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江玄臉上掩飾不住的震驚和焦急，青黿眨了眨大眼睛，忽然問道。
“對了，你小子修為這麼…嗯，一般般，到底是怎麼跑到這連高階修士都難得一見的深海遺蹟裡來的？該不會真是走了狗屎運，被洋流捲過來的吧？”
江玄正心煩意亂，聞言也沒甚麼隱瞞，苦笑著將之前的經歷簡要說了一遍，包括如何被尺家追殺，如何劫持戰舟反擊，最後如何被那恐怖的河底虛空漩渦吞噬，醒來就到了這裡。
他描述得簡潔，但青黿卻聽得兩眼放光，尤其是聽到“虛空漩渦”四個字時，它那龐大的身軀甚至激動地微微顫抖起來，爪子用力摳著腳下的珊瑚礁，發出“嘎吱”的聲響。
“虛空漩渦！真的是跨越空間的虛空漩渦！你…你竟然是從那裡過來的！而且活下來了！”
青黿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興奮，死死盯著江玄。
“奇蹟！簡直是奇蹟！按理說，那種不穩定的空間亂流，就算神金仙鐵丟進去也得被撕成粉末，你小子區區靈溪境的肉身和修為，怎麼可能完好無損？！”
它猛地向前探出腦袋，幾乎要湊到江玄面前，眼睛裡閃爍著熾熱無比的光芒。
“快說！你身上是不是有甚麼能抵禦虛空亂流的至寶？！一定是了！不然你絕無生還可能！”
江玄被它激動的樣子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了一點，心中念頭飛轉。天水聖珠的秘密，他從未對任何人提起，但眼下這情形…青黿明顯猜到了甚麼，而且似乎對此極為看重。
看到江玄眼神閃爍，沒有立刻否認，青黿更加確信自己的判斷，它興奮得在原地轉了個圈，帶起一小片水花。
“哈哈哈！天可憐見！八百年！整整八百年了！本大王困在這鬼地方八百年，終於…終於等到了一絲脫困的希望！就是你！小子，你就是本大王的救星啊！”
“脫困？救星？”
江玄抓住了關鍵詞，暫時壓下對遙遠路程的憂慮，疑惑道。
“大王，您是說…您是被困在此地的？這片海域…不是您的領地嗎？”
“領地個屁！”
青黿激動之下，也顧不得維持“大王”的風度了，爆了句粗口。
“本大王乃是天生地養、逍遙自在的青黿！若不是八百年前貪嘴，追著一縷‘九幽玄冥氣’誤入這鬼地方，怎麼會一呆就是八百年！這地方…這地方它根本就是個上古遺留的囚籠！進來容易，出去難如登天！”
它用爪子忿忿地拍打著海水。
“你以為這片海域為甚麼叫‘湮魂海’？為甚麼靈氣如此精純奇異，卻鮮有強大生靈長期佔據？就是因為這海底深處，遍佈著上古遺蹟殘留的神性力量和禁制！
那是一種超越如今修行體系理解的力量，看似平和，實則霸道無比，形成了天然的‘域’！本大王算是此地最強的‘王者’了吧？
可那又如何？照樣被這‘域’的力量牢牢鎖在這片核心區域，根本突破不了外圍那層無形壁障，更別提遠離了！每次嘗試強行衝擊，都會被那神性力量反噬，傷及本源！”
上古遺蹟？神性力量？連天階靈獸青黿都被困八百年無法逃脫？
江玄聽得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之前只覺得這裡靈氣濃郁，景色瑰麗，有些不同尋常，卻萬萬沒想到，腳下這片看似仙境的海域，竟然是一座恐怖的上古囚籠！歷經無數歲月，殘留的力量依然能困住青黿這等存在，那遺蹟全盛時期，該是何等駭人聽聞？
“所以…大王您認為，我能穿過那虛空漩渦進來，是因為身上有至寶護體。而這件至寶，也可能幫助我們…穿過遺蹟外圍的禁制，離開這裡？”
江玄捋清了思路。
“不是可能，是一定！”
青黿斬釘截鐵，目光灼灼地看著江玄。
“那虛空漩渦，其實就是這片遺蹟外圍禁制與外界空間不穩定處碰撞，偶爾產生的臨時性‘裂縫’入口，狂暴無比。你能安然透過，證明你身上的至寶，其層次絕對超越了這遺蹟殘留神性力量的侵蝕上限！
用它護住我們，穿過相對穩定得多的遺蹟外圍禁制薄弱處，絕對可行！”
它伸出一隻爪子，指向這片銀色劍草水域的某個方向，那裡海水顏色似乎更深沉一些。
“出口，或者說相對最容易突破的禁制節點，就在那邊。以前本大王靠近那裡，就能感覺到神魂刺痛，力量被壓制，根本不敢久待，更別提穿過去了。但現在不一樣了，有你在，有那件至寶在，我們說不定真能出去！”
青黿越說越興奮，八百年被困的鬱悶彷彿找到了宣洩口，它彷彿已經看到了外面自由廣闊的天地。
江玄卻沉默了下來。
他確認天水聖珠確實神秘非凡，能在虛空漩渦中護住自己，大機率也能如青黿所說，幫助他們穿越禁制。但是…就這麼立刻離開？
他看了一眼遠處那片星河般燦爛的銀霜劍草，又想起青黿剛才提到的“上古遺蹟”。
一個能困住天階靈獸八百年的遺蹟，裡面難道就只有這一片劍草？
似乎看出了江玄的遲疑，青黿眼珠子一轉，立刻換了副口吻，用爪子指了指那片銀光。
“小子，別猶豫了！你看，本大王也不是小氣的人。這片‘星輝劍藻’，哦，你們人族可能叫它‘銀霜劍草’，可是實實在在的上古奇珍！有起死回生、重塑根基、淬鍊體魄、滋養神魂、提升修為的奇效！
放在你們外界，就算那些所謂的‘王者’見了，也得打破頭來搶！本大王做主，分你一些！就當是…你幫我脫困的報酬，如何？”
起死回生？淬鍊體魄？提升修為？江玄心頭一熱。
他現在最缺的就是提升實力的資源！這銀霜劍草若真有如此神效，那價值簡直無法估量！
但他還是忍住立刻答應的衝動，反問道。
“如此奇珍，大王為何…自己不服用？”
他注意到青黿說的是“分你一些”，而不是“全都給你”。
青黿聞言，臉上露出一絲人性化的“無奈”表情，撇了撇嘴。
“你以為本大王不想多吃？剛發現這裡的時候，本大王可是當飯吃了好一陣子！足足吞了上百株！要不然，你以為本大王能在這靈氣雖濃卻規則壓抑的鬼地方，修到如今的境界？早就油盡燈枯了！不過嘛…”
它拖長了調子，擺出一副高深莫測、閱盡滄桑的姿態。
“這等天地奇珍，效用雖強，但也有極限。本大王血脈特殊，早已將其藥力吸收殆盡，達到了目前環境下能提升的頂點。再吃，也不過是滿足口腹之慾，於修為無益了。這等道理，等你達到本大王如今的境界，自然就懂了。”
江玄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動了一下。
他信了才有鬼！這青黿分明就是當年吃得太多，現在吃膩了！或者身體產生了抗性，再吃效果微乎其微，所以才表現得如此“大方”。不過，這對江玄來說無關緊要，東西是真的就行。 “原來如此，大王境界高深，晚輩佩服。”
江玄適時地又送上一記奉承，然後面露難色。
“只是…此等靈草，想必採摘儲存不易吧？晚輩身無長物，恐怕…”
“這有何難！”
青黿見江玄心動，立刻來了精神。
“此草確實嬌貴，離根即枯，觸之靈性大損，遇凡火則焚，需以特殊方法儲存。看好了！”
只見它張口一吐，一縷淡青色的霞光噴湧而出，那霞光凝而不散，充滿生機，在空中一卷，便將一株銀霜劍草輕柔地包裹起來，形成一個拳頭大小的青色光罩。光罩內的劍草銀輝流轉，絲毫不見萎靡。
“此乃本大王的本命青霞，蘊含一絲先天水木精氣，最是滋養此類水屬靈植。你用這青霞包裹，再收入儲物法器即可。不過本大王這青霞離體不能持久，最多維持月餘便會消散，你需儘快使用。”
青黿說著，操控那縷青霞，又接連包裹了數十株銀霜劍草，一個個青色光團漂浮到江玄面前。
“這些，足夠你用很久了。怎麼樣，小子，現在可以帶本大王離開這鬼地方了吧？”
青黿眼巴巴地看著江玄，語氣帶著催促。
江玄看著眼前數十個青色光團，裡面銀輝燦燦，靈氣逼人，心中喜悅。
他小心翼翼地將這些光團一一收入手指上的小須彌戒中。
這戒指內部空間不大，但存放這些光團綽綽有餘。
收好劍草，江玄卻沒有立刻答應，而是摸了摸下巴，目光掃向這片瑰麗水域的更深處，臉上露出思索和…一絲貪婪。
“大王。”
江玄開口，語氣“真誠”。
“既然我們有至寶護身，隨時可以嘗試離開，那…何必急於一時呢？您看，這可是上古遺蹟啊！我們才在這最外圍轉了一圈，就發現了銀霜劍草這等奇珍。
裡面…會不會還有別的甚麼…對您沒用，但或許對晚輩有點小幫助的‘邊角料’？反正來都來了，不順便看看，豈不是入寶山而空回？太可惜了！”
青黿愣住了，它沒想到江玄收了劍草，非但沒立刻答應走，反而打起了遺蹟深處的主意。
它盯著江玄看了好幾秒，忽然發出“嗬嗬”的怪笑聲。
“好小子！有點意思！貪心，但有膽色！行！反正被困八百年，也不差這一時半刻。本大王就帶你去這遺蹟的第二層轉轉！那裡確實還有些本大王瞧不上眼、或者用不上的‘小玩意’，對你來說，倒可能算是寶貝。”
它從珊瑚礁上爬下來，示意江玄跟上。
“跟緊了，這裡看著漂亮，有些地方暗藏殺機，別亂碰東西。”
江玄大喜，連忙應道。
“多謝大王！晚輩一定緊跟大王步伐！”
一人一黿，向著這片銀色水域的更深處游去。
隨著前行，周圍的海水顏色從瑩藍逐漸向一種更深邃、更純淨的湛藍過渡。水流似乎變得緩慢而凝重，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
周圍那些發光的珊瑚和靈魚漸漸稀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曠、古老、寂寥的氛圍。
明明水流沒有增強，但江玄卻感覺到一種無形的壓力，彷彿海水本身擁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壓在身上，更滲入神魂，讓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心悸和壓抑。
就連一直顯得比較跳脫的青黿，此刻也收斂了玩笑的神情，變得嚴肅了許多，它體表那青黑色的背甲上，暗金色的紋路微微亮起，似乎在抵禦著甚麼。
“小心點，這裡是遺蹟力量滲透較強的區域，雖然不至於立刻要命，但待久了對神魂有損。”
青黿低聲提醒。
江玄點頭，默默運轉靈力，也感到識海有些微微的震顫。
他更加確信這遺蹟的不凡。
遊了約莫一刻鐘，前方出現一片崎嶇的海底巖群。岩石呈暗紅色，彷彿被火焰灼燒過，與周圍湛藍的海水形成鮮明對比。就在一片岩石的縫隙之中，江玄看到了一點醒目的赤紅光芒。
靠近一看，那竟然是一株不過三尺來高的小樹！通體如同紅玉雕琢，枝葉稀少，但每一片葉子都像是跳動的火焰。
在樹梢頂端，結著二十四顆龍眼大小的果實，果實渾圓，赤紅如火，表面彷彿有熔岩流淌，散發出熾熱而純淨的陽剛氣息，在這深海之底，宛如二十四輪微縮的太陽！
“這是…真陽龍髓果？！”
江玄憑藉《萬獸譜》附帶的一些靈植圖譜記憶，認出了此物，聲音帶著激動。
“喲，還有點見識嘛。”
青黿瞥了一眼那赤紅小樹，語氣平淡。
“沒錯，就是真陽龍髓果。這東西對開啟靈智、提升悟性有奇效，尤其是對你們人族修士而言。不過每人最多服食一顆，多吃無益，反而會陽氣過盛，燒壞腦子。本大王早年間吃過幾顆，現在沒啥用了。”
說著，它揮了揮爪子，一股柔和的力道隔空拂過，那二十四顆赤紅果實便齊齊脫落，被一股水流卷著，飛到江玄面前。熾熱的氣息撲面而來，即使隔著海水，江玄也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磅礴純陽之力。
他趕緊取出幾個早就準備好的寒玉瓶，小心地將這些果實一一裝入封存。寒玉瓶能有效中和儲存其藥力，防止靈氣流失。(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