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少爺?!是文靖少爺嗎?!您…您回來了?!”
老僕聲音顫抖,帶著哭腔,竟將江玄誤認作了其父江文靖!
他激動得就要跪拜下去。
江玄心中酸澀,上前一步扶住老僕,輕聲道。
“老伯,您認錯人了。我不是江文靖,我是他的兒子,江玄。”
老僕江忠聞言,身體猛地一顫,仔細端詳著江玄的面容,這才發現雖然眉眼間有七八分相似。
但氣質更為年輕冷峻。
他老淚縱橫,激動得語無倫次。
“像!太像了!老奴…老奴江忠,拜見小少爺!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啊!文靖少爺的血脈…終於回來了!”
他掙脫江玄的攙扶,堅持要行大禮。
江玄拗不過他,只能受了他一拜。
江忠行禮後,用袖子擦著眼淚,臉上卻洋溢著前所未有的喜悅和希望。
老人見交接完成,對江玄微微頷首。
“小友,此地已至,老夫便告辭了。前路艱險,好自為之。”
說完,他轉身登上寶輦,馬車緩緩啟動,消失在夜色中。
“小少爺,請隨老奴上山!”
江忠恭敬地引著江玄,踏上了那雲霧凝結的階梯。
階梯看似虛幻,踩上去卻堅實無比。
越往上行,視野越發開闊。洗心峰內,並非想象中的荒蕪,反而別有洞天。
青石鋪就的小路蜿蜒曲折,兩旁古樹江立,奇花異草點綴其間,散發著沁人心脾的香氣。
一座座殿宇、亭臺錯落有致地分佈在山間,雖然許多地方顯得有些陳舊,甚至蒙塵。
但依舊能看出昔日的恢弘與精美。雲霧繚繞其間,靈氣氤氳,宛如仙境。
一邊行走,江忠一邊激動地向江玄述說。
“老奴自文靖少爺出生起,便在這洗心峰伺候,看著少爺長大…後來…唉…”
說到傷心處,老人忍不住梗咽。
江玄默默聽著,將這些資訊記在心中。
行至接近山巔之處,一座最為宏偉、匾額上書寫著“洗心殿”三個蒼勁大字的宮殿出現在眼前。
還未靠近,便聽到殿內傳來陣陣喧鬧的歡歌笑語之聲。
絲竹管絃之音不絕於耳,與這山峰整體的清幽寧靜格格不入。
江玄眉頭微皺。
江忠臉上露出尷尬和憤懣,低聲解釋道。
“小少爺,那是…那是族中其他幾房的少爺小姐們,在此…在此聚會宴飲。”
“其他幾房?”
江玄目光一冷。
“他們有何資格,在我父親曾經的居所,如此喧譁?”
江忠嘆了口氣,無奈道。
“自老家主和文靖少爺罹難後,洗心峰便由幾位旁系長老共同掌管。他們…他們時常允許自家子弟來此遊玩,將這洗心殿…當作了一處別院消遣之所。老奴人微言輕,阻攔不住啊…”
江玄聞言,他想起老人所言,江家沒落後,一些旁系族人勾結外人,瓜分基業。
如今看來,連這最後的象徵——洗心峰,都被人如此糟踐!
他停下腳步,看向洗心殿那緊閉的、卻擋不住內裡喧囂的殿門,冷冷問道。
“他們,有資格進這洗心殿嗎?”
江忠一愣,搖了搖頭。
“按族規,唯有家主及嫡系繼承人,方可入住洗心正殿。他們…自然是沒有資格的。”
“既然沒有資格…”
江玄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那就滾出去!”
話音未落,他不再理會身旁試圖勸阻的江忠,大步流星地朝著洗心殿殿門走去!
來到殿門前,聽著裡面肆無忌憚的歡笑聲,江玄眼中最後猶豫散去。
他右腿猛地抬起,蘊含著地罡境力量的右腳,狠狠踹在了那扇厚重的、象徵著江家嫡系權威的殿門之上!
“轟!!!”
一聲巨響,殿門應聲而開!木屑紛飛!
只見大殿之內,杯盤狼藉,珍饈美酒灑落一地。
濃郁的酒氣和脂粉香氣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嘔的味道。
七八名衣著華貴、卻衣衫不整的年輕男女,正圍坐在一起。
或摟抱調笑,或舉杯暢飲,神態放浪形骸,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享樂世界中。
突如其來的巨響和冷風,讓他們所有的動作和笑聲都戛然而止,驚愕地望向門口。
當看到闖入者只是一個面容陌生、衣著普通的少年時,短暫的驚愕迅速被憤怒取代。
“哪裡來的野小子!敢闖洗心殿?活膩歪了!”
“守衛呢?都是死人嗎?怎麼放人進來的!”
“滾出去!驚擾了本少爺的雅興,你擔待得起嗎?!”
怒罵聲、呵斥聲頓時響成一片,幾個喝得醉醺醺的男子甚至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面露兇光。
老僕江忠急忙上前,想要解釋。
“諸位少爺小姐息怒!這位是…”
“閉嘴!老東西!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
一個離得近的錦衣青年不耐煩地打斷江忠,伸手就要將他推開。
就在這時,一名身著豔麗紅裳、面容姣好卻帶著幾分刻薄之氣的女子。
柳眉倒豎,踩著虛浮的步子衝到江玄面前,揚起手就朝著江玄的臉扇了過來。
口中尖聲罵道。
“哪來的小雜種,敢掃本小姐的興!給我跪下!”
這女子名為江玉嬌,是江家旁系一位長老的孫女,平日裡驕橫慣了。
她的手掌還未落下,江玄的眼神驟然一冷!後發先至,右手如同閃電般抽出!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扇在了江玉嬌的臉上!
力道之大,直接將她整個人抽得離地飛起,旋轉著摔出去好幾米遠。
重重砸翻了一張擺滿酒菜的桌子,杯盤碎裂,湯汁酒水濺了她一身,狼狽不堪!
全場瞬間死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江玉嬌…竟然被打了?
還是被一個來歷不明的少年一巴掌抽飛?
“你…你敢打我?!”
江玉嬌趴在地上,捂著臉頰,感受著火辣辣的疼痛。
先是懵了,隨即發出刺耳的尖叫,狀若瘋狂。
“找死!”
另一名手持長劍、眼神陰鷙的男子見狀,怒喝一聲,拔劍便向江玄刺來! 劍光森寒,帶著凌厲的殺氣,顯然動了真怒。
江玄看也不看,腳步微錯,輕鬆避開劍鋒,同時左手精準地扣住了對方持劍的手腕,輕輕一扭!
“咔嚓!”
腕骨斷裂的清脆聲響起。
“啊!”
那男子慘叫一聲,長劍脫手落地,整個人被江玄順勢一帶,直接按跪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電光火石之間,一巴掌抽飛江玉嬌,一招制服持劍男子!
江玄展現出的狠辣手段和強大實力,瞬間讓殿內所有人的酒意醒了大半!
原本喧鬧的大殿,此刻鴉雀無聲,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江玉嬌壓抑的啜泣聲。
眾人看著門口那道傲然而立、眼神冰冷如刀的少年身影,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寒意。
這傢伙…到底是甚麼來頭?
“你們還愣著幹甚麼?一起上啊!給我廢了他!”
江玉嬌掙扎著爬起來,頭髮散亂,妝容哭花,指著江玄尖聲慫恿其他人。
見識了江玄的手段後,剩下的幾人面面相覷,臉上都露出了畏懼之色,竟無一人敢上前。
他們雖然也是修者。
但大多養尊處優,何曾見過如此乾脆利落的狠角色?
江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狀若瘋癲的江玉嬌身上,眼中帶著厭惡。
他大步走過去,一把抓住她的衣領,直接將她從地上提了起來。
“你…你想幹甚麼?放開我!我爺爺不會放過你的!”
江玉嬌嚇得尖叫,手腳亂蹬。
江玄根本不理會她的威脅,手臂一甩,直接將江玉嬌從敞開的殿門扔了出去!
“噗通!”
江玉嬌摔在殿外的青石板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江玄走到殿門口,冰冷的目光壓在江玉嬌身上。
那股屍山血海中磨練出的慘烈殺氣,讓江玉嬌渾身一顫。
所有的尖叫和咒罵都卡在了喉嚨裡,只剩下無邊的恐懼。
她看著江玄那毫無感情的眼睛,彷彿看到了死亡的陰影,最終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手腳並用地跪伏在地上,瑟瑟發抖。
收拾了挑頭的,江玄目光轉回殿內,聲音不帶溫度。
“非江氏族人,出列。”
殿內眾人面面相覷,遲疑了片刻。
最終有五六個打扮妖豔、神色惶恐的女子,以及一個面色蒼白、穿著華麗的年輕男子,哆哆嗦嗦地站了出來。
她們是江玉嬌等人招來的青樓女子,那男子則是其中一位少爺江修文帶在身邊的男寵。
江玄對身後的江忠吩咐道。
“忠伯,送他們下山,該給的報酬結清。”
“是,小少爺!”
江忠此刻心潮澎湃,連忙應下,引著那幾人離開了。
此時,大殿內只剩下四男兩女,都是江家的旁系子弟。
他們看著江玄,臉上既有憤怒,也有掩飾不住的驚慌。
江玄目光冷冷地掃過他們。
“你們,也滾出去,跪著。”
“憑甚麼?!”
一個身材高大的青年忍不住叫嚷起來。
“你算甚麼東西?也配命令我們?這裡是我們江家的地方!”
“沒錯!你一個外人,擅闖洗心殿,還打傷玉嬌姐,簡直無法無天!”
有人帶頭,其他幾人也紛紛出聲附和,試圖用聲勢壓倒江玄。
江玄懶得廢話,身形一動,如同虎入羊群!
“嘭!嘭!嘭!啊!”
幾聲悶響和短促的慘叫接連響起!
那出聲抗議的幾人,連江玄的動作都沒看清。
便感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襲來。
要麼被一腳踹中小腹,要麼被一巴掌扇在臉上。
全都毫無反抗之力地被扔出了大殿,摔在江玉嬌旁邊,一個個疼得齜牙咧嘴,滿臉驚恐。
最後剩下的兩人,是一對看起來年紀稍小的兄妹,早已嚇得面無人色。
不用江玄動手,自己就連滾爬爬地跑出大殿,乖乖地跪在了外面。
轉眼之間,原本喧鬧奢靡的洗心殿,變得一片死寂。
殿外,以江玉嬌為首的六名江家旁系子弟,狼狽不堪地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在夜風中瑟瑟發抖,臉上充滿了屈辱、恐懼和難以置信。
江玄站在殿門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山巔。
“我叫江玄。江文靖和洛青珣,是我的父母。”
江文靖和洛青珣的兒子?!
那個傳說中早已死在外面的遺腹子?!
他…他竟然回來了?!
不顧幾人震驚的目光,江玄繼續宣告,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從今日起,這洗心峰,由我接管。未經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擅入洗心殿,更不得在此喧譁作樂!違者,嚴懲不貸!”
跪在殿外的江玉嬌等人,抬頭望著逆光而立、氣勢逼人的江玄,眼神中充滿了荒謬和駭然。
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堂弟”,竟然要掌管洗心峰?
他憑甚麼?就憑他是江文靖的兒子?
這簡直太荒唐了!
江玄目光冰冷地掃過跪在殿外、瑟瑟發抖的江玉嬌等六名旁系子弟,並未立刻發作。
而是揮了揮手,語氣淡漠地說道。
“都滾吧。記住我說的話,洗心峰,從今日起,姓江,是我江玄的江。”
幾人如蒙大赦,哪裡還敢多待片刻?
連忙掙扎著爬起來,也顧不上整理凌亂的衣衫,相互攙扶著,狼狽不堪、連滾帶爬地朝著下山的方向逃去,連頭都不敢回。
江玄看著他們倉皇逃離的背影,眼神深邃。
他並非心慈手軟,而是有意放他們離開。
這幾人受此大辱,回去之後,必定會添油加醋地將今晚之事宣揚出去。
這正是江玄想要的效果——他需要借這幾人之口,將自己歸來並強勢接管洗心峰的訊息,迅速傳遍紫禁城各大家族,尤其是傳到那些瓜分了江家產業的勢力耳中!
他要告訴所有人,江文靖的兒子回來了,而且,不是來忍氣吞聲的!
老僕江忠很快處理完那些青樓女子和男寵的事情,返回了山巔。
他看到江玄獨自一人站在洗心殿門口。
望著山下紫禁城的萬家燈火,那挺拔卻略顯孤寂的背影,讓老人心中一陣酸楚。
“小少爺,外面風大,進殿裡歇息吧。”
江忠上前輕聲說道。
江玄點了點頭,轉身走進一片狼藉的洗心殿。
他隨意找了一張尚且完好的椅子坐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