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玄仔細端詳著手中的刀胚,手指輕輕拂過那冰涼而堅韌的刀身,眼中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他沒有多做停留,捧著刀胚,拎著癱軟的啾啾,轉身又回了房間,再次關上了房門。
雪金看著他那來去匆匆、完全沉浸在自身世界裡的專注模樣,不由得愕然失笑,搖了搖頭。
院子裡,只剩下累癱的啾啾被江玄放在桌上,小傢伙有氣無力地“啾”了兩聲,大眼睛可憐巴巴地望向雪金。
雪金看得一陣心疼,罵罵咧咧地又從懷裡摸出一塊頂級青乙靈晶,塞到啾啾嘴邊。
“吃吧吃吧,跟著那小子,真是倒了血黴了,活沒少幹,飯還得老子來供著!”
他一邊喂,一邊暗自嘀咕,總感覺自己好像被江玄那小子給算計了,這小東西的口糧,怕不是真要長期落在自己頭上了?
實則江玄此刻根本無暇他顧,一旦投入工作,他便是渾然忘我,外界一切皆拋之腦後。
房間內,他將虛弱的啾啾安頓好,便立刻端坐在書桌前。書桌上,早已鋪開了他精心設計的靈紋圖紙,旁邊擺放著數種屬性各異、閃爍著不同靈光的靈墨。
他深吸一口氣,排除所有雜念,眼神瞬間變得如同古井般幽深平靜。
他取過一支特製的、以某種強大妖獸尾鬃和靈木製成的篆筆,小心翼翼地蘸取了其中一種呈現出星辰般銀藍色光澤的靈墨。
筆尖落下,精準地點在漆黑刀胚靠近刀鐔的根部。
這一次煉製的戰刀,乃是他為自己量身打造,從材質選擇、結構設計,到靈墨調配、靈紋圖案構思,皆出自他手,每一個步驟都在腦海中反覆推演了無數遍,力求完美,不容有絲毫紕漏。
這是鹿先生早年對他近乎苛刻的教導所養成的習慣。
只見他手腕沉穩,筆走龍蛇,動作時而沉凝拙樸,如同巍峨山嶽,蘊含著一股巋然不動的厚重氣運;時而又變得空靈肆意,彷彿瀚海奔流,帶著無拘無束的磅礴風采。
篆筆的筆尖在堅硬的刀胚上游走,發出極其細微卻富有韻律的“沙沙”聲。一道道繁複而玄奧的靈紋線條,隨著他精準無比的控制,被完美地烙印在刀身之上。
每一筆落下,都恰到好處地引動了靈墨中蘊含的力量,並與他自身的靈魂感知力完美契合。
這一次,他計劃在這柄戰刀之上,篆刻下整整四十九個彼此獨立卻又遙相呼應、暗合某種周天迴圈之術的靈紋圖案!這些圖案環環相扣,牽一髮而動全身,其複雜程度和契合難度,遠超他之前煉製的任何一件靈器!
若非他靈魂力量因《小冥神術》而遠超同輩,且對靈紋本質有著遠超常人的理解,根本不敢嘗試如此複雜的靈紋巢狀。
時間,就在這全神貫注的篆刻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日,兩日,三日……
江玄如同化作了一尊石雕,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全部的心神都凝聚在那支篆筆和刀胚之上。
他的動作依舊穩定,但速度明顯慢了下來,每一筆都顯得格外沉重。
書桌旁,擺放著數十個已經空了的靈墨玉瓶。
此刻,刀身之上,已經密密麻麻布滿了四十八個閃爍著不同屬性靈光的靈紋圖案,它們彼此勾連,隱隱構成了一個殘缺卻已顯露出不凡氣象的靈紋體系,只差最後一個核心圖案,便能徹底成型,圓滿迴圈!
江玄正手持篆筆,筆尖蘸取了最後一種呈現出渾沌色澤的靈墨,緩緩落向刀尖處那最後一個、也是最關鍵的一個核心靈紋節點。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毫無血色,額頭之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
他的眼神雖然依舊專注,但那專注之中,卻透出一股難以掩飾的疲憊和透支,甚至帶著一絲渙散的跡象。
他握筆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體內。
“風暴磨盤”的旋轉已經變得極其緩慢,靈罡近乎枯竭。識海中,那二十一顆魂星也光芒黯淡,靈魂感知力嚴重消耗,幾乎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
強攻之末!
實踐操作的難度,終究還是超出了他之前的預期。
這最後一道核心靈紋,需要凝聚他此刻全部殘餘的心神、靈罡與靈魂之力,一氣呵成,不能有絲毫中斷或偏差!
否則,前功盡棄!所有投入的珍貴靈材,以及他這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心血,都將付諸東流!
筆尖,顫抖著,艱難地,一點點地,向著那最終的節點落下……
就在筆尖即將觸碰到刀胚的剎那,江玄腦海中那些推演了無數次的靈紋符號彷彿活了過來,瘋狂地旋轉、碰撞,發出如同萬千蜂群振翅般的嗡鳴,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和滯澀感湧上心頭,讓他這一筆無論如何也難以完美落下。
他猛地頓住筆勢,額頭的冷汗涔涔而下。強行壓下那股幾乎要讓他失控的煩躁,他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在腦海中重新梳理整個靈紋體系的構思與推演。
一遍,兩遍,三遍……
前四十八枚靈紋,環環相扣,結構嚴謹,沒有任何問題。問題,出在這最後一枚,作為整個靈紋體系承轉啟合最關鍵的那根“線”上!它本應完美串聯所有,引動周天迴圈,但現在卻出現了無法契合的“故障”!
若要修改,幾乎等於要推翻前面所有的努力,在這已經成型的刀胚和固化了大半的靈紋上,根本不可能。若不修改,這一筆落下,要麼靈紋衝突導致煉製失敗,要麼勉強成型,這柄戰刀也威力大減,甚至留下隱患,絕非他想要的完美作品。
“不是大意……是實踐與預想,終究存在差距……”
江玄心中明悟,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絕望開始蔓延。連續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心神消耗,早已讓他到了極限,此刻這最後的難關,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難道……真的要前功盡棄了嗎?
就在他心神搖曳,幾乎要放棄的瞬間,腦海中猛地劃過一道璀璨的流光!
那是……通天秘境“煉神”關卡中,那一道道如同擁有生命般、永恆運轉不休的流光靈紋!它們的軌跡並非固定不變,而是充滿了靈動與變化,彷彿在闡述著天地間某種至高的流動法則,甚至其中還隱藏著《小冥神術》的傳承奧秘!
“固定……軌跡……不!靈紋,也可以是活的!是流動的!”
一道靈光如同閃電般劈開了他腦海中的迷霧!
他猛地睜開雙眼,原本即將按照固定軌跡落下的筆鋒,在千鈞一髮之際,陡然偏移!不再拘泥於圖紙上推演了無數次的死板線條,而是順著心中那股突如其來的感悟,順著刀胚之上那四十八枚靈紋自然散發出的氣機牽引,手腕抖動,筆走龍蛇!
一道道看似凌亂、毫無規律可言的靈紋軌跡,隨著他筆尖的遊走,迅速出現在那最後的節點周圍。
這些軌跡彼此交錯、纏繞、分離又聚合,看似雜亂無章,卻又隱隱構成了一種奇異的、充滿生命力的動態平衡,彷彿一條條靈動的小魚,在那片區域歡快地遊弋!
當最後一筆落下,那看似凌亂的軌跡驟然一亮,彷彿被注入了靈魂,瞬間與前面四十八枚靈紋完美地連線、融合在了一切!
“嗡——!!!”
一聲低沉卻彷彿能穿透靈魂的嗡鳴,猛地從漆黑的刀身之上爆發出來!
四十九枚靈紋同時亮起,散發出璀璨卻並不刺眼的多色靈光,這些靈光如同流水般在刀身之上流轉、迴圈,構成了一個完美而玄奧的整體!一股難以言喻的鋒銳、霸道、卻又帶著一絲靈動變幻氣息的刀意,沖天而起! “噗——”
江玄再也支撐不住,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瞬間變得金紙一般,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眼前一黑,直接向後倒去,手中的篆筆“啪嗒”一聲掉落在地。
但他嘴角,卻帶著一絲滿足而疲憊的弧度。
成了!
……
房間外,小院中。
雪金依舊躺在搖椅上,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酒,看似悠閒,目光卻時不時地瞥向江玄緊閉的房門。
他知道靈紋師篆刻靈器,耗時長短不一,耐心他是不缺的。只是他並不知道,江玄這次是首次嘗試如此複雜的自創靈紋巢狀,而且一閉關就是整整三天。
直到第三日傍晚,夕陽西沉,雪金的眉頭微微皺起,正覺得這次時間似乎有些過長時,他神色一動,目光銳利地望向院門方向。
只見院門被推開,兩道人影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前面一人,正是臉色淡漠,手持龍頭柺杖的風婆婆。
而跟在她身後的,則是靈紋師公社的楚風。只是此刻的楚風,一臉頹然和苦澀,腳步都有些虛浮,顯然是被風婆婆以某種手段逼迫著前來帶路。
風婆婆之所以找來,自然是因為心中那口被江玄算計的惡氣難平。
她不甘心就這麼被一個毛頭小子拿捏,非要親自來見一見那位神秘的“尋大師”,確認江玄所為是否真的出自其師授意,免得那小子假借師名,中飽私囊,擅自妄為。
楚風則是倒了血黴,被風婆婆直接找上靈紋師公社,一番毫不客氣的威脅之下,他根本無力反抗,只能屈辱地帶路。
他心中暗暗祈禱,希望雪金前輩在場,能夠攔住這位明顯來者不善的老婆婆。
風婆婆踏入小院,冰冷的目光掃過,直接落在了那扇緊閉的房門上,淡淡開口,聲音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尋大師何在?老身風婆婆,特來拜訪。”
楚風硬著頭皮,指了指那房門,低聲道。
“尋大師……平日便在此處清修。”
風婆婆聞言,便欲上前敲門。
“慢著。”
雪金的聲音懶洋洋地響起,他從搖椅上坐起身,擋在了風婆婆與房門之間,手裡還拎著那個半人高的大酒缸。“老瘋婆子,火氣別這麼大。尋大師正在閉關煉製一件緊要靈器,吩咐了不見外客。”
風婆婆看著突然出現的雪金,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她顯然沒料到雪金會在這裡,而且似乎與尋大師關係匪淺。“雪金?你怎會在此?你和尋大師……”
一旁的楚風連忙補充道。
“風婆婆,雪金前輩是尋大師的至交好友,平日裡……偶爾會在此替大師護法。”
他這話半真半假,希望能唬住對方。
雪金順勢點了點頭,打了個酒嗝,道。
“不錯。
老瘋子,尋大師已經知曉古律靈壎之事,他既然答應了下來,自然會盡快處理,你就安心回去等著吧。”
聽到尋大師已知情,風婆婆的臉色稍緩,但她的目的不止於此。
她目光一轉,冷聲道。
“尋大師既在閉關,老身不便打擾。不過,那個叫江玄的小子,應該在此吧?讓他出來見我。”
雪金掏了掏耳朵,漫不經心地道。
“那小子?誰知道他跑哪兒野去了。再說了,那小子奸猾似鬼,不地道得很,老子看他不順眼很久了,可沒義務替他出頭。怎麼,老瘋婆子你堂堂前輩高人,還要為難一個晚輩不成?”
他這話看似在貶低江玄,實則是在點明江玄“晚輩”的身份,暗諷風婆婆以大欺小。
風婆婆冷哼一聲。
“此子奸詐狡猾,膽大包天,竟敢算計到老身頭上!若不加以教訓,日後還不知會惹出甚麼禍端!今日老身必須給他一個難忘的教訓!”
雪金假意認同地點點頭。
“嗯,說得對,那小子是該教訓!不過嘛……他現在不在這兒,你改日再來吧。”
他擺明了就是要護短。
楚風也連忙在一旁附和。
“是啊風婆婆,江玄兄弟或許外出辦事了,您看……”
他們越是推脫,風婆婆心中的狐疑就越重。
她銳利的目光在雪金和楚風臉上掃過,又看了看那扇毫無動靜的房門,忽然冷笑一聲。
“不在?外出?哼,恐怕未必吧!雪金,你如此維護,莫非那小子就在這房間裡,搞甚麼見不得人的勾當?還是說……根本沒有甚麼尋大師,一切都是那小子在搞鬼?!”
她身上的氣勢驟然轉冷,一股如同萬丈玄冰般的寒意瀰漫開來,手中的龍頭柺杖微微頓地,整個小院的地面都彷彿震動了一下!顯然,她已經失去了耐心,準備用強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