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金心中暗歎一聲麻煩,知道這老瘋婆子沒那麼好打發,看來今天不動手是不行了。
他緩緩放下酒缸,身上那股懶散的氣息瞬間收斂,一股絲毫不遜色於風婆婆的磅礴氣勢開始升騰。
楚風嚇得臉色發白,連連後退,心中叫苦不迭,這兩位要是打起來,這小小的院落怕是瞬間就要被夷為平地,自己恐怕也要被殃及池魚!
就在這劍拔弩張,氣氛緊張到極點,眼看就要動手的剎那——
“錚——!”
一縷奇異無比的刀吟之聲,毫無徵兆地,猛地從那緊閉的房門內傳了出來!
初時細微,如同雛鳳初鳴,旋即陡然拔高,化作一道清越激昂、穿金裂石般的龍吟虎嘯之音,直衝雲霄!聲音之中,蘊含著一股斬破一切束縛、睥睨天下的銳利與霸道!
這突如其來的刀吟,瞬間穿透了房間的阻隔,清晰地傳入院中三人的耳中,直抵靈魂深處!
雪金、風婆婆、楚風,三人皆是心中劇震,臉色齊變,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所有動作,目光駭然地齊齊射向那扇房門!
刀吟之聲,依舊在夜空中迴盪,經久不息。
這刀吟清越激昂,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靈性與超然,彷彿不是死物在震動,而是某種擁有生命的存在在向天地宣告自己的誕生!以雪金和風婆婆的閱歷見識,幾乎瞬間就斷定——這絕非尋常靈器出世所能引發的動靜!
“靈寶!這是靈寶出世的異象!”
雪金眼中爆發出奪目的精光,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震撼。
他話音剛落,只見小院上空,原本漆黑的夜幕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攪動,竟有七彩霞光憑空湧現,雖然只是一閃而逝,但在那短暫的剎那,霞光之中隱約映照出一柄造型猙獰、通體漆黑的戰刀虛影,散發出斬破一切的凌厲刀意!
異象雖只持續了短短一瞬便消散無蹤,夜空重歸寂靜,但那驚鴻一瞥的景象,卻深深地烙印在了院中三人的腦海之中,帶來了無與倫比的震撼!
“霞光映照,靈性自顯……真的是靈寶!”
風婆婆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此刻也佈滿了震驚與複雜之色。
她比雪金更清楚,一件靈器想要誕生出真正的“靈性”,達到“靈寶”的層次,是何等的艱難!那需要煉製者在材質、靈紋、火候、乃至自身意境的融入上,都達到一種近乎完美的契合,才有可能引動一絲天地規則,賜與其靈性!
這等手段,通常只有那些浸淫靈紋之道數百年、名動一方的大宗師才能偶爾為之!
而此刻,這靈寶,竟然是從那個被她視為“奸猾小子”的江玄房間……或者說,是從那位神秘的“尋大師”手中誕生?!
雪金心中的震撼更是無以復加,他可是知道里面只有江玄一個人!那小子,年僅十四歲,修為不過人罡境,僅僅用了三天時間……就他孃的煉製出了一件靈寶?!
這訊息要是傳出去,別說煙霞城,就是整個帝國,乃至高高在上的神工院,恐怕都要為之震動!這已經不能用天才來形容了,這是妖孽!是怪物!
風婆婆目光閃爍,心中所有的狐疑和興師問罪的念頭,在這一刻煙消雲散。能夠煉製出靈寶的大師,其身份地位和能量,已然超出了她的預估。對方既然答應修復古律靈壎,並且展現出瞭如此駭人聽聞的造詣,她若再糾纏不休,反倒顯得自己不識抬舉了。
她喟然一嘆,語氣中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敬意。
“能煉製出靈寶……這位尋大師,恐怕……真的具備了煉製‘靈紋戰裝’的資格啊!”
而一旁的楚風,因為知曉“尋大師”就是江玄的真相,此刻心中的驚駭更是如同翻江倒海!他張大著嘴巴,看著那扇房門,腦子裡一片空白。
江玄……煉出了靈寶?!一個十四歲的少年,煉製出了無數靈紋大師畢生追求而不可得的靈寶?!這……這簡直是古今罕有的奇蹟!
“吱呀——”
就在三人心潮澎湃,難以自已之際,那扇緊閉的房門,終於被從裡面緩緩拉開。
江玄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乾裂,眼窩深陷,周身氣息萎靡到了極點,腳步虛浮,彷彿隨時都會栽倒在地,顯然是心神與靈力透支嚴重的模樣。
然而,此刻雪金和楚風看向他的目光,卻與之前截然不同,充滿了驚歎、佩服,甚至是一絲敬畏。靈寶出世的光芒,足以掩蓋他此刻所有的狼狽。
就連原本氣勢洶洶的風婆婆,看到江玄這副模樣,再看看他身後那彷彿還殘留著一絲靈性波動的房間,心中那點興師問罪的念頭也徹底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難言的情緒。
江玄扶著門框,劇烈地咳嗽了幾聲,這才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院中的三人,聲音沙啞地拱手道。
“雪金前輩,楚風兄……風婆婆?您怎麼來了?”
風婆婆冷哼一聲,語氣卻不再像之前那般冰寒刺骨,反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彆扭。
“小子,別在老婆子面前裝這副弱不禁風的模樣!能煉製出引動天地異象的靈寶,你這點消耗,算得了甚麼?”
雪金和楚風聞言,這才仔細看向江玄,雖然外表狼狽,但他那雙眼睛深處,卻似乎比以往更加深邃明亮,彷彿經歷了一場蛻變。再結合風婆婆的話,兩人頓時覺得,江玄這副“虛弱”的樣子,恐怕多少有點裝的成分……
江玄被點破,也不尷尬,只是無奈地笑了笑,沒有解釋。
風婆婆不再糾結於此,話鋒一轉,談起了正事。
“小子,你廢了黃劍雄修為之事,不可能就這麼算了。黃家那邊,老婆子我可以暫時幫你擋下,但需要一個交代。”
她頓了頓,繼續道。
“按照門閥之間處理此類爭端的慣例,他們會派出一名與你同輩的子弟,與你進行一場公開對決,以此了結恩怨。你若贏了,此事就此揭過,黃家不得再以此事為由找你麻煩。你若輸了……則需要付出相應的代價,可能是財物,也可能是其他。”
雪金在一旁嗤笑一聲。
“老掉牙的規矩。”
楚風則擔憂道。
“風婆婆,對方若是派出靈海境,甚至更強的子弟……”
風婆婆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放心,既然是同輩對決,自然要講究公平。對方派出的人,修為絕不會超過人罡境。否則,若是讓謝玉堂那等人物出手,這小子怕是連一招都接不住,也就失去了對決的意義。”
江玄聽著,臉上露出一絲無奈,他知道這事躲不過去,便點了點頭。
“晚輩明白了。不知時間、地點?”
“四天後。”
風婆婆道。
“屆時,謝玉堂會親自將修復古律靈壎所需的靈材和報酬送來,並告知你具體的對決地點與規則。”
江玄沉吟了一下,道。
“請風婆婆轉告,讓謝公子將東西送到靈紋師公社即可,晚輩會在那裡等候。”
他可不想再讓謝玉堂踏入這個小院。
風婆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明白他的心思,點了點頭。
“可以。”
事情交代完畢,她也不再停留,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依舊殘留著靈性波動的房間,轉身拄著柺杖離去,背影似乎比來時多了幾分凝重。 待風婆婆走後,雪金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這老瘋婆子……今天倒是好說話得有點反常啊。”
楚風心有餘悸地道。
“許是被尋大師……呃,是被方才那靈寶出世的異象給震懾住了吧。”
雪金搖了搖頭,不再多想,轉而目光灼灼地看向江玄,警告道。
“小子,別以為贏了黃劍雄那個廢物就天下無敵了。紫禁城門閥培養出來的核心子弟,絕非煙霞城這些土鱉可比,同為人罡境,實力也可能是天壤之別!你可別陰溝裡翻船!”
江玄神色平靜,點了點頭。
“晚輩曉得。不過,風婆婆既然說了公平,想必對方也不會太過離譜。”
“哼,你知道就好!”
雪金哼了一聲,隨即迫不及待地搓了搓手,臉上露出興奮之色。
“廢話少說!快!把你那寶貝戰刀拿出來給老子瞧瞧!靈寶啊!老子這輩子見過的靈寶一巴掌都數得過來!”
楚風也在一旁眼巴巴地望著,滿臉的希冀和好奇。
江玄看著兩人那急切的模樣,無奈地笑了笑,轉身走回房間。片刻後,他再次走出,手中已然多了一物。
正是那柄長二尺七寸,寬四指,通體幽暗如深淵凝鑄的漆黑戰刀!
此刻戰刀靜臥於江玄掌中,外觀與之前的刀胚似乎並無太大區別,依舊是那般猙獰兇戾的造型。
但當雪金和楚風的目光落在其上時,卻感受到了一種截然不同的韻味。
它不再僅僅是一件冰冷的兵器,更像是一頭收斂了爪牙,正在假寐的絕世兇獸,內蘊著令人心悸的靈性與力量。
雪金眼神一亮,忍不住伸出手。
“給我看看!”
江玄隨手將戰刀遞了過去。
雪金伸手接過,就在他手掌觸碰到刀柄的剎那——
“嗡!”
漆黑的刀身竟然自主地發出了一聲低沉的顫鳴!一股冰冷刺骨的凶煞之氣順著刀柄瞬間傳入雪金體內,讓他手臂上的寒毛都瞬間倒豎起來!指尖更是傳來一陣細微卻清晰的刺痛感,彷彿被無形的鋒芒割了一下!
“好傢伙!靈性自護?!”
雪金不驚反喜,連忙運轉靈力,才穩穩握住刀柄,眼中爆發出更加熾熱的光芒。
“果然是真的靈寶!已然誕生了微弱的自主靈性,會排斥陌生人的觸碰!嘖嘖,了不得!真是了不得!這可是得了天運的寶貝!”
一旁的楚風看得心癢難耐,也忍不住湊上前想要仔細觀摩。
然而,他剛剛靠近,還沒伸手,那漆黑戰刀的刀鋒之上,竟自主地噴吐出一縷細若髮絲,卻凌厲無匹的漆黑兇芒,如同毒蛇吐信般,瞬間掠過楚風伸出的手指!
“嘶!”
楚風倒吸一口涼氣,猛地縮回手,只見指尖已然被劃開了一道細微的血口,鮮血滲出。
他駭然地看著那柄看似平靜的戰刀,心中震撼無比。
“靈性如此之強?竟能自主禦敵?!這……這簡直是絕世兇兵!”
江玄見狀,心念微微一動。
那被雪金握在手中的漆黑戰刀,驟然發出一聲歡快的輕鳴,如同乳燕歸巢般,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掙脫了雪金的手掌。
“嗖”地一下飛回了江玄的手中。
戰刀入手,江玄頓時感覺到一股水乳交融、血肉相連般的親密感傳來,刀身微微震顫,傳遞來一股依賴與喜悅的情緒,與他自身的靈魂和靈罡產生了完美的共鳴,彷彿成為了他身體延伸出去的一部分,心意相通,如臂指使。
他並未運轉絲毫修為,只是隨意地手腕一抖,挽了一個刀花。
“嗤啦——”
空氣中,彷彿有一匹無形的布帛被輕易地撕裂開來!一道細微卻清晰無比的黑色裂痕,隨著刀鋒的軌跡一閃而逝!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鋒銳兇光,在刀鋒上一閃而沒!
雪金和楚風看著這輕描淡寫卻威力驚鴻的一瞥,眼中都不由得露出了無比羨慕的神色。
靈寶在手,江玄的戰力,恐怕已經發生了質的飛躍!
“僅憑戰刀自身之利,未動絲毫修為,便能輕易撕裂空氣,透出如此懾人凶氣……此刀,絕非尋常靈器可比!”
雪金目光灼灼,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讚歎。
楚風更是心癢難耐,他忽然從自己的儲物戒指中,取出一柄寒光閃閃、符文流轉的戰刀,遞到江玄面前,熱切地說道。
“江玄老弟!試試!用你這新煉的寶貝,試試我這柄‘黑靈’!這可是人級中階裡的精品,堅固異常!”
江玄看著楚風那柄明顯價值不菲的黑靈戰刀,有些遲疑。
“楚風兄,這……萬一損毀了……”
“無妨無妨!”
楚風連連擺手,一臉不在乎。
“能親眼見證靈寶之威,損毀一柄戰刀算甚麼!老弟,快試試!”
一旁的雪金也催促道。(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