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劍塵腳步頓住，沉默了片刻，頭也不回地吐出兩個字。
“儘量。”
謝玉堂眼神一冷。
“不是儘量，是必須。我會親自到場觀戰。”
黃劍塵沒有再回應，繼續向外走去。
就在他即將走出大廳時，謝玉堂的聲音再次響起。
“明日，我會讓人再送三頭更強的兇獸到你那裡。”
黃劍塵的腳步這次連頓都未頓，只是背對著謝玉堂，抬手揮了揮，表示知道了。
謝玉堂看著他那消失在門口的背影，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
三日時間，彈指即過。
這一日，天氣晴朗，碧空如洗。
江玄如同往常一樣，從打坐中醒來，眼神清明，氣息沉凝。
他洗漱，吃飯，然後在院中緩緩演練著“六字刀訣”，動作圓融流暢，氣息與手中的“流光”戰刀愈發契合。
雪金躺在搖椅上，看著他那副鎮定自若的模樣，忍不住調侃道。
“小子，今天可是你萬眾矚目的大日子，怎麼一點不緊張？就不怕待會兒在幾萬人面前丟臉？”
江玄收刀而立，神色平靜。
“戰鬥便是戰鬥，瞻前顧後，徒亂心神。”
雪金嗤笑一聲。
“行，你心態好。
老子懶得去看你那小孩子打架，等你鼻青臉腫地回來，別找老子哭訴就行。”
江玄笑了笑，不再多言，將“流光”戰刀收入特製的刀鞘，背在身後，整理了一下衣衫，便灑然出門而去。
走出小院，來到街道上，立刻便能感受到與往日截然不同的氛圍。
幾乎所有人都在議論著即將開始的角鬥場對決，人流也明顯朝著城中央角鬥場的方向匯聚。
街道兩旁，那巨大的傳靈光幕上，也在反覆播報著關於這場對決的訊息，將氣氛渲染得更加熱烈。
江玄混在人群中，聽著周圍的議論，看著那人頭攢動的景象，心中並無波瀾，只是淡淡地想道。
“謝玉堂，若我今日敗了，你定然會很開心吧。”
角鬥場位於煙霞城東部，佔地遼闊，足有百畝之廣，巨大的環形看臺層層向上，足以容納數萬人同時觀戰。今日這場備受矚目的對決尚未開始，場內便已是人山人海，黑鴉鴉的一片人頭攢動，喧囂嘈雜的聲浪如同海嘯般直衝雲霄，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交戰雙方，一方是身具省試資格、在煙霞城已頗具傳奇色彩的神秘寒門少年江玄；另一方則是來自紫禁城黃氏門閥、被小劍君謝玉堂親自邀請而來的子弟黃劍塵。
再加上謝玉堂本人前幾日那高調送帖的舉動，早已將這場對決的熱度推至頂峰，也難怪會吸引如此多的目光。
看臺的席位分為普通座席與上方一圈獨立的包廂。包廂視野極佳，且有陣法隔絕內外聲音，專供身份尊貴的賓客使用。
其中一座包廂內，溫明秀、齊雲霄、袁術等煙霞城的豪門子弟齊聚一堂。
他們透過寬敞的視窗，俯瞰著下方那巨大而空曠的擂臺，臉上帶著各異的神色。
“沒想到連柳大家都親自到場了，就在隔壁包廂。”
齊雲霄目光掃過不遠處另一個裝飾更為雅緻的包廂，語氣帶著一絲興奮。
“看來今日這場好戲，註定要轟動全城了！”
袁術陰笑道。
“柳大家親臨，想必也是想親眼看看那江玄是如何慘敗的吧？在佳人面前丟盡顏面，想想都讓人覺得痛快！”
其他子弟也紛紛附和，言語間充滿了對江玄即將出醜的期待。
溫明秀坐在窗邊，聽著同伴們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秀眉微蹙，心中湧起一絲厭憎。
她雖然也希望江玄受挫，但如此赤裸裸地期盼他人慘敗，未免顯得心胸過於狹隘。
另一邊的包廂中，柳清嫣靜靜地坐在窗邊，清澈的目光望著下方那如同沸騰海洋般的人群，絕美的容顏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鬱悶。
風婆婆站在她身側，低聲道。
“小姐，既然來了，便當作看個熱鬧吧。
那小子若能撐過幾招，也算他本事。”
柳清嫣輕輕搖頭，聲音柔和中帶著一絲堅定。
“我只盼他……不要敗得太難看。”
她也不知自己為何會對一個僅見過兩面的少年有此期盼，或許是不願見到謝玉堂那近乎欺凌的謀劃輕易得逞，又或許是因為江玄是修復古律靈壎的唯一希望。
隨著時間的推移，各個包廂也陸續迎來了真正的大人物。
煙霞學院院長韋靈真與紫翎軍執掌者杜東途聯袂而至，進入了專屬的包廂。
石鼎齋的掌櫃幕晚蘇，也在侍從的簇擁下悄然落座，美眸流轉，帶著幾分好奇與審視。
大修士姚拓海的身影也出現在另一個包廂視窗，面色沉靜，看不出喜怒。
靈紋師公社的主管楚風，更是早早便到了屬於他的包廂，神色緊張地搓著手，不時望向入場通道。
而謝玉堂，則與一眾紫禁城的門閥子弟佔據了位置最佳的一個包廂，他面無表情地坐在主位，彷彿下方那山呼海嘯般的喧囂與他毫無關係，只是那雙深邃的眸子，偶爾會掠過一絲篤定的冷芒。
他認定，江玄今日必敗無疑。
整個角鬥場瀰漫著一種空前狂熱的氛圍。帝國的民眾向來尚武，對於這等頂尖年輕俊傑之間的對決，更是抱有極大的熱情。
“咚！咚！咚！” 三聲沉重而悠遠的戰鼓聲，如同悶雷般響徹全場，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鼓聲迴盪中，擂臺四周厚重的帷幕緩緩拉開，露出了中央那由特殊石材砌成、堅硬無比的巨大擂臺。同時，一道半透明的靈紋光幕自擂臺邊緣升起，形成一個巨大的半球形護罩，這是為了防止戰鬥餘波傷及觀眾。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於擂臺兩側的入場通道。
首先從東側通道走出的，是一道挺秀的身影。
一身簡單的青色布衣，身姿挺拔，面容尚帶一絲少年的青澀，卻眼神平靜，步伐沉穩，背後斜負著一柄通體漆黑、造型猙獰的戰刀。正是江玄！
“他就是江玄？看起來好年輕！”
“聽說才十四歲，就已經擁有省試資格了！”
“能在雨夜反殺那麼多修者，實力定然不弱，可惜……對手是紫禁城門閥的子弟啊。”
“看他那樣子，倒是挺鎮定……”
江玄的出現，引發了全場的注目和議論。
大多數人看向他的目光中，帶著好奇、同情，以及一絲並不看好的惋惜。
齊雲霄等人的包廂裡，則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亢奮低笑。
“來了來了！好戲開場了！”
“看他能撐幾招！”
“黃家的人，可不會對他客氣！”
世家門閥子弟的包廂中，那些來自紫禁城的年輕人，臉上也露出了輕鬆而得意的笑容，彷彿已經看到了江玄被狠狠踩在腳下的場景。謝玉堂依舊面無表情，只是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
就在這時，西側的通道口，一道身影緩緩踱步而出。
當眾人看清他的模樣時，場內不禁響起了一片低低的譁然。
那是一個穿著普通黑色勁裝的少年，身材不算高大，面容更是普通得甚至有些木訥，丟在人群裡絕不會引起任何注意。
他身上沒有任何耀眼的氣質，也沒有天才子弟常有的傲然，就這麼沉默地走著，與萬眾矚目的場合顯得格格不入。
“他就是黃劍塵？看起來……很普通啊。”
“不會是弄錯了吧？這哪有半點門閥天才的樣子？”
“紫禁城黃家……就派了這麼個人來？”
許多人大失所望，議論聲中充滿了質疑。
然而，一些眼力毒辣者，以及包廂內的那些大人物，在看到黃劍塵的瞬間，神色卻都凝重了起來。
柳清嫣凝眸望去，確認了那看似普通的身影，正是去年宴席上一招重創盧冠星的黃劍塵，她的心不由得微微揪緊。
韋靈真院長撫須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此子……靜默如淵，內蘊雄厚，不簡單。”
杜東途抱著雙臂，咧嘴一笑。
“有點意思，這殺氣……藏都藏不住，是個狠角色。”
幕晚蘇美眸中異彩一閃，低聲自語。
“返璞歸真？還是……極致的內斂？”
姚拓海目光深邃，微微頷首，顯然也看出了黃劍塵的不凡。
楚風在包廂中更是緊張得手心冒汗，他雖看不出太多門道，但本能地感覺到那黃劍塵身上有種令人不安的氣息。
擂臺之上，江玄的目光也落在了對面的黃劍塵身上。對方看起來平平無奇，但他敏銳的靈覺卻捕捉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危險氣息，彷彿在那普通的外表下，隱藏著一頭蟄伏的兇獸。
黃劍塵抬眼，漠然的目光掃過江玄，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彷彿在看一件死物。
“咚——！”
最後一聲戰鼓，如同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轟然落下！
就在戰鼓餘音未散的剎那，黃劍塵那雙原本漠然的眸子，驟然爆射出如同實質般的兇戾光芒！一股濃郁得化不開的、如同屍山血海般的血腥殺機，如同決堤的洪流，猛地從他身軀之中爆發出來，席捲整個擂臺！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普通木訥的少年，而是彷彿一尊從九幽地獄爬出的殺神！周身纏繞著肉眼可見的暗紅色煞氣，令人望之膽寒！
“嘶——！”
“好恐怖的氣勢！”
“這……這是殺了多少人才能凝聚如此殺機？！”
“我……我喘不過氣來了……”
全場駭然！之前所有質疑的聲音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震驚與恐懼！許多修為稍弱的觀眾，在這股恐怖的殺機籠罩下，臉色發白，幾乎要窒息！
齊雲霄等人的亢奮僵在了臉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驚懼。楚風、柳清嫣等人的心，則在這一刻沉了下去。
然而，面對這如同狂濤駭浪般撲來的血腥殺機，擂臺另一側的江玄，卻依舊雲淡風輕地站在那裡，彷彿迎面而來的不是能凍結靈魂的寒意，而是拂面的微風。
唯有他體內，那“風暴磨盤”已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起來，精純霸道的靈罡之力如同壓抑的火山，在經脈中奔騰咆哮，蓄勢待發！
戰鼓餘韻尚在空氣中震顫，黃劍塵的身影已然動了！他並未前衝，而是手臂猛地一甩——
“嗤啦！”
一道黑影如同毒蛇出洞，瞬間撕裂空氣，帶著刺耳的尖嘯，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跨越兩人之間的距離，朝著江玄的面門悍然襲去！
那赫然是一根長約五丈，通體漆黑，不知由何種材質打造，鞭身佈滿細密倒刺的詭異長鞭！
戰鬥，在所有人都未完全反應過來的瞬間，已然爆發！
黃劍塵出手如電，甩出的那根五丈長鞭名為“陰靈”，乃是黃氏宗族傳承的一件頗為詭秘的靈器，品階雖只列人級上階，但其威力卻遠超同階，鞭身不知以何種異獸筋膜混合特殊金屬打造，堅韌無比。
其上密佈的倒刺閃爍著幽冷的寒光，揮動之間發出陣陣如同冤魂嗚咽般的鬼哭之聲，與他周身那如同實質的血腥凶煞之氣相互映襯，更顯得他如同殺神降世，兇威滔天！
這一鞭之威，快、狠、詭、厲！鞭影過處，空氣都被抽打得發出爆鳴，展現出的力量與速度，已然遠遠超出了尋常人罡境修者的範疇，令得全場觀眾倒吸涼氣！
江玄眼瞳驟然一縮，對手的強大與詭異遠超預期！幾乎是在長鞭及體的瞬間，他掌中那柄通體漆黑的“流光”戰刀已然出現，沒有絲毫花哨，只是簡簡單單地迎著鞭影來的方向，輕描淡寫地一劃！
一道凝練到極致、快如流光般的漆黑刀芒，如同撕裂黑暗的閃電，驟然亮起！
“咦？”
這一刀看似隨意，卻精準無比地斬向了鞭影力量流轉的某個節點，引得部分眼力高明的觀眾發出驚疑之聲。
“轟——！！”
陰靈長鞭與流光戰刀悍然碰撞！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恐怖轟鳴！狂暴的勁氣以碰撞點為中心，如同漣漪般猛地擴散開來，撞擊在擂臺周圍的靈紋光幕之上，使得那半透明的光幕劇烈地盪漾起層層波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