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亡面對微笑者的質問並沒有慌張。
他很自然地攤手然後目光四處眺望表示:
“迷路了,第四層太大了,我剛入職找了廁所好幾圈沒找到,你們這兒的路標對新人不太友好啊。”
微笑者看著他向前伸出來攤開的手上甚麼也沒有。
又側身看向吳亡身後的女員工。
對方依舊在睡覺沒有被吵醒。
下一秒,他的精準鎖定到異常之處——這個工位上的鍵盤不在了。
隨後微笑者抬手指向走廊另一側說道:
“衛生間在A區和B區交界處,請您跟我往這邊來。”
隨後,他直接不由分說地抬手抓住吳亡的胳膊,原本看上去是普通人的肉體卻爆發出連玩家都沒辦法強行掙脫的力量。
很顯然,一旦引起工廠的異常注意,這些微笑者會立馬成為玩家們無法使用暴力突破的強大存在。
他現在要帶吳亡去的地方多半也不是衛生間。
因為他臉上已經沒有微笑了。
吳亡絲毫不在乎那好似老虎鉗一樣近乎要將他胳膊捏碎的力量。
依舊目光直視著微笑者說道:“不用,我現在又不想上了,緊張是這樣的,膀胱也得適應一下新環境。”
這個回答毫無邏輯可言。
屬於是人類特有的胡言亂語範疇。
微笑者的處理程式顯然沒有針對“膀胱適應新環境”這種話題有應對模板。
於是,在陷入了零點五秒的停頓後,他直截了當地冷聲道:“員工#我懷疑您正在進行某種破壞工廠的行為,請您立刻跟我前往人材孵化中心配合調查。”
對此,吳亡也同樣沒有退讓挑眉問道:“哦?破壞工廠?你是怕我一泡尿把你腦子裡的主控系統燒了,還是怕我找廁所找貓的時候找到點兒見不得人的東西?”
“找貓?”微笑者皺眉表示:“您剛才沒有提到過貓。”
噠噠噠——
就在此時,兩人面前的桌子底下傳來一陣奇怪的動靜。
微笑者立馬蹲下去進行檢視。
發現一隻奶牛貓正蹲在鍵盤上咔噠咔噠地踩著玩兒。
他也順勢將貓和鍵盤都拎出來。
吳亡接過小丘放在自己頭頂說道:“這就是我在找的貓,剛才找廁所的時候他也不注意跑掉了,有甚麼問題嗎?”
微笑者的雙眼就像是兩個掃描器。
從吳亡的手掃視到奶牛貓那欲哈又止的表情。
一人一貓身上沒有任何可以藏匿的東西。
最後又看向自己手中的鍵盤。
沒有絲毫猶豫,微笑者鬆開抓住吳亡的手,直接將鍵盤用巨大的蠻力掰開,發出的聲響讓旁邊熟睡的女同事驚醒過來。
看到身邊站著的微笑者,以及對方臉上沒有笑容的樣子,嚇得她冷汗直冒。
臥槽!我幹甚麼了?
睡會兒午覺都要派遣微笑者過來警告我嗎?
不要啊!千萬不要扣我的願望點啊!
她在旁邊瑟瑟發抖不敢吱聲之際,微笑者也徹底檢查完了掰開的鍵盤。
裡面……甚麼也沒有。
他也在這個過程中得到了監控室那邊的回應。
這隻奶牛貓確實是員工#的寵物,平時一直都待在對方的頭頂,剛才自己靠近的時候從頭上跳下來把鍵盤撞下桌面了。
“如何?微笑者HR-找到我破壞工廠的證據了嗎?”
“還是說,你認為誰是嫌疑誰就必須有?”
“你想要代表工廠的意志?想要站在員工頭上隨便拉屎?你不也是從員工晉升上去的嗎?從民眾中來到民眾中去你都沒辦法做到嗎?這還怎麼讓其他員工敢向上晉升啊?萬一你覺得我們晉升上去是搶了你的飯碗被你提前打壓怎麼辦?”
吳亡看著對方胸牌上的編號,聲音充滿了調侃的意味。
現在到他最擅長的回合了——
先扣帽子後站隊,打法復古又前衛。
態度立場最存粹,經驗豐富老一輩。
旁邊的女員工聽得一愣一愣的。
冷汗不會消失,只會轉移,現在輪到微笑者滿頭冷汗了。
他臉上再度掛起熟悉的和善笑容,語氣一掃此前的冰冷變得充滿歉意道:
“抱歉,看來是我誤會了,如果可以的話,讓我請您去食堂吃一頓美味的午飯吧。”
然而,吳亡根本沒打算放過他。
直接攤開手錶示:“我要求折現,直接給我願望點。”
“根據入職合同條款,第一百九十六條第五項——微笑者無故影響員工工作屬於嚴重失誤,員工可對工廠提起對該微笑者的投訴。”
“這位朋友,你也不想失去工作吧?”
那熟練的合同條款背誦不僅僅讓微笑者愣住了,就連女員工都看傻了眼。
真……真的有這條嗎?
“我有異議。”微笑者認真地說道:“您現在並未處於工作狀態,我的行為屬於正常管理範圍,您無法對我提起有效投訴。”
作為被人才孵化中心改造過的微笑者,他對於工廠的條款自然是烙印進了大腦裡。
確實有吳亡所說的那一條,只不過他也有辦法為自己的行為開脫。
然而,吳亡卻搖了搖頭表示:“錯誤的,你剛才的行為對我造成了嚴重的心理創傷,並且還傷害到了我的寵物,根據資料統計,寵物可以相當程度緩解員工壓力,現在你對他的傷害或許會導致我後續工作效率降低50%以上,甚麼時候恢復還不一定。”
“你可以查查我的工作效率有多高,這對於工廠來說將是一筆嚴重的損失。”
“所以,賠錢。”
“請用你的誠意打動我脆弱的心靈。”
說罷,吳亡頭上的奶牛貓嘴裡忽然開始發出陣陣慘叫。
那撕心裂肺的聲音讓周圍不少沒去吃飯的員工都投來異樣的目光。
僅僅只是片刻,奶牛貓就一副要斷氣的樣子,四肢都無力地從吳亡腦袋上耷拉下來。
女員工臉上的表情已經從驚恐變得呆滯,甚至開始充斥著匪夷所思起來。
這傢伙在向微笑者要願望點?
倒反天罡了說是。
不都是微笑者監督員工是否出現工作失誤來扣願望點的嗎?
不止是她,微笑者臉上的表情變得稍顯僵硬。
因為他確實查到吳亡的工作效率高得出奇。
確實,這傢伙完成的工作不多,從入職以來一共就三件而已。
但除了願望顧問的替崗任務外,另外兩項安撫任務完成速度都快得離奇,並且全部都是好評。
就連那個好幾位安撫專員都安撫失敗的員工#這傢伙也只用了不到一小時就徹底讓對方回歸正常工作。
甚至於就在今天早上,還有微笑者內部推薦這傢伙成為底層區的安撫專員,以後專門負責進行那些投訴員工的安撫任務。
也就是說,他的工作效率會直接影響到其他員工的效率。
這人直接或間接創造的利益價值極高。
這也是為甚麼他的行為評級很低,甚至差點兒都進入低效資產觀察名單,但工廠卻沒有派出任何人對他進行安撫任務。
因為他確實不需要安撫。
他的工作一直都在正常甚至是高效的運轉著。
程式只要能跑,工廠不會管它是怎麼跑起來的。
可一旦有人試圖去改動這個跑起來的程式,鬼知道會改出來多少問題。
那工廠可就有意見了。
也就是說,這人真可以根據合同條款來投訴自己一波大的。
“抱歉,這確實是我的工作失誤,我這邊將補償您100願望點用於治療寵物,您意下如何?”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女員工竟然從微笑者口中感受到一種咬牙切齒。
那可不咬牙切齒嗎?微笑者本人自然知道剛才他拎起那奶牛貓的力道有多大。
按理說這貓根本就沒事兒才對。
可現在這副樣子又不像是一隻寵物該有的表現。
他也不敢貿然上去再提要求說立馬檢查貓的情況。
萬一員工應激了怎麼辦?
面對微笑者的賠償,吳亡只是默默地把小丘從頭上拿下來,抱在懷裡痛哭流涕:
“小丘啊!你不要死啊!你要是死了……你生的一窩貓崽仔誰來帶啊!”
那聲淚俱下的痛苦讓女員工都為之動容。看來這人真的很愛護他的貓了。
那奄奄一息的奶牛貓口中也吐露出氣若游絲的聲音,好像在回應主人的悲傷。
“喵……”
微笑者的笑容更加勉強了。
“300願望點。”
吳亡不語,只是一味的哭泣。
時不時還穿插說道:“小丘啊!要是你死了!我一定會想盡辦法讓你回來的!你在我心裡可比人重要多了!逝者歸來對貓也能有用的對吧?”
逝者歸來原價8000願望點。
哦,本週打折7999點,優惠了一點。
這言外之意讓微笑者也忍不住說道:“開甚麼玩笑!您的寵物就算是去世了,購買【愛寵陪伴】商品就足夠了吧?那隻需要2000願望點!”
啪——
吳亡瞬間鬆開奶牛貓,一把握住微笑者的手。
滿眼都是真誠地說道:“好!成交!”
這下子就連懵逼的女員工也看出來了。
他是在訛願望點是吧?
一定是這樣對吧?!
“不是……您的寵物也沒去世啊……”
微笑者如果沒被改造過的話,現在估計都已經氣笑了。
“小丘啊!你的命在某些狼心狗肺的人眼裡不值一提啊!”
吳亡的眼淚譁一下就噴湧而出。
“兩千就兩千……”
“謝謝惠顧,請問怎麼轉賬呢?”
“您變臉也太快了點兒……”
“小丘啊!嗚嗚嗚!”
“……”
Wшw ◆тт kán ◆¢ ○
看著這傢伙如同川劇變臉似的,哭和笑的轉化簡直比自己剛才從冷漠到微笑還快。
饒是微笑者都沒招兒了。
他現在只想快點離開這裡。
伴隨著吳亡的手環上彈出願望點餘額變成2130的數字。
微笑者轉身就朝著電梯離開。
他打算回去申請換個人來第四層巡邏,這兒是一點都呆不下去了。
然而,臨走之際還聽見身後吳亡的聲音對女員工說道:“對了,他還把你鍵盤砸了,要不你也申請一下賠款?這也算是耽誤你工作了吧?”
微笑者的步伐走得更快,甚至都接近於跑起來了。
慾望工廠資不資本他不知道,但第四層是真有個活該被吊路燈上的混蛋。
女員工看著微笑者離開的方向,訕訕地說道:“我……我就算了,鍵盤是工廠的財產,我可以直接申請新的,不用買。”
對此,吳亡撇了撇嘴表示:“嘖,有錢不賺王八蛋啊。”
隨後對地上的小丘說道:“很好,以前教你的莎士比亞戲劇沒白練,晚上給你加雞腿。”
在女員工匪夷所思的表情中,那原本還奄奄一息的奶牛貓刷一下就站起身來。
甚至極其人性化地用爪子擦了擦自己貓毛上落的眼淚,相當熟練地躍起落在吳亡頭頂打了個哈欠,就像剛才甚麼也沒發生那樣。
“喵!”
【老大,我是公貓,生不了貓崽仔!】
他在乎的只是這句而已。
只不過這話只有吳亡能聽懂,小丘是能決定自己想說的話傳達給誰的。
旁邊的女員工只能聽見小丘在喵喵叫而已。
看著這一人一貓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離開,女員工對著自己大腿使勁擰了一下。
嘶……好疼……
自己沒有在做夢啊!
真有人從微笑者手裡訛到願望點了?
而且還他媽是讓一隻奶牛貓配合他做到的?
她感覺自己的三觀在此刻受到了嚴重衝擊。
在離開第四層回到自己房間後,小丘跳到床上,吳亡這才伸手摸向自己的後腦勺。
下一秒,一張被迭起來塑封過的卡片出現在他手中。
沒錯,這就是張明遠藏起來的東西!
剛才在微笑者靠近後眼看時間來不及,吳亡直接連貓帶鍵盤一起推到桌子下面。
別忘了,小丘手裡還有著兩把手術刀呢。
在吳亡和微笑者拉扯的時間裡,小丘在桌子下面吭哧吭哧完成最後的拆解部分。
沒錯,別說是拆鍵盤了,吳亡甚至教過小丘修理汽車。
微笑者聽到動靜看過去的時候,他蹲在鍵盤上也不是好玩兒,而是在把鍵帽一個接一個的踩回去。
當時卡片其實就已經在小丘貓爪上了。
之所以沒被發現自然是得益於【白】的幫助。
【原始碼引擎】的【程式碼刪除】效果,讓卡片消失在這個世界上十秒鐘。
那時候小丘已經被吳亡接過來放在頭頂了。
卡片重新出現在爪子上時,他順勢將其貼在了吳亡的後腦勺。
被訛得頭皮發麻的微笑者哪兒還有功夫或者膽量重新再檢查吳亡的身體啊。
後面小丘重新跳頭上來用身體一直壓著卡片,以免被其他人察覺到異樣。
一人一貓這番配合可謂行雲流水。
“喵~”
【老大,這2000願望點也太賺了吧!】
對此,吳亡露出一絲神秘的笑意:“不不不,最賺的不是多少願望點,而是我發現了一個好玩兒的事情——微笑者有轉賬的許可權。”
他之前和【白】研究手環的時候進行過嘗試。
哪怕是【白】也沒辦法把吳亡的願望點轉賬給其他員工。
想來也是這個道理,如果員工之間能互相轉賬的話,那張明遠當初完全可以把手底下集結來的員工願望點轉到他一個人身上。
這麼多數量的員工加起來怎麼也得超過萬數了吧?
到時候直接進入頂層的願望池要求修改工廠規則豈不是更簡單?
所以,這也算對員工之間的限制。
畢竟,願望點不是真的貨幣,沒辦法真的提現取出。
然而現在卻被吳亡發現了一個漏洞。
微笑者怎麼說名義上也還是員工的身份,不然也不會出現張明遠的檔案上記錄他如今欠債上萬點的情況了。
也就是說,剛才這個微笑者只是從他自己的賬戶裡轉了願望點給吳亡,或者說是貸款賠錢也無所謂。
反正他們之間依舊是員工對員工的轉賬。
這就很微妙了。
吳亡覺得說不定可以操作一下。
畢竟,他還真認識一個微笑者。
“好,咱們先看看卡片內容。”
吳亡將塑封的卡片展開,眼神中的精光愈發明顯。
這真的是好東西啊!
本以為張明遠所說的通風管道圖依舊和之前49層的建築圖紙一樣的手繪款。
沒想到遠超吳亡的預料。
這玩意兒……是他媽的列印出來的原版!
臥槽!張明遠怎麼搞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