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在寮房中準備了一根繩子。
由無生和慧明和尚站在最前面,玩家們跟在他倆後面排排站著。
大家握著繩子以免在迷霧中找不到其他人的位置。
“無生,記住了,往藏經閣的方向走,如果你看見了其他人,或者說之前沒有見識過的東西就跟我們說。”
吳曉悠蹲下來笑著跟無生說道。
對方點了點頭。
隨後牽著慧明和尚的手向迷霧中走去。
此時,身後的玩家們手中已然攥緊了武器道具。
待會兒如同出現血屍圍攻的話,恐怕就是一場硬仗了。
然而出乎預料的是,眾人進入迷霧後感受到的並非之前那般的陰寒,也沒有霧中模糊的血色屍體穿行的詭譎。
反倒是充斥著一種奇怪的死寂。
“沒有?怎麼會沒有?”百香果有些難以置信。
要知道前兩天哪怕是在寮房內都能聽見迷霧中有血屍正在穿行的腳步聲。
現在進入到迷霧中後竟然一隻都沒有看見?
“或許是因為寮房這邊的異常規則被慧明高僧控制了?”堡壘提出一個假設說道:“馬上就走出寮房的區域,各位還是小心為上。”
在萬分警惕當中,玩家們也一點點朝藏經閣的方向靠近。
這一路上提心吊膽卻沒有發生任何的事情。
整個慈悲寺當中的血屍彷彿憑空蒸發了。
按理說出現這樣的情況應該是一件好事兒,起碼不用擔心沒有紅蠟燭的話被血屍圍攻。
可眾人總感覺心頭有種壓抑感。
俗話說得好,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血屍要都在迷霧中,大夥兒也知道進入迷霧會被襲擊,那起碼還有著心理準備。
現在這種空無一物死寂的樣子,反而有些讓人不安。
它們藏哪兒去了?
好不容易來到藏經閣的門口,無生原本還走得輕鬆愜意的步伐忽然愣住。
眼神略微有些不安地看著大門,不由自主地攥緊慧明和尚的手輕聲道:“師父,藏經閣到了,裡面有人……”
眾人立馬警惕起來將目光投過去。
空悲住持被消滅後,按理說晚上也不應該有人會過來才對。
然而,他們只看見藏經閣的門敞開著,似乎從昨晚慧明和尚開啟以後就沒有關上了。
其中還是熟悉的人皮經書和那通向石門密室的入口。
哪兒有甚麼其他人的身影?
慧明和尚問道:“無生,你形容一下自己看見的都是甚麼人?”
聽到師父的話,無生鼓起勇氣仔細盯著大門往裡看。
隨後怯生生地說道:“師父,他們都披著袈裟背對著我,手一直往身上蹭甚麼動作,但好像我從來沒有在寺裡見到哪位師兄弟有這種袈裟。”
這話讓所有人一愣。
若水眯著眼睛開口道:“他們?你看見藏經閣裡有多少人?”
慧明和尚則是問道:“甚麼樣的袈裟?”
對此,無生如實回答道:“很多很多,光是站在門外面根本數不清有多少人,密密麻麻的樣子好像咱們根本擠不進去了。”
“他們身上的袈裟是深紅色的,看起來好像很厚實的樣子,外面的風吹進去衣角都不帶動的。”
堡壘想要開啟【編碼視界】進行檢視。
但這裡本就是地下佛國的入口,異常指數一直都高得嚇人完全看不出其他端倪。
眾人也只能仔細思考無生說的話。
深紅色的袈裟,人多得數不過來,迷霧中消失的血屍……
忽然,吳曉悠瞳孔猛地一縮,朝著無生喊道:“快跑!”
咔擦——
話音剛落,藏經閣中那群背對著大門的人同時轉過頭來,脖頸處發出瘮人的咔擦聲彷彿被扭斷了似的。
無生也看清楚了他們的臉。
每一個都是血肉模糊的面頰,他們身上披著的也根本不是甚麼袈裟,而是一張張鬆鬆垮垮的人皮被搭拉在身上,看起來似乎隨時會掉在地上的樣子。
剛才無生所說他們的手往身上蹭的動作,現在看來多半是試圖把人皮貼合在自己的血肉上,好似這樣就能重新成為一個完整的人了。
迷霧中消失的血屍全都在這裡!
一時間,所有轉過頭來的血屍目光死死鎖住無生。
下一秒,魚貫而出,宛如血色洪流。
“啊!”
年幼的無生哪兒見過這種場面,直接被嚇得尖叫起來拽著慧明和尚的手就要往回跑。
眾人此時也意識到不對勁的地方了。
因為他們甚麼也沒有看見。
在迷霧中無法辨別方向也只能跟著往回跑。
吳曉悠拽著繩子朝慧明和尚喊道:“亂葬崗!快帶著無生去亂葬崗!”
慧明和尚腳下雖然跑得生風,對現在的情況卻還有些不明所以。
好在吳曉悠的聲音還在繼續傳來:
“之前的血屍我們能見也能觸碰,卻對無生沒有半分影響,現在情況已經顛倒過來了!”
“他們的目標是無生!我們沒辦法阻止!快帶著無生去亂葬崗藏起來!”
是啊,看不見怎麼阻止呢?
玩家們現在也恍然大悟,心中也不免暗罵起來。
可惡啊!早就應該察覺到問題了,既然無生的視界和自己等人不一樣,那就表示他眼中的危險自己等人也幫不上忙!
就像是兩個不同的圖層,可以互相迭在同一個位置,卻又沒辦法影響到彼此的視界。
不知道渡業是如何做到的,讓血屍披著人皮從自己等人這邊的迷霧視界去到了無生那邊的正常視界。
很顯然,他的目標並非玩家或者慧明和尚。
而是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沙彌!
渡業真是畜生啊!
“師父!前面!前面也有……”
啪——
無生狂奔的步伐忽然停住。
不,看上去根本就不像是他自己停下來的,更像是跑著跑著被甚麼東西一下子堵住了似的。
眾人甚至能夠看見他在平地沒有任何障礙物的情況下,整個人憑空向後翻滾了一圈重重摔在地上。
眼看著無生脫手摔倒,慧明和尚急得雙眼發紅,連忙就要上去將其抱起來。
卻在彎腰的一瞬間,發現對方的身體正在地上迅速向後滑行。
似乎有甚麼看不見的東西正在另一個方向拽著他,嘗試著將其拖進藏經閣當中。
慧明和尚此時也顧不得這麼多。
一個飛躍撲過去死死抓著無生的手,玩家們也立馬上前幫忙留住無生。
眾人的力量硬生生使其快速滑行的身體停在了原地。
然而,無生臉上的痛苦並沒有停下,反而還有些愈演愈烈的既視感。
他不停地抬起左腿往下踹,似乎是有甚麼東西正抓住他的右腿。
可一連踹了好幾下之後,忽然間雙腿併攏嚴絲合縫,整個人趴在地上就像是離水上岸的魚一樣掙扎著。看來是血屍已經將他的雙腿都抓住了。
慧明和尚和玩家們在原地急得團團轉,卻根本想不到任何辦法來阻止這種情況。
哪怕吳曉悠嘗試用笑川劍或者【舊日】之力,朝著無生雙腿後面的空曠地方不斷髮起攻擊。
出現的也僅僅只是地板被打得稀爛,磚塊碎石橫飛或者被破壞得徹底消散。
其他玩家能夠想到的技能和道具也用了個遍。
受到影響的也還是隻有迷霧中的地板和周圍建築,無生依舊被拽著疼到小臉憋得通紅。
慧明和尚也儘可能催動自己能夠調動的願力,但也沒有辦法產生任何改變。
他們完全無法影響另一個視界中的血屍。
“嘶……”
無生疼得呼吸急促。
這一幕看得慧明和尚心疼極了。
啪——
他鬆手了。
就在其鬆開的一瞬間,無生的身體被拽著如同一陣風似的迅速飛向藏經閣,當著所有玩家的面消失在石門密室入口處。
無生被拖進地下佛國了。
“慧明高僧!你怎麼……”
百香果有些焦急得說不明白話,她想不懂為甚麼對方會忽然鬆手。
難不成是放棄無生了?這怎麼可能!
對此,慧明和尚呼吸急促胸膛起伏劇烈,顫抖著說道:“不能……不能再拽下去了,無生還是個孩子,他的身體受不了這種程度的拉扯。”
血屍的力氣是很大的。
慧明和尚在願力的加持下同樣也能爆發出強大的力量。
然而,無生卻還是脆弱的孩童身軀。
兩股巨力一前一後的反方向拉扯,恐怕再持續片刻下去會出現的情況就是無生的身體被活活拉斷。
很顯然血屍是不可能鬆手的。
那就只能是慧明和尚自己做出讓步了。
因為他也忽然意識到,如果血屍只是為了傷害無生的話,根本就不需要將其拖拽進地下佛國。
在自己和香客們都無法影響的情況下,別說是洪流一般數量的血屍了,哪怕就是一個也足以將無生殺害。
那他們只是抓走的話,恐怕就是另有所圖了。
起碼,需要無生還活著。
慧明和尚看向藏經閣入口的眼神變得有些憤怒,咬牙切齒地說道:“渡業還是想要我……”
緩緩從地上爬起來,步伐堅定地朝著藏經閣走去。
在鬆手的那一剎那,慧明和尚看見無生最後的眼神並沒有憎恨和埋怨,而是充滿了信任。
無生相信自己會去救他。
自己也必須去救他!
“抱歉,慧明高僧,如果不是我們讓你把無生帶過來……”
吳曉悠等人一臉歉意地走過來。
對此,慧明和尚步伐一頓,隨後搖頭表示:
“各位施主不必道歉,今晚血屍從始至終就不在迷霧之中,證明這是渡業一早就做好的打算。”
“哪怕無生是留在寮房中休憩,恐怕在我等來到此地過後,血屍也會在寺中搜尋無生的蹤跡將其抓走。”
“與其讓無生一個人不知所措孤零零的被抓走,起碼現在他還心懷希望,知道貧僧會去救他。”
慧明和尚並非是蠻不講理之徒。
他知道就算不把無生帶來,恐怕這種情況也同樣會發生。
畢竟渡業在暗,自己在明。
這種誰也沒有預料到的變化自己不可能怪罪於其他人。
玩家們聽到這話,表情也有些複雜的看向藏經閣的大門。
每個人都很清楚慧明和尚現在要是去往地下佛國,恐怕等待他的是一場鴻門宴……
不,或許比鴻門宴更加絕望,那將是十死無生的境地。
同樣的,他們也很清楚慧明和尚沒辦法將其無視掉轉頭就走。
這是一個無法避免的陽謀。
“放心吧,慧明高僧。”若水走過來目光凝重地說道:“我們一定會幫你把小無生救回來的。”
所有人都點了點頭。
此刻已經不再是出自對副本通關完成度的追求以及副本獎勵的渴求了。
他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渡業如此禍害無生這麼一個天真無邪的小沙彌。
有些罪孽是無法被容忍的。
眾人調整好狀態朝著藏經閣的大門走去。
這裡面同樣沒有任何血屍,也或許只是眾人感知不到而已,說不定此時此刻他們已經處於屍潮的包圍當中了。
看著石門密室的入口,他們熟練地走下去。
就像是迷霧中消失的血屍一樣,原本入口的血肉臺階此刻也變成了正常的石磚臺階。
踩在這冰冷堅硬看似正常的石磚上,卻比之前那黏糊腥臭的血肉臺階更加令人不安。
眾人一步步朝著地下佛國的洞窟走去。
這一次,他們並沒有看見那高高懸掛的蓮燈將佛國照得透亮,只有粗大的鐘乳石在穹頂懸掛著垂下來。
偶爾幾滴水順著石尖落到地上,在水窪中濺起一片水花的同時,那嘀嗒聲也迴盪與這座地下佛國中空曠而又死寂。
空氣中也不再有混著蓮花清甜的濃郁檀香,更沒有看見走出洞窟之外道路兩旁的玉石菩提樹。
有的只是一堵堵斷裂的牆體,以及牆上密密麻麻的人影匍匐著向同一個方向叩拜。
往後的一座座佛龕當中也沒有了誦經念文的僧人,只剩下無數大小不一材質各異的佛像被鎖在其中。
佛國似乎成了佛的墳墓。
玩家們此時也顧不得慧明和尚的疑惑,從揹包中各自取出現代化照明的工具。
唯有吳曉悠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裡的紅蠟燭。
她忽然表情變得有些奇怪。
揣進口袋裡的手不停地反覆觸控著似乎在確定著甚麼東西。
“花姐?你怎麼了?”其他人也注意到吳曉悠的步伐似乎遲疑了一下。
她緩過神來搖了搖頭表示:“沒甚麼,我只是想著走慢點多觀察一下,以免遭到甚麼襲擊。”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警惕才好,以免亂中出錯,我們不僅要救回無生,更是要所有人全身而退。”
嘴上雖然是這麼說著。
但心裡面只有吳曉悠自己知道為甚麼遲疑。
紅蠟燭上的牙印變多了!
那不存在於所有人記憶當中的傢伙似乎想要告訴自己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