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千鏡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給出了自己的評價,聲音雖然溫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份量。
“此子,雖為人罡境,但其真實戰鬥力,已足以與天罡境中的佼佼者角逐。稱之為少年強者,毫不為過。諸位,切莫……輕敵啊。”
此言一出,整個廳房內頓時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異常精彩,之前的輕視和質疑,在許千鏡這番有理有據、資訊確鑿的話語面前,被擊得粉碎!他們終於明白,尺藏眉為何如此重視那個遠在萬里之外的少年了。
這根本不是一個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而是一條隱在淺灘,卻已初露猙獰的……潛龍!
尺藏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目光灼灼地看向許千鏡,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
“許師兄,既然你已瞭解此子的難纏,不知對於此次攔截佈局,有何高見?藏眉願聞其詳。”
許千鏡蠟黃的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他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聲音溫潤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業。
“排兵佈陣,非是空談。若要千鏡獻策,需先知曉藏眉小姐你此次能動用的兵力幾何,物資裝備又有多少?”
尺藏眉沒有任何猶豫,顯然早已準備充分,她沉聲報出一連串數字。
“我可調動家族外圍及附屬勢力之精銳修者,共計兩千人!其中,天罡境三百,地罡境五百,人罡境一千二百!另可呼叫家族最新下水的‘紫英級’靈紋戰艦六艘!配備短弩靈器十六批,每批百把!此外,還有價值五萬金幣的行軍裝備與各類療傷、恢復丹藥,隨時可以呼叫!”
“嘶——!”
她的話音剛落,廳內便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那幾名貴胄子弟個個面露駭然之色。
兩千精銳修者!其中竟然包含了三百天罡境、五百地罡境!還有六艘全新的紫英戰艦!這等力量,別說攔截一個人罡境少年,就算是去圍剿一位靈海境中後期的成名高手,恐怕都綽綽有餘了!尺藏眉對江玄的重視程度,簡直達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然而,許千鏡聽完,臉上卻並未露出絲毫動容之色,彷彿這些驚人的數字早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微微閉目,手指依舊輕輕敲擊桌面,似乎在飛速計算和推演著甚麼。
片刻後,他睜開雙眼,清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精光,開口道。
“人手和基礎裝備勉強夠用。
但還需補充兩點。
第一,我需要至少三十隻‘風影鷂’,以此構建覆蓋三條路線前沿五百里的偵查情報網路,我要掌握那江玄離開煙霞城後的一舉一動。
第二,將那兩千精銳的詳細資料,包括各自擅長的功法、靈技、戰鬥風格、甚至過往任務記錄,全部整理成冊,交予我。”
尺藏眉毫不猶豫地點頭。
“可以!風影鷂半日內便可調集到位。人員資料,我會命人連夜整理,明日一早送到你住處。”
許千鏡點了點頭,目光這才第一次正式掃過尺藏眉身邊那幾位面露驚容的年輕男女,語氣平淡地問道。
“這幾位是?”
尺藏眉簡潔地介紹道。
“他們都是我尺家附屬家族的優秀子弟,此次行動,他們將作為你的副手,協助你調動人手,傳遞命令。”
那幾名年輕人連忙向許千鏡拱手行禮,態度恭敬,只是眼神中多少還帶著一些未能完全散去的震驚和對許千鏡那近乎苛刻要求的些許不適。
許千鏡只是淡淡地瞥了他們一眼,並未多言,隨即站起身,對著尺藏眉道。
“藏眉小姐,既然你已答應我的條件,那此事,許某便接下了。我欠尺家一個人情,此次自當全力以赴。
但有一點需言明,若最終事有不諧,未能攔住那江玄,責任……我許千鏡不擔。”
說完,他也不等尺藏眉回應,便徑直轉身,推門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廊道盡頭。
見他離去,一名穿著華貴藍袍的青年忍不住低聲抱怨道。
“藏眉小姐,這許千鏡未免也太傲了些!我們出動如此力量,他竟還說甚麼‘事有不諧’?”
尺藏眉冷冷地掃了他一眼,那目光如同冰錐,讓藍袍青年瞬間噤聲。“他有傲的資本。既然請了他來,便要信他。此次攔截,一切排程,皆以許千鏡之令為準!你們幾個,全力配合,若有誰敢陽奉陰違,暗中掣肘,休怪我尺藏眉翻臉無情!”
她的聲音帶著刺骨的寒意,強大的靈海境威壓若有若無地散發出來,讓那幾名年輕人臉色發白,連忙躬身應諾,再不敢有絲毫異議。
……
兩天時間,轉瞬即逝。
這一日,雪金按照江玄的囑託,晃晃悠悠地前往城主府,代為領取省試考核的正式憑證。
正如外界所傳聞的那樣,江玄毫無懸念地被評為了此次西南行省省試的綜合成績第一名!這個訊息早已如同旋風般傳遍了煙霞城的大街小巷,所有人都在熱議著這位橫空出世的少年天才,對他那傳奇般的考核表現津津樂道。
雪金走在熙攘的街道上,聽著周圍不絕於耳的關於江玄的議論,渾濁的老眼中也不由得閃過一絲感慨。不到一年時間,這小子便從東臨城那個無名小子,成長為了名震整個西南行省的第一天才,這速度,當真駭人聽聞。
今日是省試成績正式張榜,前一百名修者領取憑證的日子,城主府門前廣場早已被人山人海所淹沒。
有來看熱鬧的民眾,有來祝賀的親友,更多的是那些等待領取憑證、意氣風發的晉級修者。
人群中,不少人都在東張西望,議論紛紛。
“江玄呢?怎麼沒看到江玄?”
“是啊,綜合第一啊!他今天不應該來出出風頭嗎?”
“哼,怕是覺得自己了不起了,擺架子唄。”
“你胡說甚麼!江玄公子才不是那樣的人!他肯定是有事耽擱了!”
就在眾人猜測之際,一個穿著破舊灰袍,頭髮亂糟糟,渾身還帶著淡淡酒氣的老者,擠開了人群,朝著城主府大門走去。
他看似走得不快,但所過之處,前方擁擠的人流卻彷彿被一股無形的柔和力量輕輕推開,自動讓開了一條通道,讓他輕鬆前行。
這怪異的一幕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當雪金快要走到城主府那氣派的大門前時,一個冰冷的聲音驟然響起。
“站住!城主府重地,閒雜人等,不得擅闖!”
出聲喝止的,是一名穿著文士長衫,面容清癯,眼神卻帶著幾分陰鷙的中年男子。
他正是大都督柳武鈞的心腹謀士之一,同時也是紫禁城楚家的客卿——阮陵度。
阮陵度早就看到了雪金,他也認出了這個經常跟在江玄身邊,看似不起眼的老酒鬼。
當初在石鼎齋百年慶典之前,他奉命去“請”江玄,卻在這老酒鬼手下吃了點暗虧,一直懷恨在心。此刻見到雪金竟敢大搖大擺地想要進入城主府,立刻便跳了出來,意圖刁難。
雪金停下腳步,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看了阮陵度一眼,淡淡道。
“老夫是來幫江玄那小子領取省試憑證的。”
阮陵度聞言,臉上露出一抹譏諷的冷笑。
“幫江玄領取憑證?哼!省試憑證何等重要的東西,豈是隨便甚麼阿貓阿狗都能代領的?你說是就是?有何證明?江玄本人為何不來?我看你分明是意圖不軌!”
雪金的眉頭微微皺起,耐著性子解釋道。
“江玄有事在身,無法前來,特意委託老夫前來代領。你若不信,可以進去詢問柳大都督或者韋院長,他們自是知曉。”
“詢問大都督和院長?就憑你?”
阮陵度彷彿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你以為你是甚麼東西?也配勞煩大都督和院長?沒有規矩不成方圓!今日沒有江玄本人親自前來,這憑證,誰也別想代領!你,立刻給我滾開!”
他這番話說得極其不客氣,帶著明顯的羞辱意味,顯然是打定主意要藉此機會報復。
雪金靜靜地看著他,臉上那憊懶的神色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似笑非笑的冷漠。
他輕輕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給你臉,你不要臉是吧?”
阮陵度被這話氣得臉色一青,正欲發作。
然而,下一瞬,他只覺得眼前一花!根本沒能看清任何動作,一隻枯瘦如同鷹爪般的手掌,已經如同鐵鉗般,輕而易舉地突破了他下意識撐起的靈罡護罩,精準無比地扼住了他的脖頸!
“呃!”
阮陵度雙眼猛地凸出,充滿了無盡的驚恐和難以置信!他可是地罡境後期的修為,在這煙霞城也算是一號人物,此刻在這老酒鬼面前,竟然連一絲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啪!啪!啪!”
雪金另一隻手抬起,動作看似不快,卻帶著殘影,對著阮陵度那清癯的臉龐,正反就是幾個清脆響亮的耳光抽了過去!
這幾巴掌蘊含的力量極其恐怖,阮陵度滿口牙齒瞬間被抽得剝落飛濺,混合著鮮血噴出,兩邊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高高腫起,變成了醬紫色!他發出殺豬般的淒厲慘叫,整個人都被打懵了,大腦一片空白!
“放肆!”
“快放開阮先生!”
守在城主府門口的侍衛見狀,又驚又怒,紛紛抽出兵刃,催動靈罡,朝著雪金衝來!
雪金甚至連頭都沒回,只是拎著阮陵度的那隻手隨意地輕輕一抖。
“嘭!嘭!嘭!”
一股無形卻磅礴如山嶽般的力量轟然擴散開來!那十幾名衝上來的城主府精銳侍衛,如同被狂奔的巨象撞中一般,口中噴血,身形不受控制地倒飛出去,手中的兵刃脫手而飛,叮叮噹噹地散落一地,人更是摔得七零八落,一時半會兒竟無人能再爬起來!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原本喧鬧無比的城主府門前廣場,此刻落針可聞!所有人都被這電光火石間發生的一幕震撼得目瞪口呆,大腦一片空白!
阮陵度!大都督的心腹謀士,地罡境後期的高手!竟然……竟然像只小雞仔一樣,被這個貌不驚人的老酒鬼拎在手裡,毫無反抗之力地抽著耳光?那些城主府的精銳侍衛,更是連近身都做不到,便被輕易掀飛?
這老酒鬼……究竟是甚麼人?!他的實力,到底恐怖到了何種地步?!
雪金看著手中如同死狗般癱軟、只有出氣沒有進氣的阮陵度,冷漠地說道。
“老夫這輩子殺過的垃圾不少,今天心情尚可,饒你一條狗命。以後把招子放亮點,不是甚麼人,你都能招惹的。”
說完,他如同丟垃圾一般,隨手將阮陵度朝著遠處的人群拋了出去。
阮陵度肥胖的身軀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重重砸在地上,又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直接昏死了過去,模樣悽慘到了極點。
雪金看都懶得再看一眼,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破舊的灰袍,在一道道驚駭欲絕、如同看待鬼神般的目光注視下,大搖大擺,旁若無人地邁步走進了城主府的大門,留下身後一片狼藉和死寂。
過了好半晌,廣場上才猛地炸開了鍋!
“我的天!那……那老前輩是誰?!”
“太……太強了!阮先生在他手裡簡直像玩具一樣!”
“他是幫江玄來領憑證的!江玄身邊,竟然還藏著如此恐怖的高手?!”
“完了!阮先生被打成這樣,柳大都督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
“這下有好戲看了!江玄這邊,看來也不是省油的燈啊!”
無數議論聲如同潮水般湧起,所有人都在猜測著雪金的身份,以及此事後續將會引發怎樣的波瀾。原本只是例行公事的領取憑證,卻因為阮陵度的刁難和雪金的強勢出手,演變成了一場震撼全城的風波!
與此同時,城主府深處,一間莊嚴肅穆的議事廳內。
大都督柳武鈞、煙霞學院院長韋靈真、紫翎軍執掌者杜東途等西南行省的頂尖大人物們,正端坐於上首。下方,整齊地站立著此次透過省試考核的前一百名修者。
他們個個神情激動,意氣風發,等待著領取象徵榮譽和資格的省試憑證。(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