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驗?”
江玄眼中精光一閃。
“而這場考驗的核心,便與你的身世息息相關。”
老人的語氣變得凝重起來。
“小友,你可知你父母是誰?”
江玄的心猛地一跳,這是他十多年來最大的心結!
他搖了搖頭。
“晚輩自幼在青陽鎮長大,由一位老僕撫養,對自己的身世…一無所知。”
老人輕輕嘆了口氣,道。
“你的父親,名叫江文靖。乃是紫禁城頂尖門閥之一,江氏宗族那一代最耀眼的天才人物!
他天賦超群,驚才絕豔,不到三十歲便踏入洞天境,被內定為江家下一任宗主的惟一繼承人,風頭一時無兩。”
江玄屏住呼吸,儘管早有猜測。
但親耳聽到父親如此不凡,心中依舊掀起了驚濤駭浪。
“而你的母親,名為洛青珣。”
老人的語氣中帶上了罕見的敬佩。
“她出身並非顯赫,甚至可以說是貧寒。但其天賦之恐怖,更在你父親之上!十七年前的帝國國試,她以絕對優勢奪得第一,名動天下!而你的父親江文靖,便是那屆國試的第二名。”
國試第一!
江玄心中震撼,母親的天賦竟然如此逆天!
“二人一同進入帝國最高學府青鹿學院深造,相識相知,互生情愫。他們的結合,卻遭到了江氏宗族的強烈反對。宗族認為你母親出身低微,不配成為未來主母,極力阻撓。”
老人敘述著往事,彷彿也沉浸其中。
“但你父親江文靖,性情剛烈,認定之事絕不回頭。他力排眾議,甚至不惜與部分族老決裂,最終在你祖父,也就是當時江家家主的暗中支援下,與你母親結為連理。”
聽到此處,江玄彷彿能看到父親那堅決不屈的身影,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感。
老人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悲涼。
“天妒英才。就在你母親臨盆分娩的那天晚上,一場驚天變故發生了…”
江玄的心驟然收緊。
“當晚,紫禁城風雨大作,雷光電閃。一群神秘強者突襲江家核心府邸!你的父親江文靖,為保護即將生產的妻子和未出世的你,血戰不退,最終…力竭戰死!
連同你那一脈的直系族人,幾乎被屠戮殆盡!而你母親洛青珣,則在混亂中…神秘失蹤,生死不明。”
儘管已經有所預感。
但聽到父母如此慘烈的結局,江玄依舊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拳頭死死攥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兇手是誰?”
江玄的聲音沙啞而冰冷,蘊含著壓抑到極致的殺意。
老人沉默片刻,緩緩吐出一個名字。
“根據事後多方查證,當晚帶隊行兇者,是來自一個名為‘通天劍宗’的神秘宗派的弟子,名為…雲慶白。”
老人繼續道。
“這雲慶白背後的‘通天劍宗’,勢力深不可測,連帝國最頂尖的那幾位存在都對其頗為忌憚,諱莫如深。至於他為何要對你江家下此毒手,至今仍是一個謎。無人知曉具體原因。”
江玄幾乎可以肯定,那個挖走他本命靈脈“大淵吞穹”的人,就是這個雲慶白!
“經此一役,江氏宗族頂尖戰力損失慘重,群龍無首,瞬間陷入內亂。紫禁城中其他頂尖勢力趁機落井下石,瘋狂瓜分江家留下的龐大資源和地盤。
而江家內部,一些旁系族人為了爭奪權力,甚至不惜勾結外人,引狼入室…曾經顯赫一時的紫禁城江家,就此徹底沒落,分崩離析。”
老人的話語中帶著無盡的惋惜。
聽完老人講述的家族血淚史,江玄胸中恨意翻騰,幾乎要衝破胸膛。
但他強行壓制著,臉上看不出絲毫波瀾,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比萬年寒冰還要冷冽。
他沉默片刻,聲音低沉地問道。
“前輩,當年參與瓜分我江家基業的,尺家…是否也是主兇之一?”
老人看了他一眼,眼中帶著複雜,緩緩點頭。
“不錯。當年趁火打劫的勢力中,尺家確實是其中最為積極、獲利也最大的幾家之一。也正因如此,他們,以及其他那些當年伸過手的世家門閥,都不希望你返回紫禁城。
因為你是江文靖和洛青珣唯一的兒子,是江家名正言順的第一繼承人。你的歸來,對他們而言,意味著變數和潛在的威脅。”
老人話鋒一轉,道。
“不過,你能有這次返回紫禁城的機會,也並非全靠你自己闖過了那些考驗。在這帝都之中,同樣有一股力量,希望你回來。”
“哦?”
江玄挑眉。
“帝國皇室。”
老人吐出四個字,語氣帶著意味深長。
“有皇室中的大人物發了話,給了你一個‘公平’返回帝都的機會。也正是因為這位大人物的表態,尺家等勢力才不敢真正動用靈海境以上的力量對你進行絕殺,只能在你抵達紫禁城之前,層層設卡,試圖將你阻攔在外。否則,你以為你真能一路闖到這裡?”
江玄心中震動,皇室?
竟然有皇室大人物在暗中支援自己返回?
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這位大人物…是誰?”
江玄追問。
老人搖了搖頭,苦笑道。
“這一點,連老夫,乃至老夫身後的‘黑曜聖堂’,也未能查清。皇室水深,那位大人物隱藏得很深。但其能量,毋庸置疑。”
談話間,兩人已飛臨紫禁城附近。
當那座雄踞於大地之上的巨城輪廓清晰地映入眼簾時。
即便以江玄的心性,也不由得感到一陣窒息般的震撼!
城牆高聳入雲,通體由一種暗金色的巨石砌成。
在夕陽餘暉下帶著金屬般的光澤,綿延不知幾千裡,一眼望不到盡頭!
城牆上銘刻著無數複雜玄奧的靈紋,隱隱構成龐大的陣法,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更令人驚歎的是,在城池上空,懸浮著上百座大小不一的巍峨山巒!
山體上宮殿樓閣江立,霞光繚繞,雲霧縹緲,如同仙境!
“那些…是懸浮山?”
江玄忍不住問道。
“不錯。”
老人頷首。
“那便是紫禁城特有的‘門閥之山’!唯有帝國最頂尖的世家門閥,才有資格佔據一座,於雲端之上,俯瞰眾生。當年…你們江家,也擁有一座。”
江玄的目光掃過那些懸浮山,最終落在其中幾座氣勢最為恢弘的山巒上,眼神冰冷。
尺家,必然佔據著其中之一。
兩人在距離城門尚有數里的一處專用降落平臺按下遁光。
一輛通體漆黑、造型古樸大氣的靈紋寶輦早已在此等候,拉車的乃是四匹神駿異常的龍鱗馬。
一名身著黑衣、氣息沉穩的車伕恭敬地立於車旁。
見到老人和江玄,車伕躬身行禮,然後雙手奉上一封用特殊火漆密封的信函。
老人接過信函,拆開快速瀏覽了一遍,對江玄道。
“是尺家傳來的訊息。尺藏鋒因擅自出手,破壞約定,已被其父下令,關入宗族禁地禁足三年。” 江玄聞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並未在意。
尺藏鋒在他眼中,不過是個被寵壞的紈絝,無足輕重。
車伕又遞上第二張信箋。
這張信箋的材質明顯更加考究,邊緣印有一朵精緻的紫曜花徽記——那是帝國皇室的象徵!
老人將信箋遞給江玄。
“這封,是給你的。”
江玄接過,展開信紙。上面的字跡鐵畫銀鉤,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江玄。既入紫禁城,當知肩負何責。江氏之血,不可輕辱。要麼,擔起繼承人之任,於此龍潭虎穴中,鬧個天翻地覆,拿回屬於你的一切;要麼,即刻轉身離開,朕可保你一世無憂,做個富家翁。何去何從,好自為之。”
落款處,沒有署名,只有一個更加複雜的紫曜花印鑑。
信中的內容霸道而直接,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和……隱隱的期待?
江玄看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沒有絲毫猶豫,雙手輕輕一搓,那張珍貴的皇室信箋瞬間化為無數碎片,隨風飄散。
他的行動,已然給出了答案。
老人看著江玄的動作,眼中帶著讚賞,隨即問道。
“你不問問,這位皇室大人物,為何要給你這樣一個選擇?他的底氣何在?”
江玄目光平靜地望向那巍峨的城門,淡淡道。
“不重要。我回來,是為了我自己,為了我父母,為了江家。至於別人為何給我機會,有何底氣,與我何干?”
老人聞言,微微一怔,隨即啞然失笑。
“好!有氣魄!不過,老夫還是要提醒你一句,老夫以及黑曜聖堂,與這位皇室大人物,非敵,亦非友。今後的路,終究要靠你自己走。”
江玄點了點頭。
“晚輩明白。”
“上車吧。”
老人率先登上寶輦。
江玄最後看了一眼那懸浮於雲端、象徵著帝國頂級權勢的門閥之山,眼神銳利如刀,隨即轉身,踏入了黑色寶輦。
龍鱗馬發出一聲嘶鳴,寶輦平穩啟動,向著那扇如同巨獸之口般的城門駛去。
這一夜,紫禁城表面依舊平靜。
在那些懸浮山巒之上,在深宮大院之內,一道道目光早已投向了那輛駛入城中的黑色寶輦。
“他來了。”
“江文靖和洛青珣的兒子…”
“一個地罡境的小子,又能掀起甚麼風浪?”
“尺家這次,臉可是丟大了…”
“皇室的態度,耐人尋味啊…”
有人緊張,有人不屑,有人冷眼旁觀。
但幾乎所有人都認為,一個失去根基、僅有地罡境修為的少年,在這潭深不見底的渾水中,終究難有甚麼作為。
夜色深沉,黑色的寶輦在紫禁城寬闊而寂靜的街道上平穩行駛,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單調而清晰的聲響。
車廂內,氣氛有些沉寂。
老人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象徵著帝國無上權勢的宏偉建築群,緩緩開口,打破了沉默。
“小友,紫禁城已至。老夫能做的,便是將你安全送到此地。接下來之路,需靠你自己走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
“黑曜聖堂的立場特殊,無法在明面上給予你直接的幫助,否則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和猜忌。不過…你既已入城,若有宵小之輩欲行不軌,你大可借我黑曜聖堂之名行事。這,算是老夫個人予你的一點便利。”
江玄聞言,心中微暖。
在這龍潭虎穴之中,一個強大勢力的隱性庇護,有時比直接的武力支援更為重要。
他鄭重拱手。
“前輩相助之恩,晚輩銘記於心。”
老人擺了擺手,不再多言。
寶輦行駛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最終在一處僻靜的廣場邊緣停下。
廣場前方,並非堅實的土地,而是一片虛無的雲海。
透過薄霧,可以望見一座巍峨雄峻的山峰,懸浮於雲端之上。
山體上隱約可見亭臺樓閣的輪廓,散發著古老而滄桑的氣息。
山峰底部,有靈光流轉,顯然布有強大的守護靈陣。
“到了。”
老人率先下車,指著那座懸浮山。
“那裡,便是紫禁城七十二座‘門閥之山’之一的洗心峰。也是你們江氏宗族,曾經盤踞的根基之地。”
江玄抬頭望去,心中百感交集。
這就是他父親曾經生活、奮鬥過的地方?這就是他血脈的源頭?
“只是如今…”
老人輕嘆一聲。
“物是人非。據我所知,如今的洗心峰,除了一個看守山門的老僕,恐怕已無其他江氏嫡系居住了。”
說罷,老人抬手,指尖凝聚出一縷柔和卻蘊含著奇異波動的霞光。
輕輕點向洗心峰底那無形的靈陣光幕。
“嗡——”
靈陣光幕泛起漣漪,一個蒼老而警惕的聲音從中傳出。
“何人叩陣?”
老人朗聲道。
“黑曜聖堂,送江文靖之子,江玄歸來!”
“甚麼?!”
靈陣內的聲音陡然拔高!
緊接著,靈陣光幕一陣劇烈波動,一道由雲霧凝結而成的階梯,從峰頂緩緩延伸而下,直至眾人面前。
雲霧階梯上,一名身著洗得發白的灰色布衣、身形佝僂、滿臉皺紋的老者,踉踉蹌蹌地跑了下來。
他看起來年歲極大。
但眼神卻異常清亮。
當他看到站在老人身旁的江玄時,死死地盯著江玄的臉龐。(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