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亡站在電梯門口。
把手裡的糖紙揉成一團隨意丟到旁邊的垃圾桶內,嘴裡也不由得發出吐槽的聲音:
“一個販賣願望的公司還有食品事業部?你們的商業模式不會就是先把人喂胖,再賣給對方減肥的願望吧?”
“幸福美滿在哪兒我請問了?”
電梯門緩緩關閉。
承載著吳亡和他頭頂的奶牛貓,以及肩上別人的老婆向低樓層快速落下去。
叮咚!
電梯重新回到四樓辦公區。
當門開啟的時候,一身輕鬆的吳亡踏著輕快的步伐走出來,身後跟著一具平躺在地面上方一點兒距離,憑空懸浮著的女人,畫面顯得極其詭異。
他屁顛屁顛地在第四層逛了一圈,把這辦公區的茶水間甚至廁所都逛明白了。
然後才走到之前打聽訊息,友好交談的那位員工旁邊。
樂和和地向對方說道:“朋友,又見面了,再打聽點事兒唄?”
對方一扭頭就看到吳亡那張晦氣的臉,以及地上平躺著還能移動的奇怪女人。
他被嚇得一激靈,整個人蹭一下就站起身來驚呼道:“臥槽!你要幹甚麼!你把別人老婆偷出來殺了?看樣子還煉成殭屍了?”
這話讓吳亡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道:“哥們少看點兒志怪小說吧,能不能講點兒科學?怎麼可能會有殭屍這種東西?”
“那她怎麼飄著在走?”對方還是有些害怕。
吳亡露出驕傲的表情回應:“因為下面有東西馱著唄。”
聽到這話,員工下意識地趴下去往女人身下一看,赫然發現她平躺著的身體下面,有著一隻奶牛貓極其艱難地扛著那比它大了不知道多少的人類軀殼。
“喵……”
就連叫聲都略顯有氣無力。
難怪這傢伙頭頂的貓不見了,原來是跑到這底下了……
臥槽你奶奶個科學!沒有殭屍是科學,那讓貓馱著一具人體到處跑就科學了?
員工用一種匪夷所思的表情看著吳亡,生怕對方又做出甚麼舉動。
然而,吳亡只是友好地從兜裡摸出一顆糖果遞過去笑道:“就當看在我請你吃糖的份兒上,再問幾個問題唄。”
員工拿著糖面色複雜地說道:“你知道這糖是能從每層辦公區茶水間免費拿的嗎?”
吳亡不以為然地表示:“知道啊,我剛才不才從茶水間出來嗎?兜裡多的是糖,你還要嗎?”
員工:“……”
也就是說,這丫的明知道糖果是免費的,還拿來做順水人情是吧?
這踏馬是人類嗎?
“好了,不逗你玩兒了。”吳亡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嚴肅地問道:“我問,你答,第一,你怎麼知道我的工作任務是甚麼?別說不清楚,剛才你明確指出這是別人的老婆了,證明你知道我去幹甚麼的。”
“第二,如何在工廠獲得自己的住所?總不能剛入職就睡工位吧?哦,還有我怎麼知道自己工位擱哪兒呢?”
“第三,也是最後,這個電子手環是在哪兒派發出來的?”
說罷,看著對方似乎有所防備的擋住電腦電源位置,吳亡卻將手放在了旁邊一位員工的電腦電源上。
那位不知情的員工注意力全在螢幕內,哪兒能看見吳亡的手指啊。
這一幕讓那個被吳亡坑過一次的傢伙嗤笑道:“你要關他電腦就關唄,和我有甚麼干係?用這個來威脅我回答你問題?你腦子有病吧?”
對此,吳亡只是小聲說道:“朋友,我給他電腦關了,然後說是你讓我這麼做的,你覺得他會不會找你拼命?”
“哦,你倆工位還挨著一起,你就不擔心以後自己每天上班都要提防著同事關自己電腦嗎?”
“當然,你可能會覺得對方憑甚麼相信我?但我只是個剛進工廠的新人啊,這人生地不熟我沒理由去給一個陌生人使壞啊,你天天坐他旁邊,萬一是嫉妒人家業績好呢。”
吳亡的話字字誅心。
聽得擋住自己電源的員工想要吐血。
你怎麼不會對陌生人使壞?
我難道一開始就認識你嗎?你踏馬過來拽著人就開始找麻煩!我這是招誰惹誰了?
但這混蛋說得確實在理。
更何況……自己和旁邊這傢伙的關係也不咋地,萬一人家真信了呢?
終於,他鬆開手哭喪個臉表示:“我說就是了……你下次能不能換個人折磨?別光逮著我一個人薅啊!”
吳亡挑眉笑道:“看你表現。”
在他的友好協商之下,員工#9288妥協了,稍微整理一下語言後一一回答剛才的問題。
“我知道你的工作任務,是因為我是正式員工,我級別比你高,可以隨時檢視你的部分資訊包括當前工作,在你之前威脅……和我聊完天之後,我就看了一下你工作。”
“至於住所和工位的話,你完成入職工作任務之後,都可以在自己的手環上查到,有一點稍微提醒你一下,第一個月得勤快點兒,不然小心連房租都付不起,更別提以後兌換願望了。”
“至於電子手環……”
“咱們每個人都是入職的時候在樓下培訓大廳由【微笑者】配發的,我也不知道從哪兒進行生產的。”
聽完這些回答,吳亡默默點了點頭,隨後目光看向自己的電子手環。
嗯……現在暫時還問不了。
這手環現在還忙著呢。
在吳亡的【真理之視】作用下,此時此刻的電子手環上,除了那女人的投影以外,更是有著一個熟悉的投影——
【白】
她正扯著那女人投影的頭髮來一場酣暢淋漓的八角籠格鬥,看上去就像是倆小人在自己手上蹦噠一樣有趣。
作為【原始碼引擎】的人工智慧,在這玩意兒戴吳亡手腕上的時候,她就已經在開始嘗試入侵了。
目前正好到了入侵的關鍵階段,白正在試圖頂替那女人的投影,成為吳亡電子手環內的智慧AI,並且還可以由此反推去接觸手環的核心。
看一看到底是甚麼東西在透過手環向員工們釋出任務。
吳亡消化著對方講述的資訊,與之前周平的安撫任務進行總結。
目前來看,慾望工廠的核心業務是在人類慾望上放貸。
它先讓你的慾望清晰化或者說具體化,然後在你和那個慾望之間設定一個剛好夠不著的距離。
比如,周平的案例就說明“逝者歸來”類產品是一個完美的陷阱。
它提取真實記憶作為原材料,生成一個以假亂真的複製品,然後在複製品身上設定足以讓人發瘋的偏差——不是偏差太大,而是偏差太小。
小到讓你懷疑自己記錯了,小到讓你每天都在反覆確認,而反覆確認的過程,就是你的慾望被持續收割的過程。
還有也是最重要的——即使複製品被關閉,它也能在最後一刻播放原始記憶中最真實的那部分。
支線任務中第一個就是關於收集五份被遺忘的真實記憶。吳亡懷疑這所謂的真實記憶,就是類似於周平妻子這樣的存在,它們看似在被製作和售賣,但也表示原件仍然存在,被儲存在某個地方沒有被銷燬。
工廠只是把它們鎖起來當成了產品說明書的一部分。
或許當自己找到儲存這種記憶的地方,就可以立馬完成這個支線任務,甚至都不需要費心思去找類似的五份工作來完成,儲存的地方多的是記憶。
在這個慾望工廠當中,等級制度似乎也相當森嚴。
就像剛才這個員工所說的那樣,他隨時都能檢視比自己等級低的員工部分資訊,那也就意味著,在這地方職位越高才越能接近工廠的核心本質。
那想要完成主線任務,無論是掌管工廠還是將其解放,恐怕都避免不了向上晉升。
噠噠噠——
就在吳亡思考之際,一個腳步聲從不遠處傳來,並且距離他越來越近。
尚且沒回頭去觀察,那腳步聲就停下來,略帶驚奇地說道:“喲?高冷小哥?你怎麼在這兒?不去工作嗎?”
這聲音不久前才聽見。
是那個在培訓大廳和自己留到最後的眼鏡蘿莉。
吳亡轉過頭來,看見對方一臉善意地說道:“你有甚麼要請教的問題,問我也是一樣的,不用麻煩這些工作中的前輩了,需要我帶你去自己的工位嗎?咱們這些剛入職的員工應該都在第四層這兒。”
聽到這話,吳亡挑眉表示:“哦?你能幫我檢視我的工位在哪兒?”
對方拍著胸脯表示:“當然沒問題,把你員工編號給我就行了,待會兒怎麼使用慾望手環我也順便教你。”
對此,吳亡扭頭看向自己面前一臉尷尬的那個老員工。
是的,他當然知道可以用自己的手環幫忙檢視,他只是不想幫忙而已,自然也沒把這事兒說出來。
現在被點穿就有些尷尬了。
吳亡瞥了一眼對方,隨口將自己的員工編號告訴了那眼鏡蘿莉。
眼鏡蘿莉在手環上操作的過程中,嘴角也不免掛著一絲笑意。 шш★TTKдN★¢O
既然工作任務需要盯著對方,一直窺視肯定是行不通的,只有想辦法跟在這傢伙身邊才可以。
片刻後,她便笑著朝吳亡說道:“找到了,你的工位就在這邊,往裡走,我帶你去唄。”
吳亡鬆開按在電源上的手。
轉身便跟著對方朝四層辦公區更裡面的位置走去。
然而,在他的影子遮住那老員工電腦的瞬間,熟悉的慘叫聲再度從工位上傳來——
“啊!怎麼又關機了!?裝置有問題屬於工廠的責任吧!我的工作怎麼辦!”
地上馱著妻子商品的小丘輕蔑地叫了一聲:“喵~”
把咱主人當人看?
那你們可都看走眼了。
他的下限可低了。
吳亡自然懶得理會小丘的吐槽,他跟著那眼鏡蘿莉走了一會兒,終於是來到了一片座位比較空曠的工位處。
“咱們這批剛入職的新人基本上都坐這塊。”眼鏡蘿莉指了指面前的空位道:“這兒就是你的工位,可以用手環登入電腦。”
吳亡來到她所指的位置上。
將電腦開機後用手環在螢幕前晃動了一下,介面果然跳轉出了屬於她的工作資訊,其中包括願望點餘額、工作記錄以及可接工作等。
其中,可接工作目前有三個——
安撫與再分配:去30層安撫一個對工廠願望點薪資制度不滿的老員工,獎勵15點。
投訴攔截:負責處理一位即將被送進人才孵化中心的員工最後一通申訴電話,可以駁回申訴,也可以受理,獎勵45點。
(如果能讓該員工取消申訴,額外獎勵15點)
願望顧問:頂替一位病假的銷售顧問,在願望展示廳接待即將加入工廠的預備員工,幫助他們完成第一次願望初體驗,獎勵80點。
本項任務需要在願望展廳工作臺完成,工作期間自動獲得使用者的願望搜尋免審批許可權。
吳亡挑了挑眉。
無論是避免進入那所謂的低效資產觀察名單,還是刷些願望點看看如何晉升,他現在確實需要立馬接個任務。
幾乎沒有甚麼猶豫,他選擇了第三個願望顧問的任務。
當然,除了點數多以外。
更重要的理由是因為這個任務能讓一個剛進工廠,還沒被汙染的預備員工在他眼皮底下走進這場慾望的陷阱。
這等於把副本的生殺邏輯攤開給他看,吳亡需要看到更多欲望的源頭。
啪嗒——
在他選完任務之後,那眼鏡蘿莉順勢坐在了他旁邊的工位上,露出一副笑嘻嘻的和善表情說道:“我的工位就在你旁邊誒,請多多關照。”
“雖然已經打過幾次招呼了,但現在好歹也算得上同一條戰線上的同事吧,我還是重新自我介紹一下。”
“你好,我叫【玳瑁】,員工編號#4321。”
無論是從她的舉動還是言語來看,都絲毫看不出任何的惡意。
在她本人看來,就算吳亡在一開始拒絕了自己,現在自己又向對方示好又幫忙找工位的,好歹也算得上助人為樂吧?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
這下子沒理由把自己甩開了吧?
然而,吳亡卻咧嘴笑著回應道:“你好?請問我有多好?”
玳瑁:“?”
吳亡:“我要出去工作了,麻煩不要跟我一起走,你叫玳瑁,我怕我家幾把貓吃醋,小丘,走了。”
說罷,他站起身來。
奶牛貓小丘順勢將妻子商品丟到工位上坐著,隨後啪一下跳到吳亡頭頂,將其頭髮踩了踩方便趴下。
並且口中還發出挑釁的叫聲:
“喵~”
【咱家不養無能的貓!】
也不知道是發現這奶牛貓竟然能和人溝通而震驚,還是說被吳亡這副佔了便宜翻臉不認人的厚臉皮氣到了。
玳瑁愣在工位上一動不動。
確實,在正常人看來伸手不打笑臉人,只要自己沒惡意,對方也很難在沒有任何得罪的情況下拒絕同行,更別提惡語相向了。
可惜,她遇到的是吳亡。
這是個打完你左臉還要打你右臉,沒有理由也會用最大惡意麵對任何人的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