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紅和康德他們這邊聊著天的時候,百里晴那邊也終於做完了起飛的準備—純白的巨龍往大地邊緣跑了兩步,而後雙翼張開一躍而出,飛向那道裂隙方向。
於生坐在百里晴背上,手指抓著一塊凸起的鱗片邊緣,感受著身子下面微微的震動,百里雪則飄在他身旁的半空,雖然只有倆大眼睛,但還是能看出來她滿滿的緊張全在眼神裡了。
「姐姐你飛慢點!可千萬別衝過頭了!待會別離太近,那裂隙形狀不規則,我建議咱們離200米以上最好————」
百里晴也不搭理她,只有於生扭頭帶著有些古怪的表情,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對飄浮的眼睛。
大概是打量得過於明顯,百里雪終於忍不住了:「你一直看我幹甚麼啊?」
於生想了想,指著對方:「你飄在半空,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你其實是在跟你姐姐同步飛行?你在主動往裂隙那邊飛啊。」
百里雪肉眼可見地僵了一下,下一秒刷一下就貼在了百里晴的鱗片上:「你不早說!
」
於生:
他有些無語地看著這對虛幻的眼睛,憋了兩三秒終於忍不住開口:「其實有件事我好奇很久了,一直都沒好意思問。」
「你要問甚麼?」
「你這個狀態,還有你姐有時候對你的態度,」於生斟酌著用詞,「你們這到底是甚麼情況?尤其你————是怎麼變成這樣的?」
他終於還是問出了這在意很久的問題——從第一次見到百里雪的時候他就好奇著這些,然而那時候他和百里姐妹還不夠熟,所以始終也沒能打聽出甚麼,但現在他和她們相處的時間長了,於生也隱約察覺出了一些情況。
百里雪在於生面前的幾塊鱗片之間遊移起來。
「其實————」她的聲音聽上去帶著些猶豫,「也沒甚麼。就是當年出了點事故,嗯————事故。」
看得出來,她不是很想回答。
於生抬起目光,看到百里晴正微微向身後轉過頭,威嚴而略顯猙獰的純白龍首上看不出表情,那雙水晶般的眼睛中則映著於生的身影:「————回頭有機會了,我可以跟你講講我們姐妹的事情,只是今天不行。」
「姐?」百里雪的眼睛差點又飄起來,她的聲音中帶著明顯的錯愕,「你,你真要跟別人講啊?」
「————反正於生是我和你共同的朋友。」
「————好吧,這倒也是。」
說話間於生便感覺身子下面一陣震動—百里晴減慢了速度,並調轉了方向,開始橫向緩慢滑翔。
他們已經來到那裂隙旁。
「好傢伙————這玩意兒離近了原來這麼大呢,」於生伸著頭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嘀咕,「而且往下面還延伸出去這麼長。」
離近之後,那道裂隙遠比之前在地面上看起來的要壯觀不少,散發著詭異光芒的「凝固閃電」紋路一路延伸出去了數百米,並有著好幾道不規則的分支結構,而它最寬闊的部分看上去甚至足以讓龍形態的百里晴在裡面飛行,著實稱得上壯觀了。
百里晴謹慎地在距裂隙百米的地方滑翔著,沿著其最大的一條分支結構繞了一圈。
那裂隙彷彿完全由光芒鑄成,詭異的幽光深處顯得朦朦朧朧,其內部好像有著更復雜的結構,然而不管怎麼看都看不清楚。
「看不出甚麼名堂啊,」於生皺著眉說道,「也看不出那個騎士是怎麼從這裡面鑽出來的————如果連那座洛達西姆高牆都是從這裡鑽出來的話,是不是應該留下一道很明顯的缺口?」
「可能是長好了?」百里雪說道。
於生想了想,覺得如果是艾琳在這的話,回答可能也會是這麼一出。
「裂隙本身很平靜,」百里晴的聲音終於響起,打斷了於生和百里雪毫無營養的交流,「沒有觀察到明顯的溢位物」,也沒有感覺到明顯的能量波動。沒有成長或消退跡象,所有分支形態和規模都很穩定。」
她一邊說著,又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一點點。
一層微微的灰白色輝光浮動在她眼中。
百里雪一看這情況趕緊提醒:「姐!你小心著點!」
「我剛才感覺到裂隙裡有甚麼東西在看我————」百里晴低聲說道,語氣帶著點嚴肅,「但我回看的時候,注視感消失了。」
於生聽著百里晴的話,過了一會兒又忽然探出腦袋看向下方。
他的目光越過裂隙邊緣一條向下延伸的分支發光結構,看向斷層之下的黑暗深處。
按故障的說法,「坍塌的歷史堆疊之處」。
無盡的黑暗混沌中,似乎蟄伏著龐大的、無法用語言和理智來理解的幻影。
有些許斷斷續續的微弱聲音飄進耳中。
於生皺了皺眉,仔細分辨著。
然而那些聲音都混雜在一處,根本分辨不出來內容他仔細聽了半天,只能無奈放棄。
可就在這時,那些混雜的低語中忽然出現了一個有點熟悉而又清晰的聲音。
「————我在找我的姐姐————你知道她去了哪兒嗎————」
於生激靈一下子,正要開口招呼百里晴,然而下一秒,他便發現眼前已經失去了那純白巨龍以及那雙虛幻眼睛的身影。
他孤身漂浮於混沌的黑暗中,而那道如凝固閃電般的巨大發光裂隙就在下方。
於生感覺自己正在墜向那道裂隙,抑或是那道裂隙忽然開始生長,一片的幽光在他視野中迅猛擴張,並眨眼間充斥四周。
「————?”
腳踏實地的感覺猛然傳來,而後周圍的輝光崩塌,色彩在視野中重組,於生腳下晃了晃,接著便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條白色的走廊中。
幻象?異域?還是由幹過度靠近那條裂隙而被傳送到了別的時空?
於生心底飛快閃過幾個念頭,同時謹慎地觀察著這個地方。
走廊裡很安靜,屋頂上亮著均勻而明亮的白色燈光,兩旁有一些緊閉的大門,門上的指示牌標註著類似「觀察間」、「樣本室」、「分析室」之類的字眼。
整個地方散發著某種研究設施的氛圍。
於生伸手在空氣中摸了摸,摸到一個門把手。
他鬆了口氣,「門」好像還可以開啟。
而就在這時,幾個身影忽然從前面的拐角處走了出來。
於生瞬間神經緊繃了一下,再加上事出突然他也沒有找到能躲避的地方—自己已經落入了對方的視野中。
然而下一秒他就發現那幾個身影似乎完全沒看到自己,仍舊只是一邊交談一邊不緊不慢地朝這邊走來。
等走得近了些,於生聽到了他們的交談聲:「————狀態好像挺平穩的,至少今天那些機器不會一直響警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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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有點過於安靜了?」
「大概就這性格吧————反正飯量是真的大————」
「————正在長身體————」
「她咬壞了控制器————在磨牙————」
幾個看上去像是研究人員的男男女女一邊交談著一邊走了過去,於生下意識往旁邊站了站,但他發現自己這動作著實沒甚麼必要。
對方根本看不到自己,其中一個人走過去的時候甚至胳膊碰到了他的身體,卻徑直穿了過去。
於生轉過身,想要跟上去看看這幾個人要去甚麼地方,順便繼續「偷聽」他們的交談內容。
但就是這一眨眼的功夫,那幾個身影又憑空消失在了走廊上。
在他們離去的方向,走廊盡頭起了一層薄霧,遠處變得模糊起來。
於生皺了皺眉頭,決定沿著那幾個身影剛才來時的方向走。
他沿著走廊向前走去,一路經過了那些標註著樣本室和分析室的房間,就這樣不知往前走了多久,他忽然又停下腳步。
一間房間別的房間門上都帶著標牌,這裡沒有。
於生仔細看了看,還在那扇白色的房門上發現了一些縱橫交錯的凹痕,彷彿是被尖銳的利爪劃出來的痕跡。
略一猶豫,他伸手按在門上。
門開啟了。
房間裡面的景象出乎於生預料。
那不是甚麼冷冰冰的實驗室,而是一間佈置樸素卻很溫馨的臥房,房間裡鋪著淺色的木地板,有一張白色的小床放在牆角,床對面還有書桌、衣櫃,以及一個大大的、擺滿了各種閃閃發亮的零碎玩意兒的置物架子。
在床和書桌之間的空地上,鋪著一塊帶有動物圖案的地毯,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趴在地毯上,背對著於生在很認真的忙活著甚麼。
那是個小姑娘,穿著一身白色的連衣裙,光著腳丫子,灰白的頭髮紮了個簡單的馬尾。
於生皺了皺眉,小心地往前走去。
對方根本沒有察覺身後有人,還是在很認真地勾勾畫畫著。
於生繞到了小女孩身旁,看到對方正在用一根水彩筆往地毯上塗塗畫畫。
漂亮的動物地毯上,被她畫滿了眼睛。
各種各樣的,大大小小的眼睛,稚嫩的線條勾勒不出準確的形狀,然而那每一雙眼睛卻都帶著不可思議的————靈性,就好像那些眼睛背後真的有甚麼東西,在透過那些空洞的瞳孔注視著正看著它們的人。
不知是不是錯覺,於生竟然從那些眼睛裡感覺到了一股莫名的危險和————躁動而就在這時,那低著腦袋認真塗鴉的小女孩也好像感覺到了甚麼,忽然抬起頭。
於生看到一雙彷彿褪色般的、灰白色的眼睛。
以及從對方頭髮裡探出來的、一對小小的尖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