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陸少雲入店後不久,便悄悄派人送了一封信去黃龍城石鼎齋分號。分號掌櫃黎天寶已經親自帶人去了客棧,見了陸少雲。看樣子,是陸少雲在向黎天寶求助。”
“求助?”
斗笠男子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
“有意思。
這陸少雲,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還是嫌他陸家麻煩不夠多?竟然想幫目標?他知不知道他這是在玩火?簡直是在坑爹,坑整個家族!”
他沉吟片刻,果斷下令。
“立刻加派人手,將聚祥客棧,以及黃龍城石鼎齋分號,都給嚴密監控起來!他們的一舉一動,我都要知道!另外,想辦法安排我們的人,混進聚祥客棧,查探清楚目標究竟在房間裡謀畫甚麼!記住,沒有我的命令,絕對不許輕舉妄動!”
“是!”
瘦削青年和肥胖男子齊聲領命。
斗笠男子又補充道。
“將陸少雲介入此事的情況,以及我們的判斷,用秘法封印,立刻透過風影鷂,傳回紫禁城!”
……
紫禁城,那座古老的宅邸內。
氣氛一片壓抑。尺藏眉面若寒霜,猛地一拍身旁的玉案,堅硬的案牘瞬間佈滿裂紋,碎屑紛飛!
“廢物!一群廢物!”
她聲音冰冷,蘊含著滔天的怒意。
“青柳鎮佈置了六十名精銳,還有馬鳴親自指揮外圍弩陣,竟然全軍覆沒!連馬鳴都死了!你們告訴我,沒有許千鏡坐鎮,你們就連最簡單的圍殺都做不好了嗎?!”
下方那幾位副手噤若寒蟬,臉色發白,無人敢直視她的目光。一人硬著頭皮,小聲辯解道。
“藏眉小姐,並非我等無能,實在是那目標……太過強橫詭異,誰能想到他能在那種情況下完成反殺……”
“強橫詭異?”
尺藏眉怒極而笑,聲音如同冰珠砸落玉盤。
“所以你們的意思,是我們尺家投入如此多的人力物力,是因為對手太強,所以活該失敗?!啊?!”
眾人嚇得渾身一抖,連忙將頭埋得更低,連連搖頭,不敢再發一言。
就在這時,一名侍衛快步走進,單膝跪地稟報。
“小姐,各位公子,前方最新急報!目標已抵達黃龍城!並且……他身邊多了一個人,經查證,是紫禁城石鼎齋總部執事長老陸天照之子,陸少雲!”
侍衛迅速將黃龍城那邊傳來的,關於陸少雲求助石鼎齋分號等情報詳細說了一遍。
聽完彙報,一名副手頓時勃然大怒,拍案而起。
“陸少雲?那個紈絝廢物!他好大的狗膽!竟然敢幫助目標?他是活膩了嗎?!這是公然與我們為敵!”
其他幾人也紛紛露出怒容,認為陸少雲和陸家的行為是對尺家的挑釁。
然而,尺藏眉在最初的震怒之後,卻迅速冷靜了下來。
她秀眉微蹙,眼中閃過一絲思索的光芒。事情恐怕沒那麼簡單。以陸少雲那草包的性格和陸家一貫明哲保身的作風,不太可能主動捲入這種明顯是針對某個“硬茬子”的渾水。
除非……這裡面有甚麼誤會?或者那江玄用了甚麼手段脅迫了陸少雲?
她沉吟片刻,對那名侍衛吩咐道。
“立刻以我的名義,向紫禁城陸氏宗族傳一道口諭。
就問他們,陸少雲在黃龍城的舉動,是他個人的行為,還是得到了他們陸氏宗族的授意?讓他們儘快給我一個明確的答覆!”
“是!”
侍衛領命,匆匆而去。
尺藏眉看著侍衛離去的背影,眼神幽深。
她感覺,黃龍城這潭水,因為陸少雲這個意外因素的闖入,似乎開始變得有些渾濁和複雜起來了。
她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廳內那幾位噤若寒蟬的副手,絕美的容顏上覆蓋著一層冰冷的寒霜,之前的輕鬆和愜意早已蕩然無存。
她很清楚,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已經不僅僅是追殺一個江玄那麼簡單了,更關乎她尺藏眉以及身後尺家的臉面!若連一個毫無根基的小子都收拾不了,傳揚出去,她尺藏眉必將成為紫禁城上層圈子裡的笑柄!
“以我尺家的名義,正式向紫禁城陸氏宗族傳訊。”
尺藏眉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措辭可以‘客氣’些,但意思必須明確——問他們,陸少雲在黃龍城的所作所為,究竟是他個人愚蠢的行徑,還是得到了他們陸氏宗族的授意?讓他們儘快給我,給尺家,一個明確的交代!”
她特意在“客氣”和“明確交代”上加重了語氣。
此言一出,廳內那幾位原本有些垂頭喪氣的副手,精神不由得為之一振!他們太清楚“以尺家名義”出面意味著甚麼了。
那是一種居高臨下的質詢,是一種權勢不對等的碾壓!在七大上等門閥之一的尺家面前,陸家這等中等門閥,根本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只能乖乖認栽!
“藏眉小姐英明!”
一名副手立刻出聲附和,臉上帶著興奮之色。
“那陸少雲不過是個跳樑小醜,陸家若是識相,就該立刻把這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處理掉,親自綁了送到我們面前賠罪!”
“不錯!敢插手我們尺家的事,簡直是活膩了!”
另一人也惡狠狠地說道。
有人似乎想到甚麼,略帶一絲顧慮地提醒道。
“藏眉小姐,那陸少雲的父親畢竟是石鼎齋總部的執事長老,石鼎齋勢力遍佈帝國,我們是否要顧忌一下……”
“石鼎齋?”
尺藏眉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冷笑。 “石鼎齋是做生意的,講究的是和氣生財,左右逢源。
他們會為了一個區區執事長老的不成器兒子,就與我尺家撕破臉皮,正面為敵嗎?更何況,那陸少雲不過是扯著他老子的虎皮當大旗,他自己算個甚麼東西?也配代表石鼎齋?”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稱是,覺得尺藏眉分析得極有道理。石鼎齋固然勢大,但絕不可能為了一個紈絝子弟而得罪尺家這樣的頂級門閥,這根本不符合商人的利益。
“陸少雲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跳樑小醜,不必過多理會。現在的關鍵,還是江玄!”
尺藏眉眼神銳利,語氣斬釘截鐵。
“傳我命令,立刻調集我們目前在黃龍城周邊所有能動用的力量!放棄一切複雜的陷阱和算計,我要以絕對的力量,進行正面圍剿!”
她深吸一口氣,下達了近乎孤注一擲的命令。
“通知下去,讓我們尺家剩餘的五艘紫英戰艦全部升空!配合地面力量,給我把黃龍城外可能突圍的區域,徹底鎖死!一旦發現目標蹤跡,無需再請示,地面部隊全力圍殺,空中戰艦提供火力覆蓋!我就不信,他江玄能一次次從絕境中爬出來!”
這個安排讓幾位副手都倒吸了一口涼氣!調集所有剩餘力量,甚至出動全部五艘紫英戰艦進行空中配合?這簡直是殺雞用牛刀,不,是屠龍刀!
但仔細一想,在接連受挫、智取無效的情況下,這似乎又是最直接、最“笨”但也最可能成功的方法——以絕對的力量進行碾壓!
一名副手喃喃道。
“這……這簡直是孤注一擲啊……”
“不錯,就是孤注一擲!”
尺藏眉聲音冰冷,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此戰,我已壓上所有能動用的籌碼,沒有退路!勝了,一切好說,我為諸位向宗族請功!但若是再敗……”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那股冰冷的寒意已經讓所有人打了個寒顫。若是再失敗,投入如此多資源卻連一個人罡境小子都拿不下,他們這些具體執行者,絕對會受到宗族最嚴厲的懲罰,下場可想而知!
“當然,我相信不會再失敗了。”
尺藏眉話鋒一轉,語氣中帶著強大的自信和一絲殘酷。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技巧和僥倖都是徒勞。
他江玄生存的機會微乎其微!諸位,只需按計劃行事,不出任何差錯,勝利必將屬於我們尺家!”
“是!藏眉小姐!”
眾人被她的氣勢所感染,齊聲應諾,彷彿已經看到了江玄在戰艦主炮和無數修者圍攻下化為飛灰的場景。
尺藏眉不再多言,轉身離開了這座氣氛凝重的宅邸。
夜色深沉,紫禁城的街巷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幽靜。尺藏眉獨自一人漫步在青石板路上,腦海中思緒紛雜。
她選擇在黃龍城一帶與江玄進行最終決戰,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此地距離紫禁城已經很近,沿途多有帝國禁軍駐紮和強大修者往來,若再往前,動手的難度和風險都會大大增加。必須在這裡,將一切徹底了結!
她不禁再次想起那個困擾她許久的問題。
“這個江玄,究竟是甚麼來歷?為何宗族會如此重視,甚至不惜動用如此力量也要將其扼殺在前往紫禁城的路上?”
她隱約感覺到,這其中必然隱藏著巨大的秘密。或許,只有親手殺了江玄,才能從宗族那裡得到答案。
她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長,漸漸消失在巷弄的深處,只留下一地清冷和決絕的殺意。
……
與此同時,黃龍城,靈紋師公社。
與外面的喧囂和暗流湧動不同,靈紋師公社內部始終保持著一種莊重、寧靜甚至略帶神聖的氛圍。
這裡是靈紋師的聖地,受到帝國律法和靈紋師群體自身的共同庇護,即便權勢滔天如尺家,也不敢輕易在此地放肆。
一名身著黑色斗篷、帽簷壓得極低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走進了公社大門。
他徑直來到接待處,出示了一枚樣式古樸、閃爍著青銅光澤的徽章——正是代表初級靈紋師身份的憑證。
負責接待的侍女看到這枚徽章,態度立刻變得恭敬起來。
她並未過多詢問,只是按照規章,將這位神秘的靈紋師引入了一間專供靈紋師使用的、隔音效果極佳且設有防護靈紋的靜室。
靜室的門緩緩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黑衣人這才抬手,摘下了頭上的斗篷帽子,露出了一張清秀而平靜的臉龐,正是江玄!
他早已察覺到自己被人盯梢,進入聚祥客棧,以陸少云為幌子佯裝閉關,不過是他金蟬脫殼之計的第一步。
他利用客棧房間的結構,悄無聲息地鑿通了一條通往相鄰空置雜貨間的暗道,再利用雜貨間的後窗離開,最終來到了這相對安全的靈紋師公社。
憑藉這枚當初在東臨城考核獲得的初級靈紋師徽章,他在這裡能夠享受到最高規格的保護和清淨,除非他主動現身,否則外界的力量很難干擾到他。
這正是他需要的——一個絕對安全、不受打擾的閉關環境。
江玄盤膝坐在靜室中央的蒲團上,緩緩閉上雙目。早在與紫英戰艦周旋、在青柳鎮反殺之時,他就已經感覺到自己停滯已久的人罡境圓滿修為,出現了明顯的鬆動。
那層通往地罡境的壁壘,在連日來的高壓戰鬥和生死搏殺中,已經被衝擊得搖搖欲墜。
他之所以急於尋找安全地點閉關,正是為了抓住這突破的契機,一鼓作氣,衝關晉級!
一旦成功踏入地罡境,他的實力將發生質的飛躍,靈罡更加凝練雄厚,對敵手段也將更加豐富和強大。到那時,尺家之前針對他實力所做的種種佈置和推算,大部分都將作廢!
體內,那如同風暴磨盤般緩緩旋轉的靈罡,開始加速運轉起來,如同潮水般沖刷著四肢百骸,發出細微卻澎湃的嗡鳴聲。
江玄的心神徹底沉靜下來,迅速進入了物我兩忘的深層次修煉狀態,全力引導著靈罡,向著那層無形的壁壘發起了衝擊。
……
聚祥客棧,陸少雲所在的房間內。
與江玄那邊的緊張修煉和尺藏眉那邊的殺機四伏不同,陸少雲此刻的心情可謂是相當“愜意”。
他翹著二郎腿,坐在桌邊,自斟自飲著黎天寶派人送來的美酒,臉上雖然還帶著未完全消退的青紫,但神色間卻充滿了揚眉吐氣的快意。
“哼!江玄啊江玄,任你奸猾似鬼,也要喝小爺的洗腳水!”
他抿了一口酒,得意地想著。(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