咖啡機上的便籤條。
他挑眉感慨道:“兩張便籤條,它們是張明遠在幾年前埋下的種子,一顆用來提醒所有人,一顆用來篩選部分人,後者只給能找到它的人看。”
“喵?”
【所以,他在等老大你?】
“不。”吳亡隨手從旁邊的免費糖果中拿了一顆撥開吃著說道:“他把種子埋下去,等時間讓它發芽,誰來澆水都可以,只是這次來的恰巧是我。”
這話吳亡說得輕描淡寫,但就算是小丘也能聽出每個字背後的沉重。
張明遠承擔著遠超所有人想象的壓力。
這是真正的如履薄冰,每一天都不知道自己能否走到對岸。
吳亡離開茶水間後沒有直接去找那鍵盤內的甚麼通風管道圖。
現在是工作時間,D區那邊坐滿了人,像之前那種和#9288員工的嘮嗑式互動還好說,但大庭廣眾之下去翻人家工位的鍵盤找東西。
那等於是向工廠遞交了一份【我是可疑分子】的申請書。
他先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在等午休時段過程中,順便也檢視著自己的待接任務。他要快些補充願望點以免被列入低效資產觀察名單。
否則的話,進入那個名單之後,多半很快就會被抓取人才孵化中心。
吳亡雖然遲早會去那裡,但不能是現在被抓進去的。
他不會傻到跟副本的這種淘汰機制正面硬剛。
這時候他也發現,自己電腦上工作任務提供的願望點,似乎比昨天更少了。
基本上都是隻有十幾二十願望點的任務,就連一個達到50點的都沒有。
好在他現在的願望點正好在100點的樣子,隨便完成甚麼任務都可以滿足要求。
於是,吳亡選了個看上去最輕鬆,也是賺得最少的任務進行工作。
照樣還是安撫員工。
只不過和周平那樣的投訴安撫不同,這一次的員工是對自身的晉升速度不滿。
對方只是單純的想要更快往上爬而已,心中貪婪滋生出的不滿價值極低,甚至還影響現階段的工作效率。
吳亡上去後沒花多久就讓對方平靜下來沒有任何意見了。
“喵?”
【老大,這就是你說的一招就能把女生撩到腿軟?】
“對啊,挑斷腳筋怎麼不算腿軟呢?”
小丘一副見了鬼的表情道:“喵!”
【可是她腿軟之後一直在慘叫啊!】
吳亡理直氣壯地回應:“應該是太感動了吧,再說了,我不是給治好了嗎?”
“一刀傷害,一刀治療,反覆重新整理功德,她都感動得落淚給我點了好評。”
他先是改變自己的外貌和服飾,變成一副微笑者的模樣。
隨後上去遇到那員工,對方二話不說就指著吳亡破口大罵,她認為自己工作優異,早就應該晉升才對,現在這種緩慢的晉升速度一定是有人在給她使絆子。
甚至拽著吳亡就要耍無賴。
然而,吳亡二話不說先給對方拖到角落揍了一頓,然後用【反方向的刀】反覆進行治療,以免被投訴說故意傷害。
微笑者的行為基本上就代表著工廠的意志。
對方被揍懵後甚至都不敢對吳亡有甚麼意見,在他的核善建議下自願選擇了工作好評。
因為他說不選好評的話,會派遣專人來監督對方,每天固定關照對方几次。
在慾望工廠這地方,吳亡頂著微笑者的外貌做出如此離譜的行為。
對方不覺得有任何問題。
她的自我意識已經被慾望工廠徹底吞沒了。
“喵!”
【那叫上刑!】
沒有理會小丘的哈氣,吳亡重新回到第四層。
此時工位上的人已經開始陸續起身去吃飯了。
當然,不是所有人都會去食堂,那裡面的食物都需要用願望點兌換,品質越高花費越多。
大部分第四層的員工可不會把願望點浪費在吃喝上。
他們之所以現在一起出去,主要是去食堂旁邊的免費供給處。
那裡可以領取免費的蛋白能量塊,並且只在一日三餐很短的時間內進行發放。
如果沒有領到的話,就只能去食堂買願望點餐食了。
員工們還得把省下來的願望點填進貸款的無底洞內呢……
那些免費的能量塊看起來就像是一塊塊烏黑髮亮的磚頭,據說口感咀嚼起來好似往嘴裡塞滿了黏軟的糨糊,讓人直犯惡心。
但為了自己的願望,他們選擇沉默和接受。
吳亡趁著午休人群走動的掩護,朝著D區的位置走過去迅速找到指定的地方。
這個位置上坐著一個陌生的年輕女人。
她正趴在桌上小憩,眼皮上的黑眼圈證明她和其他人一樣已經不知道多久沒好好休息過了,好不容易有了一絲睏意,哪怕不去吃飯也得稍微睡會兒。
吳亡沒有驚動她。
同一層的工位是否會進行輪換還不清楚。
更何況張明遠藏的東西過去這麼久,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這個工位上坐過,鍵盤是否有過更換吳亡也沒把握。
他只是站在工位旁邊巧妙地用自己的影子遮住鍵盤。
雙手插在兜裡看似在發呆,實際上卻從影子裡悄悄探出來進行盲拆。
然而,就在此時,吳亡的目光掃到走廊盡頭有一個微笑者正朝D區走來。
不是張明遠,是一個陌生編號的微笑者。
他步伐快速地沿著工位之間的通道進行午休巡邏,視線以每秒三十度的角速度從左到右掃視,簡直穩定得像是一臺機器。
昨晚大規模查賬單的事件爆發後,工廠除了進行監控等裝置的調查以外,更是有派遣微笑者在第四層進行監督,以免短時間內再次產生類似的問題。
微笑者此刻的出現對於吳亡的行動可謂是極大的威脅。
20秒……
按照微笑者的行進路線和速度,吳亡估計20秒後人群就散得差不多,對方也會走過來注意到自己。
他還沒辦法低下頭去看著鍵盤進行操作,不然的話這些多餘地動作會導致暴露得更快。
噠噠!噠噠!噠噠!
微笑者的步伐就像是某種倒計時,每一步都踩在吳亡的心臟上面。
鍵盤不能直接砸開取東西,否則等女員工醒過來一樣會察覺到異常。
她如果申請更換鍵盤裝置的話,工廠就會發現這是人為破壞,到時候一查監控吳亡同樣會暴露。
一點點拆卸的話還得保證鍵帽不掉落,更何況吳亡現在完全沒看手上的操作。
這種尷尬的盲拆情況就導致拆解速度變得很慢。
10秒……5秒……
微笑者的餘光已經發現不對勁了。
因為絕大部分人都在往外面走。
哪怕是少數工作入魔或者趁機休息的員工也在自己的工位上。
吳亡這樣一個站在別人旁邊許久未動的人漸漸有些明顯了。
微笑者也正在調整行進路線越過前面的工位直接朝這邊走過來。
3秒……2秒……1秒!
“員工#午休期間請勿在非本人工位區域長時間停留。”
“請問,您正在做甚麼?是否需要幫助?”
微笑者靠近後的聲音溫和無比。
後面這句話看似關心的話卻讓人感受到一種巨大的威脅和質問意味。
他正在死死盯著吳亡可能產生的任何異常舉動。
甚至包括瞳孔反應、心跳頻率等生理現象的指標。
而吳亡還沒有拆完鍵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