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石門開啟吳曉悠是如何得知這件事情也沒有爭議太久。
陌生玩家之間隱藏自身的技能和道具本就是正常的。
就算在這個副本大夥兒攜手共進互相幫扶,但始終還是防人之心不可無。
看著吳曉悠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大家也沒有多想,權當這是對方的秘密了。
哪怕是堡壘和燼心也沒有繼續問下去。
畢竟人家彼岸花所在異事局和軍方本就屬於兄弟部門。
都兄弟了那還說啥,相信就完事兒了唄。
待他們離開後各自回到自己的寮房中後。
吳曉悠看著自己桌上那根還在持續燃燒的紅蠟燭稍微有些失神。
片刻後,看得眼睛都有些痠疼了。
她拿起蠟燭向外面走去。
所行之處是五鈍使對面的五利使寮房。
玩家中只有百香果一人住在這邊,而且在這之前【見取見寮】中的異樣還是自己幫百香果清理掉的。
吳曉悠還是擔心這種由其他人幫忙的破解會有問題。
她還是想著過來看看對方房間的情況。
身影在迷霧中漫步穿行來到房門口。
咚咚咚——
抬手輕輕地敲門。
稍微等待片刻後想象中的開門聲並沒有出現。
吳曉悠臉上閃過一絲詫異。
她還以為百香果這邊真的出了甚麼問題。
下意識地抬手就喚出【舊日】之力一拳打在寮房的鎖上。
砰——
“百香果!你沒事……吧?”
然而,強行破門而入以後吳曉悠呼喚對方的聲音漸漸疑惑起來。
因為這房中竟然空空如也!沒有任何人的存在!
只有一根孤伶伶的紅蠟燭放在桌上。
這怎麼可能!
他們分明才剛從自己的房間離開啊!
除了能夠回到自己房間以外,玩家們還可能去哪兒呢?
吳曉悠稍微有些警惕起來,轉身便打算回對面叫醒其他人。
就在此時,一聲輕微的開門聲從她身後響起。
咯吱——
緊接著百香果的聲音怯生生地傳來:“是花姐麼?”
吳曉悠轉過頭來,發現開啟的門是隔壁的寮房。
百香果這時也看清楚迷霧中吳曉悠的臉,鬆了口氣的同時也疑惑道:“花姐,你這大晚上的突然來把我旁邊的房門砸開做甚麼?嚇我一跳還以為那些血屍能破門了。”
這時候吳曉悠迷茫地後側兩步。
定睛一看發現原來是自己走錯了。
拿著紅蠟燭在迷霧中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見取見寮】旁邊的【邪見寮】。
難怪開啟房間發現裡面沒有人。
“哦……沒甚麼,在思考問題有些走神看錯了路,就是想過來問問你房間裡的【見取見】還有沒有再出現了。”吳曉悠打趣著笑道:“我可不想明天一覺睡醒發現咱們少了個可愛的隊友。”
聽到她的話,百香果笑盈盈地回應道:
“多謝花姐關心了,那見取見被你消除後就再也沒出現了,就像你說過的嘛,五利使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放心啦,我這邊沒事,你也好好休息吧。”
說罷,百香果揮了揮手把頭縮了回去關上房門。
眼見只是自己有些多慮,吳曉悠鬆了口氣的同時也準備回房間休息了。
然而,剛抬腿邁步的瞬間,她有些愣住了。
“五利使……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這是我跟她說的嗎?我怎麼會知道這些東西?”
吳曉悠覺著有些奇怪。
自己不像是對佛教知識有這麼深刻了解的人啊。
她的目光看向比自己破開的邪見寮房門。
重新走了進去再次審閱起來。
還是那副連一絲住過人的痕跡都沒有的樣子。
她緩緩來到桌子面前,那那根孤零零的紅蠟燭拿起來掂量了一下,並且用它來和自己手中的紅蠟燭進行了對比。
毫無疑問,這根紅蠟燭同樣是用血肉灌注而成,與慧明和尚給玩家們的蠟燭是同款。
“為甚麼這裡有一根紅蠟燭?”
剛才進門的時候她以為這是百香果的房間,那桌上自然就是對方的紅蠟燭。
可現在不是的話,吳曉悠也察覺到紅蠟燭的異樣。
從它的長度來看這根蠟燭是完全沒有被點燃過的樣子。
畢竟慧明和尚也說過,這蠟燭燃燒以後一直到天亮鐘響才會熄滅。
然而,玩家們的每根紅蠟燭都是慧明和尚白天當面親自交給他們的。
用一根就少一根。
慧明和尚為甚麼要入夜後悄悄在沒人的寮房中也放一根紅蠟燭?
又或者說……這蠟燭不是他放的?
吳曉悠隱約感到有些不對勁。
她拿著蠟燭來到更旁邊的【身見寮】和【邊見寮】。
邦邦兩拳將其強行破開並且側著頭扒拉著門框看進去。
這兩個房間桌子上空空如也。
那最後的【戒取見寮】不用去恐怕也能確定沒有東西了。
也就是說,這【邪見寮】中的紅蠟燭是特殊的存在。
對此,吳曉悠決定把紅蠟燭帶走。
回頭等天亮之後去問一問慧明和尚到底是甚麼情況。
拿著新的紅蠟燭回來【貪寮】當中。
關上門的同時吳曉悠也打算坐等考驗的降臨。
五鈍使,講究的就是一個溫水煮青蛙。
它不像是五利使那般來勢兇猛,但卻每晚上都會有考驗悄悄出現,試圖一點點影響香客的心智。
雖然這些考驗的難度對於自己來說不算高就是了。
但吳曉悠還是覺得有些無奈。
希望其他五鈍使房間中的隊友不要受到影響。
忽然,她看著關上的【貪寮】房門,又察覺到了一點兒不對勁的地方。
“等會兒,為甚麼我對邪見寮這麼放心的就進去了?”
對啊!檢視【身見寮】和【邊見寮】的時候,自己都是下意識地用手扶著門框探頭進去觀察。
就是擔心進入未知的寮房後,萬一門忽然自動就關上了。
那恐怕自己還得經歷一次五利使的考驗。
可回去拿紅蠟燭的時候,自己卻完全沒有這種戒備心,直接就進入【邪見寮】中去拿取蠟燭。
就好像對這【邪見寮】放心得很,潛意識裡認為它肯定不會有考驗出現。
為甚麼……
今晚上似乎一下子冒出很多吳曉悠思考得腦袋有些疼的問題。
唉,自己本來就不太擅長思考這些彎彎繞繞的事情。
要是……要是……
想到這裡她的思緒又卡殼了。
那種莫名其妙的違和感又再一次湧上心頭,彷彿有某種無形的力量在阻攔著她再繼續深入的挖掘下去。
咚咚咚——就在此時,房門響了。
吳曉悠也立馬深呼吸兩下調整狀態。
眼下還是先應對今晚上的貪寮考驗吧。
其他的等天亮之後再說。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慈悲寺遭遇太多考驗,或多或少受到點兒影響的緣故。
她總感覺現在的自己狀態不太對。
“心有魔障啊……”
————
這一晚前所未有的清淨。
從自多年以前看見那本空悲的日誌知曉了真相以來,或者說從渡業成佛後感受到自己與慈悲寺中那股詭異力量的聯絡以來。
慧明就沒有真正意義上睡過一個好覺。
自己那個在曼荼羅石門前無時無刻不想著成佛的【我執】,近乎是任何時刻都在腦中唸叨或者說引誘著自己。
那個聲音在說——
“接受吧……”
“作為渡業之子,眾生佛的傳承本就應該屬於自己……”
“更何況,渡業那酒色財氣和殺人放火樣樣俱沾的惡徒都能成佛,那自己一定能夠成為比他更好的佛……”
“自己成為佛以後一定會普渡眾生……”
為了不讓這些思緒影響自己真的做出甚麼匪夷所思的舉動。
慧明白天總是用繁重到根本不屬於他的勞作和各種事務,來讓自己強行忙到根本沒空去想更多東西。
可夜晚總是無力的。
夜深人靜之時也是思緒散發的誘導。
這時候沒有人和自己說話,也沒有事務讓自己操勞。
每晚上慧明都感覺度秒如年。
常常要和腦中的【我執】爭辯到大半夜,才會因為身心俱疲而累得沉睡過去。
然而,今晚上慧明卻沒有聽見【我執】的聲音。
正如當初【我執】能夠感受到他在白天和其他人的對話一樣。
慧明也能夠察覺到對方的情況。
自己的【我執】已經被消除了!
一定是這樣的!
彼岸花施主成功了!
在這種欣喜若狂和思緒清淨之下,慧明帶著笑意睡了過去。
他終於能夠堂堂正正的面對香客,望著香客們虔誠的雙目自己也能夠與之對視了,不用擔心在那種虔誠面前感到悲哀。
也真正有資格成為無生的師父了。
在這之前,慧明從未真的打心底裡覺得自己有資格成為無生的師父。
對方和自己不同,並非是接觸過世俗後才被收養進慈悲寺。
無生自幼就在寺中長大,他的生活中只有修行。
在慧明眼中,無生就像是一張不諳世事的白紙。
純淨,也意味著易染。
他真的很害怕自己心中汙穢的一面會將無生這張白紙染上丁點兒墨跡。
讓無生獨自一人在菜園生活,除了是為了保護他以外。
更是因為慧明不敢在無生面前表現出自己德高望重的師父姿態。
他不配啊……
好在如今終於能夠實現願景了。
“是啊,消除了【我執】以後,咱們就和凡人有了雲泥之別。”
“咱們有資格成佛了。”
“不是麼……”
在慧明覺得終於清淨的一晚。
他罕見的做了個夢。
夢中一個微小到他甚至都無法做出回應的聲音,在潛意識當中緩緩響起。
睡覺閉合之後無人能夠看見的眼眸中,一抹淡薄汙濁也悄無聲息的攀了上來。
“我心無魔,自得清淨……”
————
無生今晚上也睡得很好。
或者說他其實每天都睡得很好。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除了勞作以外就是打坐修行,這樣的生活無生很是滿意。
他只是個孩童,並沒有甚麼複雜的想法。
他只知道如果不是師父多年前的那一日將自己從寺門前抱進來的話。
在那寒冬臘月之中,自己早就被凍死或者成為山林間野獸的口糧了。
現在自己能夠品嚐到飯菜的每一口清甜,能夠嗅到空氣中繚繞的每一絲檀香,能夠菜園中勞作流下的每一滴汗水……
一切的一切都是師父給了自己第二次生命才擁有的。
所以,自己也不能讓師父失望。
只要將師父所安排的修行都認真去做,那自己一定會成為師父的驕傲!
在無生適齡後剃髮為僧,正式在慈悲寺中出家成小沙彌的那天。
寺廟中也有師兄弟讓自己去眾生佛面前拜一拜。
他們告訴自己,如果有甚麼願望的話都可以跟眾生佛訴說。
眾生佛連香客的願望都會滿足,那他們這些修行中的僧人許願也一定會實現。
慈悲寺中每一個僧人都向眾生佛許過願。
但那天無生沒有去拜眾生佛。
他說:“我沒有願望,或者說我的願望早就實現了。”
“每天能夠睜開眼看見明媚陽光,每天能夠陪在師父身邊修行,每天能夠給祭拜的香客們遞香送燭,為他們的虔誠提供一點點幫助,能夠好好感受活著的每一天。”
“小僧,已經知足了。”
那天,師父也在現場。
也是那天,師父讓自己此後來菜園中獨立修行。
無生並不覺得這是師父對自己的懲罰,他是真的認為這是師父在讓自己感悟。
此刻,正是修行時。
今晚雖然也和平時一樣睡得安逸踏實。
但似乎還是有些不一樣。
無生在夢中遇到了一個奇怪的人。
雖然這人臉部一片模糊完全看不清楚相貌,但無生總覺得對方嘴角帶著一種賤兮兮的笑意,還有著一絲詫異的感覺。
“哦?沒想到你能看到我。”
“渡業啊渡業,這可是連咱倆都沒有料到的意外之喜啊。”
“小西天封不了真大聖,假慈悲出了個真佛陀。”
“小和尚,我有些話想對你說……”
面對這般奇怪的話語。
夢中的無生先是有些不解,隨後緩緩盤膝而坐。
一本正經地望著對方。
然後用嚴肅的語氣質問道:
“師父說——若作聖解,即受群邪。”
“當修行人稍稍得到一點輕安或境界,若內心升起‘我證得了’或者‘我很了不起’之類的念頭,這便是著魔的開始。”
“請問,您就是小僧的魔障嗎?”
無臉人:“……”
我測你的慧明,給人小屁孩兒調成啥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