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似乎都具備一定的靈性,眼神清徹,甚至帶著好奇。
江玄經過時,它們並不躲避,反而有些會湊近了打量他幾眼,然後又悠然自得地遊開,完全沒有表現出任何攻擊性。
這讓江玄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些。至少,這裡看起來不像是甚麼險惡之地。
他繼續前行,這片水域廣闊得超乎想象,遊了估計有幾十公里,四周依然是望不到頭的瑰麗珊瑚,只是越往某個方向,那些珊瑚似乎越發高大、密集,散發出的“寶氣”——一種靈氣凝聚的光暈——也越發明顯。
“這些珊瑚…恐怕也不是凡物,常年受這種精純靈氣浸潤,怕是已成了某種天材地寶。”
江玄暗忖,但沒有貿然去碰。在不清楚環境的情況下,任何輕舉妄動都可能招致不可測的風險。
又遊了一段,前方水域忽然亮度大增。
那不是來自上方“天空”的光,而是自前方水底瀰漫開來的、清冷而純粹的銀色光輝!彷彿有人將一條微縮的星河傾瀉在了海底,光華流轉,星輝點點,將那片區域映照得如同白晝,又帶著夢幻般的朦朧感。
壯麗的景象讓江玄屏住了呼吸,他謹慎地靠近。
光源的中心,是一片生長在特殊潔白砂質底床上的奇異“水草”。
它們並非柔軟飄蕩,而是莖幹筆直,亭亭玉立,如同一柄柄出鞘的銀色細劍,直指上方。通體銀亮,光滑流轉,彷彿不是植物,而是用最純淨的月光與星輝凝結而成的藝術品。
葉片細長,邊緣有著天然的、玄奧的紋路,同樣閃爍著銀輝。
成片成片的銀色“劍草”生長在一起,銀光匯聚,才形成了那星河傾瀉般的壯觀景象。
更奇異的是,從它們身上,散發出一種江玄從未感受過的、精純到極致的靈氣!這靈氣冰涼清冽,帶著一種直透靈魂的清香。
只是遠遠吸上一口,江玄就感覺精神一振,連日奔波的疲憊和之前精神力消耗帶來的隱痛,都緩解了不少,靈臺一片清明,思維都敏捷了許多。
“天地奇珍!絕對是罕見的天地奇珍!”
江玄心臟不爭氣地猛跳了幾下。
這等靈物,對修行者的益處難以估量,尤其是對溫養神魂、凝練靈力、突破瓶頸,恐怕都有奇效!看這規模,若是能採集一些…
他按捺住激動,沒有立刻上前。事出反常必有妖,這等靈物周圍,豈會沒有守護?他仔細觀察四周,除了更遠處那些好奇張望的靈魚,近處似乎空無一物。
“或許…是我多慮了?這片水域的生靈似乎都很平和…”
江玄心中思量,最終還是抵禦不住那銀色靈草的誘惑,決定靠近一些,至少先仔細觀察,若無危險,採摘一兩株應該無妨。
他收斂所有氣息,如同水中的一道影子,緩緩朝著那片銀色光輝的最邊緣地帶游去。越是靠近,那股清靈冰爽的靈氣就越是濃郁,讓他渾身毛孔都舒張開來,舒泰無比。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最外圍一株稍矮些的銀色劍草的葉片時——
“呔!何方小賊,敢偷本大王的仙藥?!”
一聲帶著憤怒和濃濃不屑的呵斥,如同炸雷般直接在江玄耳邊響起,用的竟然是字正腔圓的人族語言!
江玄頭皮一麻,瞬間暴退數丈,靈力蓄滿全身,警惕地看向聲音來源。
只見那片銀色劍草前方的潔白砂地,突然無聲無息地裂開一道縫隙,一個磨盤大小的黑影“嗖”地一下鑽了出來,帶起些許砂礫。
那赫然是一隻…烏龜?
不,不完全像。
這生物的背甲呈深青色,佈滿玄奧複雜的暗金色紋路,光澤內斂,彷彿經歷了無窮歲月。
四肢粗短有力,覆蓋著細密的青黑色鱗片,爪子尖銳。腦袋…倒是很像烏龜,但鼻孔更突出,眼睛出奇的大,此刻正瞪得溜圓,怒氣衝衝地盯著江玄。
它爬上旁邊一塊凸起的、同樣潔白的珊瑚礁石,居高臨下,用一隻前爪指著江玄,語氣充滿了譴責和傲慢。
“好你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本大王打個盹的功夫,你就敢來偷我的‘星輝劍藻’?活得不耐煩了是吧?!”
江玄一時有些懵。會說話的…烏龜?不,看這賣相,聽這口氣,絕不是普通烏龜。
他壓下心中驚異,沒有因為對方外貌而輕視,謹慎地抱了抱拳,試探著問道。
“這位…前輩?在下誤入此地,見此靈草非凡,一時見獵心喜,絕無盜竊之心。敢問前輩是…?”
“前輩?”
那“烏龜”一聽,眼睛瞪得更圓了,似乎更氣了,四肢在礁石上踩了踩。
“你叫誰前輩?你哪隻眼睛看出我是人了?!啊?!”
江玄被噎了一下,心想你都說人話了,我叫聲前輩不是尊敬你麼?但看對方反應激烈,他只得改口。
“那…閣下是…妖修?”
“妖修?!”
“烏龜”像是被踩了尾巴,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被侮辱的憤懣。
“氣煞我也!氣煞我也!你這有眼無珠的人族小子!本大王乃天生地養、血統高貴的青黿!青黿懂嗎?不是甚麼披毛戴角、溼生卵化的低等妖物能比的!更不是你嘴裡那甚麼‘烏龜’!”
青黿?
江玄心中猛地一震。
這個名字,他有印象!曾在雪金老頭讓他強行記憶的《萬獸譜》殘篇奇珍異獸篇的末尾,看到過寥寥數語的記載。
“青黿,天階靈獸,疑似絕跡。生於九幽至陰之水,性喜靜,壽元綿長。背甲天成道紋,可卜吉兇。力大無窮,成年可負山而行,能御水控風,騰雲駕霧,乃祥瑞之徵。”
天階靈獸!那可是傳說中,成長起來足以和人類頂尖大能比肩的恐怖存在!而且聽這青黿的口氣,似乎地位極高。 “這…是在下孤陋寡聞,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青黿…大王。”
江玄反應極快,立刻放低了姿態,再次拱手,語氣誠懇。
“在下實乃無意闖入,絕無冒犯之意,更不知此靈草乃大王所有,還請大王恕罪。”
那青黿見江玄態度轉變,認錯也快,怒氣似乎消了一些,但依舊昂著腦袋,用鼻孔對著江玄。
“哼,這還差不多。本大王這片‘星輝劍藻’,可是培育了上千年才長成這般規模,每日以月華星輝和海底靈脈滋養,珍貴無比,豈是你這毛頭小子能碰的?”
“是是是,大王說的是。”
江玄連連點頭,心思卻急轉。青黿…天階靈獸…它剛才自稱“本大王”,還說“這片湮魂海”?
湮魂海?!
江玄忽然想起,在離開黃龍城前,與雪金老頭最後交談時,對方曾提及帝國疆域的一些險地。其中就提到過,帝國最東端,毗鄰無盡汪洋之處,有一片浩瀚而恐怖的海域,名為“湮魂海”。
據說那裡環境極端惡劣,常年有空間裂縫隱現,風暴海嘯是家常便飯,海中兇獸無數,且實力強橫,即便是靈海境、甚至更高層次的修士,等閒也不敢深入。
而自己之前,分明是在帝國中部偏西區域的黃龍城附近!這兩地相隔何止萬里之遙!那個河底漩渦…竟然將自己瞬間傳送到了這裡?
想到雪金老頭當時凝重的告誡。
“…湮魂海,那地方邪性得很,尤其是這個季節,時空都不太穩,經常有莫名其妙的‘東西’被衝上岸,或者把人捲進去再也出不來…你小子要是萬一倒黴碰上了,自求多福吧。”
江玄背後不禁冒出一層冷汗。自己這運氣,還真是“好”到爆棚了!
“喂!小子,發甚麼呆?本大王跟你說話呢!”
青黿見江玄有些出神,不滿地用爪子拍了拍礁石。
江玄猛地回過神來,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慚愧與恭敬。
“大王恕罪,實在是…大王身份尊貴,此地又如此神異,在下心生震撼,一時失神。在下如同井底之蛙,今日方知天地廣闊,世間竟有青黿大王這般獨一無二的存在,實在慚愧。”
他這番話,半是真心實意,半是刻意奉承。
這青黿看起來脾氣不小,但似乎…挺吃這一套?
果然,那青黿聽了,眯起了那雙大眼睛,下巴微微抬了抬,喉嚨裡發出滿意的“咕嚕”聲,剛才那點不滿徹底煙消雲散了。
“嗯…你這人族小子,雖然修為低微,見識淺薄,但這說話嘛…倒也還算順耳。”
青黿慢悠悠地說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能認識到自己的無知,也算是一種長處。罷了,看在你初犯,又非有意,更兼言辭懇切的份上,本大王寬宏大量,就不追究你企圖偷盜仙藥的罪過了。”
“多謝大王寬宏!”
江玄立刻順杆爬,再次行禮。心中卻快速盤算起來。
這青黿看來靈智極高,且在此地地位非凡,似乎還挺喜歡聽好話。如果能跟它搞好關係,說不定能從這裡套出些關於“湮魂海”的資訊,甚至…找到離開這裡,前往紫禁城的方法?
他打定主意,只要這青黿大王愛聽奉承,那自己就多奉承幾句。投其所好,才好從它嘴裡撬出有價值的東西。
這神秘莫測的湮魂海,危機四伏,但也必然藏著機緣。眼前這天階靈獸青黿,說不定就是自己絕處逢生、甚至因禍得福的關鍵。
江玄這番話,可謂是說到了青黿的心坎裡。
它在這幽深的海底遺蹟裡待了八百年,雖說身份尊貴,實力強橫,尋常海靈精怪見了都要尊稱一聲“大王”,可說到底,也是個被困在此地的“囚徒”,平日裡連個能說上話的、智商對等的生靈都難找。
此刻被江玄這一頓不著痕跡卻又恰到好處的奉承,只覺得通體舒泰,看眼前這年輕人類小子也越發順眼起來。
“哈哈哈,好說好說!”
青黿仰起脖子,發出幾聲怪異的、帶著水泡音的“大笑”。
“你這人族小輩,倒是比那些誤闖進來、要麼嚇破膽、要麼狂妄自大的蠢貨順眼多了!本大王看你挺有緣分的,嗯,不錯不錯。”
它擺出一副“前輩高人”的姿態,雖然趴在那珊瑚礁上,體型也不算特別龐大,但那股子“天階靈獸”的派頭倒是十足。
江玄見狀,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趁機問道。
“大王,晚輩誤打誤撞來到此地,心中實在惶恐。不知…此地究竟是何所在?距離紫曜帝國陸地…又有多遠?晚輩還需趕往紫禁城,心中焦急。”
提到正事,青黿收斂了些笑意,碩大的眼珠子轉了轉,慢悠悠道。
“此地嘛…自然是湮魂海深處,具體是哪個犄角旮旯,本大王也說不清,這鬼地方大得很,而且地形時刻都在微妙變化。至於距離你們人族那甚麼紫曜帝國…”
它頓了頓,似乎在估算。
“少說也有好幾萬裡吧。中間隔著無盡汪洋,還有數不清的兇險海域、時空亂流帶、上古殘陣…麻煩得很。”
“幾…幾萬裡?!”
江玄即便有所心理準備,聽到這個確切的數字,還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之前盤算著從黃龍城趕往紫禁城,就算順利,藉助交通工具也得一兩個月。現在可好,一下子被扔到了幾萬裡之外的湮魂海深處!這簡直是南轅北轍,差了十萬八千里!
青黿瞥了他一眼,繼續潑冷水。
“而且,你以為這幾萬裡是好走的?別說你了,就算是你們人族那些所謂的‘高階強者’,靈海境、甚至神宮境的老傢伙,想要橫渡這片海域,跑到這湮魂海深處來,那也是九死一生!
近千年來,能摸到這片區域附近的人族修士,掰著手指頭都能數過來,而且大多沒多久就變成海底的養料了。
你想立刻返回帝國?嘿,就算你現在出發,路上不眠不休,還得祈禱別撞上要命的東西,順利的話,沒個三五個月,你連陸地的影子都瞧不見!”
三五個月!
江玄的心徹底沉了下去。紫禁城那邊形勢複雜,自己“死而復生”歸來,必定攪動風雲,耽擱三五個月,誰知道會發生甚麼變故?尺家的後續動作?其他勢力的關注?還有…雪金老頭提及的那些隱秘…時間不等人啊!(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