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交納了足夠的銀幣,登上了那輛通往下一站的大型靈紋梭車。
梭車車箱寬敞。
但乘客們見到江玄走進來,都下意識地挪動位置,儘量遠離他所在的角落。
使得他周圍空出了一小片區域。
江玄對此並不在意,反而樂得清靜。
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將行李放在身側,開始閉目養神。
同時分出一縷心神,清點著這七天來的收穫。
這七天,除了血狼原那次大規模圍剿外,他又經歷了三次兇險的埋伏。
第一次是在一片茂密的原始叢江。
四十名極其擅長隱匿和刺殺的敵人,利用複雜的地形對他發動了突襲。
那一戰極為慘烈,江玄身上添了七道深淺不一的傷口。
但他最終憑藉更強的感知和狠辣的反擊,將敵人盡數殲滅。
繳獲了大量淬毒的暗器、珍貴的匿蹤靈符以及不少療傷丹藥。
第二次則是在一片瘴氣瀰漫的沼澤。
敵人佈下了一個名為“九龍縛靈陣”的困殺靈陣,企圖將他困死其中。
江玄憑藉深厚的靈紋造詣,在激戰中敏銳地找到了陣法運轉的薄弱節點。
不僅強行破陣,更是反客為主,短暫奪取了陣法控制權。
引導陣法之力將佈陣的敵人全數反殺,自身卻毫髮無損,並得到了那套珍貴的陣旗。
第三次是在一個廣闊的湖泊。敵人料定他會沿湖岸行走,在岸邊設下了重兵埋伏。
江玄卻反其道而行,直接潛入湖底,憑藉得自秘境、能避水息的“天水聖珠”。
從湖底悄然穿過,讓敵人的埋伏完全落空。
這三次戰鬥,加上血狼原的收穫,他繳獲的各種靈器、丹藥、材料、金幣等。
累計價值已然超過了一萬金幣,是一筆驚人的財富。
但江玄心中並無喜悅,只有凝重。
敵人一波接一波,手段層出不窮,顯然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就在他沉思之際,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大…大哥哥…”
江玄睜開眼,看到一個約莫三四歲、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
正捧著一件迭得整整齊齊的、雖然舊卻洗得很乾淨的布衣,站在他面前。
大眼睛裡帶著害怕,又有好奇。
女孩的母親,一位面容憔悴但眼神溫和的婦人,正站在不遠處,有些緊張和鼓勵地看著這邊。
小女孩鼓起勇氣,將衣服遞過來。
“孃親說…你的衣服破了…這個…給你…”
江玄愣了一下,看著小女孩純真的眼神和那件樸素的衣服,心中某處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
他周身的寒意瞬間消散無蹤,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接過衣服,輕聲道。
“謝謝你,小妹妹。也謝謝你孃親。”
他伸手想摸摸小女孩的頭。
但看到自己手上還未洗淨的血汙,又縮了回來。
小女孩卻似乎不怕了,好奇地看著他背後的刀弓,奶聲奶氣地問。
“大哥哥,你是打壞人的大俠嗎?”
江玄失笑,點了點頭。
“嗯,打壞人。”
簡單的互動,讓車廂內一直關注著這邊的人們,心中的忌憚悄然消解了許多。
原來這個煞氣森然的年輕人,也有如此溫和的一面。氣氛變得更加緩和。
江玄心中記下了這份善意,打算到了下一個城鎮,定要為這對母女買些像樣的禮物作為答謝。
……
紫禁城那座古老的宅邸書房內。
許千鏡站在沙盤前,沙盤上標記著江玄這七天來的行進路線和遭遇戰的地點。
他手中拿著幾份由“風影鷂”傳回的最新情報卷軸。
“血狼原,正面擊潰三十人精銳小隊,展現超強個人戰力與精準狙殺能力。”
“黑霧叢江,反殺四十名擅長隱匿刺殺的‘影殺衛’,負傷七處,韌性極強。”
“泥淖澤,破‘九龍縛靈陣’並反殺佈陣者,顯示其靈紋造詣深厚,遠超同輩。”
“月牙湖,敵人岸邊設伏,目標卻從湖底潛行而過,蹤跡全無…疑似擁有高階避水寶物或秘法。”
許千鏡將卷軸放下,目光平靜地掃過面前幾位臉色不太好看的副手,緩緩總結道。
“綜合來看,目標江玄,具備三個顯著特點。其一,精通弒血營那一套突襲與反突襲的極端戰鬥方式,心志堅韌,擅長以傷換命;其二,靈紋造詣極高,不僅能煉製特殊靈器,還能快速破解甚至反制靈陣;其三,擁有水下潛行的特殊手段,增加了圍堵的難度。”
一位脾氣火爆的副手忍不住拍案而起。
“許先生!我們已經失敗了四次!損失了上百名好手!難道就任由他這麼一路殺過來嗎?我建議,立刻調動‘紫英戰艦’,在他乘坐靈紋梭車透過楓晚山脈峽谷時,直接從空中進行覆蓋式轟殺!任他有三頭六臂,也難逃一死!”
另一名副手也附和道。
“是啊!不能再讓他繼續囂張下去了!必須動用雷霆手段!”
書房內頓時響起一片要求動用更強力手段的爭吵聲。
許千鏡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直到聲音漸漸平息,他才淡淡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空中轟殺?然後呢?告訴整個帝國,我們尺家動用戰艦,去轟殺一個參加省試的年輕修者?觀星臺會怎麼看?陛下會怎麼看?”
幾個副手頓時語塞。
許千鏡走到沙盤前,手指點在了楓晚山脈之後的一片廣闊平原區域,語氣依舊平淡。
“動用紫英戰艦進行無差別轟擊,固然可以輕易摧毀目標。但靈紋梭車上尚有數百名無辜乘客。此舉一旦傳出,必將激起滔天民憤,帝國律法難容,觀星臺與陛下面前,我們尺家如何交代?此乃下下之策。”
他的話音剛落,一名面容陰鷙的副手便嗤笑一聲,不以為然地說道。
“許先生,你未免太過婦人之仁!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不過是一些平民螻蟻罷了,能為剷除帝國隱患而犧牲,是他們的榮幸!只要事後處理乾淨,誰又能知道是我們做的?”
“沒錯!區區幾百條賤命,如何能與除掉心腹大患相比?”
另一名副手也高聲附和,臉上滿是冷酷與傲慢。
其他幾人雖未直接開口。
但眼神中也流露出相似的意思。 在這些出身豪門的副手看來,平民的性命與家族利益相比,輕如鴻毛。
許千鏡看著他們那副漠視生命的嘴臉,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勸。
但主位上的尺藏眉已經做出了決斷。
尺藏眉抬起手,制止了眾人的爭論,她美麗的容顏上覆蓋著一層寒霜,眼神銳利如刀。
“不必再爭了!許先生,你的分析和建議,家族已經知曉。但此事關乎我尺家顏面與未來隱患,不容有失。
我意已決,調遣三號紫英戰艦,即刻升空,於楓晚山脈峽谷上空,對目標所乘靈紋梭車,實施毀滅性打擊!務必確保一擊必殺!”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許千鏡,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
“許先生,你前期的情報分析與戰術佈置已為家族立下功勞。接下來的行動,將由他們負責執行。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許千鏡身體微微一僵,他看著尺藏眉,又看了看那群躍躍欲試、滿臉殺氣的副手,最終只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
他知道,再說甚麼都是徒勞。
這群被傲慢和仇恨矇蔽雙眼的人,根本聽不進勸告,也嚴重低估了那個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少年的可怕。
他對著尺藏眉微微躬身,不再多言,轉身默默離開了書房。
走出那壓抑的房間,他抬頭望向紫禁城灰暗的天空,心中充滿了無奈與預感。
這次行動,恐怕不會如他們所願那般順利。
而豪門子弟對生命的漠視,更讓他感到一種深切的悲哀。
書房內,見許千鏡離開,幾名副手交換了一個得意的眼神。
有人低聲道。
“哼,一個外人,也敢指手畫腳!等事成之後,定要讓他知道,誰才是尺家的核心!”
尺藏眉聽著下屬的議論,心中雖有隱隱的不安。
但很快被複仇的決心和對紫英戰艦絕對力量的信任所取代。
她冷冷道。
“都閉嘴!按計劃行事!務必做到萬無一失!”
……
高速行駛的靈紋梭車車廂內。
氣氛與尺家書房的陰冷截然不同。
經過之前小女孩落落的互動,車廂內的乘客們對江玄的恐懼感消減了許多。
此刻,江玄正坐在窗邊,落落則被她母親抱著,坐在他對面。
小女孩嘰嘰喳喳地問著一些天真無邪的問題,江玄耐心地一一回答。
臉上帶著罕見的溫和笑容。
落落的母親也放鬆了許多,偶爾會插上一兩句話。
這短暫的寧靜,讓連日緊繃神經的江玄感到難得的放鬆。
他甚至開始盤算,到了下一個大城,該給這對善良的母女買些甚麼禮物作為答謝。
就在這時——
“嗚——!!!”
一陣尖銳刺耳的靈紋警報聲,突然從梭車控制室的方向響起,瞬間打破了車廂內的祥和!
“怎麼回事?”
“發生甚麼了?”
乘客們頓時驚慌起來,紛紛探頭向窗外望去。
只見在梭車側前方的遙遠天際。
三個散發著紫色光暈、造型猙獰、宛如空中堡壘般的巨大黑影,正以一種壓迫性的速度逼近!
正是紫曜帝國軍方制式的紫英級靈紋戰艦!
“是帝國的戰艦!”
“可能是例行巡邏吧?”
“怎麼警報響了?”
大部分乘客先是驚訝,隨即有些不解,甚至帶著看到帝國強大武力的自豪。
他們並不認為這戰艦是衝著自己乘坐的梭車來的。
但江玄在看到那三艘戰艦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紫英戰艦的可怕!
更因為,他曾參與過早期紫英戰艦部分靈紋陣列的設計論證!
他一眼就認出,這三艘戰艦的編隊陣型和靈紋光暈的波動。
根本不是巡邏姿態,而是標準的攻擊前奏——它們在鎖定目標!
而目標,赫然就是自己所在的這輛靈紋梭車!
尺家…竟然瘋狂到動用紫英戰艦,進行這種無差別的屠殺?!
“不好!所有人趴下!抓緊固定物!”
江玄猛地站起!
幾乎在他出聲示警的同時,正前方那艘為首的紫英戰艦艦艏。
一個巨大的、佈滿複雜靈紋的炮口已然凝聚起令人心悸的璀璨光芒!
毀滅的氣息,鋪天蓋地而來!
江玄來不及多想,左手一把將還在發愣的落落從她母親懷裡搶過。
緊緊護在懷中,右手瞬間拔出背後的【流光戰刀】,體內靈罡毫無保留地爆發,朝著車廂側壁狠狠一刀劈去!
“裂海崩!”
刀光如匹練,蘊含著崩裂一切的霸道意志!
堅固的靈紋加固車廂壁,在這全力一刀之下,被撕裂開一個巨大的缺口!
狂風瞬間灌入車廂!
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轟!!!!!”
一道粗壯無比、蘊含著毀滅效能量的靈紋光柱。
從紫英戰艦的炮口噴射而出,以超越聲音的速度,精準地轟擊在了靈紋梭車的中部!
驚天動地的爆炸聲瞬間淹沒了一切!
整輛梭車從中間猛地斷裂、扭曲、然後解體!
熾熱的火焰和恐怖的衝擊波向四面八方席捲開來!
江玄在劈開車廂的瞬間,便抱著落落縱身躍出!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被那緊隨其後的爆炸衝擊波狠狠追上!
“噗!”
江玄只覺得眼前一黑,五臟六腑彷彿都移了位,一口鮮血不受控制地噴出,全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死死地將落落護在懷裡,用自己的後背承受了絕大部分的衝擊力!
兩人如同斷線的風箏,從高空向著下方陡峭的山坡急速墜落!
耳畔是呼嘯的風聲和下方隱約傳來的驚呼與慘叫。
強烈的失重感和劇痛幾乎要讓江玄昏厥。
但他強大的意志力強行支撐著清醒。
在下墜過程中,他拼命調整姿勢,努力將懷中的落落轉到上方。
眼看就要砸向地面,江玄用盡最後力氣,將落落朝著下方一片茂密的草叢猛地推了出去!(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