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黎掌櫃把我‘中毒’的訊息傳回紫禁城,我爹必定震怒!到時候,家族高手盡出,看你還怎麼囂張!等你被擒住,小爺我一定要親手把你施加在我身上的痛苦,十倍、百倍地奉還!還有那個幕晚蘇,故作清高,等小爺解決了江玄,再慢慢跟你算賬……”
他沉浸在自己編織的復仇美夢中,渾然不知自己已經被紫禁城真正的豪門貴胄——尺家給徹底記恨上了,更不知道尺藏眉已經向陸氏宗族下達了近乎最後通牒的質詢。
他聯絡黃龍城石鼎齋分號的舉動,在尺家眼中,已經被坐實為是在幫助江玄,這個誤會正在不斷加深,將他和他的家族推向一個極其危險的境地。
酒意微醺,陸少雲忽然一個激靈,想到江玄可能還在暗中觀察著自己,為了把戲做足,博取信任,他猛地放下酒杯,臉上瞬間擠出一副悲忿交加、又帶著幾分恐懼的表情。
他跌跌撞撞地衝出房間,來到隔壁江玄的房門外,用帶著哭腔的悲憤聲音,對著緊閉的房門低吼道。
“江玄!你……你這個惡魔!你到底要把我關到甚麼時候?那毒……解藥你甚麼時候給我?我警告你,如果我死了,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似乎怕驚動太多人,但又確保能讓“房間裡”的江玄聽到。
這番表演,在他看來簡直是天衣無縫,充分展現了一個被脅迫、內心恐懼又不甘的紈絝子弟形象。
然而,他這番“精湛”的表演,並沒有引來江玄的任何回應,卻一字不落地被暗處盯梢的尺家修者聽了個清清楚楚,並迅速記錄了下來。
訊息很快傳到了那位斗笠男子那裡。
“頭兒,那陸少雲又去目標門口哭訴了,還是老一套,求饒、威脅、要解藥。”
負責監視的修者稟報道。
斗笠男子聞言,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
“還在演戲?真是把我們當傻子耍了!若真是被脅迫、生死操於人手,他還有膽子天天去門口嚷嚷?這分明是在和目標互通訊息,或者是在故意麻痺我們!看來,這陸少雲和目標的勾結,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深!”
他揮了揮手,下令道。
“繼續監視,不要打草驚蛇。我倒要看看,他們這出雙簧要唱到甚麼時候!”
於是,在接下來的數天裡,陸少云為了“配合”江玄,每天都會定時定點地到江玄房門外上演這麼一出“悲情戲碼”。
而他這番堅持不懈的“表演”,落在尺家修者眼中,無疑更加坐實了他與江玄“關係匪淺”、“暗中勾結”的“事實”。尺家對陸少雲的監控和敵意,也隨之達到了頂點。
陸少雲對此一無所知,每次表演完後,他都得意洋洋地回到房間,覺得自己演技超凡,把所有人都騙了過去,只等著家族援軍一到,便能徹底翻身。
然而,這種“平靜”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太久。
這一日,負責總攬監視事宜的斗笠男子,在再次聽完下屬關於陸少雲日常哭訴和目標房間依舊毫無動靜的彙報後,眉頭緊緊皺了起來,心中那股之前被忽略的不安感再次湧現,並且越來越強烈。
他猛地站起身,在房間內踱了幾步,突然停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疑。
“不對!很不對!目標進入客棧房間之後,這都快五天過去了,竟然一次都沒有露面?甚至連一絲修煉的靈罡波動,或者吃飯、飲水的需求都沒有傳出?這怎麼可能?!”
之前,他們的注意力都被上躥下跳的陸少雲吸引了過去,下意識地認為目標肯定在房間裡謀劃著甚麼,或者是在閉關療傷、尋求突破。
但此刻仔細想來,一個活生生的人,怎麼可能在密閉房間裡待上這麼多天,連一點動靜都沒有?
除非……房間裡根本沒人?!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斗笠男子的腦海,讓他瞬間驚出了一身冷汗!如果目標早已金蟬脫殼,那他們這些天所有的監視、所有的佈置,豈不是全都成了笑話?全都落在了空處?
“快!立刻想辦法,不惜一切代價,確認目標是否還在房間內!”
斗笠男子幾乎是吼著下達了命令,聲音中帶著一絲氣急敗壞和前所未有的凝重。
黃龍城的局勢,似乎因為這一個被忽略的細節,即將再次掀起滔天巨浪。
而此刻,在靈紋師公社靜室內閉關的江玄,對外界的一切依舊渾然不覺,他體內的靈罡正奔流到一個臨界點,衝擊地罡境壁壘,已到了最緊要的關頭……
斗笠男子意識到目標自入客棧後再未露面,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臟,讓他坐立難安。
他再也無法忍受這種不確定的煎熬,猛地一拍桌子,厲聲對身旁的屬下喝道。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立刻想辦法,不惜一切代價,給我確認目標到底還在不在那個房間裡!快!”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聚祥客棧內,陸少雲正對著鏡子,仔細整理著自己那身華貴的銀袍,雖然臉上還有些未消的青紫,但並不影響他此刻“良好”的心情。
他清了清嗓子,準備如同前幾日一樣,去隔壁江玄的房門外進行他那“聲情並茂”的表演,力求將“被脅迫的可憐蟲”形象演繹得更加深入人心。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敲響。
陸少雲眉頭一皺,有些不耐煩地問道。
“誰啊?”
他還以為是客棧的侍者。
門外傳來一個恭敬的聲音。
“陸公子,有您的一封密信,是有人指名要立刻交給您的。”
密信?陸少雲心中一喜,難道是父親那邊或者石鼎齋總部的回信來了?效率這麼高?他連忙上前開啟房門,只見一名低著頭的小廝雙手奉上一封沒有署名的信函。
陸少雲迫不及待地接過信,揮退了小廝,關上門,三兩下就將信封撕開。
然而,當他看清信紙上那熟悉而令他恨之入骨的筆跡,以及開頭的自稱時,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瞳驟然收縮!
信上赫然寫著。
“陸大公子,見字如面。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這個‘該死的混蛋’想必已經不在客棧了。
沒錯,從一開始把你帶在身邊,就是利用你當個幌子,吸引某些人的注意力。說你中毒是騙你的,不過是給你個教訓,讓你長長記性,以後別那麼囂張。
另外,好心提醒你一句,因為你這幾天的‘精彩表演’,我們的敵人很可能已經誤會你跟我是一夥的了。你最好趕緊想辦法聯絡你那位‘厲害’的父親,求他派人來保護你,或者乾脆把你接回紫禁城躲起來。
否則,等麻煩真的找上門,你這細皮嫩肉的,怕是扛不住,到時候可就真的完蛋了。——江玄”
這封信的語氣充滿了戲謔和毫不掩飾的利用,像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抽在陸少雲的臉上!
“江玄!你這個王八蛋!畜生!!”
陸少雲氣得渾身發抖,臉色由紅轉青,再由青轉白,他瘋狂地將信紙撕得粉碎,如同受傷的野獸般低吼。
“利用我?!騙我?!還敢威脅我?!你算個甚麼東西!我爹是陸天照!是紫禁城石鼎齋總部的執事長老!誰敢動我?!誰敢動我們陸家?!” 他胸口劇烈起伏,強行壓下心中的驚疑和憤怒,不斷自我安慰。
“對!沒錯!他肯定是在嚇唬我!想擾亂我的心神!我陸家也不是好惹的,尺家?尺家又怎麼樣?難道還真敢為了一個江玄,跟我們陸家徹底撕破臉不成?只要我爹出面,一切都能擺平!”
然而,他這番自我建立的信心,在下一刻就被無情地擊得粉碎!
“砰!砰!砰!”
一陣遠比剛才急促和用力的敲門聲響起,彷彿要將房門砸爛一般。
陸少雲被這粗暴的敲門聲嚇了一跳,心中莫名一慌,強作鎮定地喝道。
“誰?!找死嗎?!”
門外傳來一個冰冷而熟悉的聲音,正是黃龍城石鼎齋分號的掌櫃,黎天寶。
“陸賢侄,是我,黎天寶,快開門!”
聽到是黎天寶,陸少雲心中稍定,以為是援兵到了,連忙上前開啟房門。
然而,門外站著的黎天寶,臉上早已沒有了往日的熱情和恭敬,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鐵青和壓抑的怒火。
在他身後,還跟著幾名氣息沉凝、眼神銳利的錦衣男子,一看便知是高手,而且絕非石鼎齋的護衛。
“黎掌櫃,你這是甚麼意思?帶這麼多人來……”
陸少雲心中升起不妙的感覺,語氣不由得弱了幾分。
黎天寶根本不給他好臉色,直接冷笑一聲,打斷了他的話,語氣中充滿了指責和後怕。
“我甚麼意思?陸少雲!你自己闖下了滔天大禍,竟然還敢問我甚麼意思?!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害死老子,還要拖累整個陸家!”
陸少雲被罵得懵了,茫然道。
“我……我闖甚麼禍了?黎掌櫃,你是不是搞錯了?”
“搞錯?”
黎天寶氣得鬍子都在發抖。
“紫禁城尺家!七大上等門閥之一的尺家!已經正式向我們陸氏宗族發出了質詢!質問你是否與他們正在追殺的兇徒江玄勾結!尺藏眉小姐親自過問!你現在告訴我搞錯了?!”
他越說越氣,猛地一揮手,對身後那幾名錦衣男子下令。
“還愣著幹甚麼?給我拿下!押回紫禁城,聽候宗族發落!”
那幾名錦衣男子立刻上前,動作迅捷而粗暴,一左一右牢牢扣住了陸少雲的手臂。
陸少雲這才徹底慌了神,掙扎著大叫。
“你們幹甚麼?!放開我!我爹是陸天照!你們敢動我?!”
“哼!”
黎天寶冷哼一聲。
“就是陸長老親自下的命令!命令我等即刻將你這不成器的東西押解回去,向尺家賠罪!若非你是陸長老獨子,宗族為了平息尺家怒火,怕是直接就將你處置了!”
陸天照親自下的命令?向尺家賠罪?
陸少雲如遭雷擊,整個人瞬間僵住,臉色煞白如紙,再無一絲血色。
他猛地想起了剛才那封密信的內容——江玄提醒他,敵人會誤會,讓他向父親求援……
原來……原來江玄說的都是真的!他不是在嚇唬自己!他是真的利用自己吸引了尺家的仇恨,然後自己金蟬脫殼溜了!而自己這個蠢貨,還傻乎乎地配合他演戲,徹底坐實了“同夥”的嫌疑!
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寒瞬間從腳底竄上天靈蓋,無邊的恐懼和悔恨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完了!他不僅自己完了,還給家族惹來了天大的麻煩!
在被押著走出房間,經過隔壁江玄那間房時,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
只見那房門虛掩著,裡面空蕩蕩,哪裡還有江玄的影子?只有地面上一個不起眼的、被掀開的地板洞口,無聲地嘲笑著他的愚蠢。
“江玄!我操你祖宗!你坑我!你不得好死——!!!”
陸少雲發出了一聲絕望而淒厲的怒吼,聲音在客棧走廊裡迴盪,充滿了無盡的懊悔和怨毒。
然而,一切都已於事無補。
……
聚祥客棧外,不遠處的街角,那名瘦削青年遠遠看著陸少雲如同死狗般被押上馬車帶走,臉上不由得露出一絲幸災樂禍的笑容,對身旁帶著斗笠的男子說道。
“頭兒,看到沒?這就叫報應!這蠢貨還以為自己多聰明,結果被目標玩得團團轉,最後把自己和家族都搭進去了,真是活該!”
然而,斗笠男子此刻卻完全沒有看笑話的心情。
他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目光死死盯著客棧方向。很快,一名屬下匆匆趕來,低聲稟報。
“頭兒,查清楚了!目標房間地板下有一條新挖掘的隧道,直通後面一條小巷,出口就在大街上。看痕跡,應該是在他入住當天就挖通的!我們……我們被耍了!”
“廢物!一群廢物!”
斗笠男子低吼一聲,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這麼多人,盯了這麼多天,連目標甚麼時候溜走的都不知道!”
他強壓下殺人的衝動,深吸一口氣,追問道。(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