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玄重重地砸落在峽谷底部的亂石雜草中。
他趴在地上,急促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撕裂般的劇痛,鮮血不斷從嘴角溢位。
但憑藉著在弒血營和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練出的強悍意志。
他硬生生壓下了幾乎要淹沒意識的黑暗與痛苦,強迫自己迅速恢復清醒。
他艱難地抬起頭,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身處一條幽深峽谷的底部,兩側是陡峭的巖壁。
他立刻開始檢查自身的傷勢。神識內視,情況不容樂觀。
肋骨至少斷了三根,左肩肩胛骨錯位,右臂也傳來骨裂的刺痛。
五臟六腑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震傷,靈罡運轉晦澀不暢。
他粗略估計,自己現在的戰鬥力,最多隻能發揮出全盛時期的四成。
“咳咳…”
他又咳出一口淤血。
但眼神卻變得異常冷靜。
他咬著牙,忍著劇痛,用還能活動的右手,配合牙齒,從儲物戒指中取出繃帶和療傷丹藥。
他手法熟練地先將錯位的肩胛骨強行復位,然後迅速服下丹藥,並用繃帶緊緊固定住斷裂的肋骨。
整個過程,他額頭上佈滿了冷汗,卻一聲未吭。
處理完自己的傷勢,他立刻掙扎著爬起身,目光焦急地搜尋。
很快,他在不遠處的一叢茂密雜草中,找到了昏迷不醒的小女孩落落。
萬幸的是,被他推出時卸去了大部分下墜的力道。
落落只是受到驚嚇和輕微碰撞昏了過去,身上並無明顯重傷。
江玄小心翼翼地將落落抱起來,看著她稚嫩卻蒼白的小臉。
想到那輛被瞬間摧毀的靈紋梭車,想到車箱內那些可能已經遇難的無辜乘客。
一股無法抑制的怒火和滔天的殺意,在他胸中爆發、燃燒!
“尺家…你們為了殺我…竟敢如此草菅人命!牽連無辜!”
江玄的拳頭死死攥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鮮血直流。
強烈的自責感也湧上心頭,如果不是因為他,這些人本不會遭此橫禍。
“都是我…是我連累了他們…”
他迅速用剩餘的繃帶,將昏迷的落落牢牢地固定在自己背上,確保她不會在移動中掉落。
然後,他辨認了一下方向,忍著渾身劇痛,朝著峽谷地勢較為平緩的一端,踉蹌著走去。
他必須儘快離開這片危險的區域,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
艱難地走出峽谷,眼前是一片相對開闊的山坡。
而山坡上,靈紋梭車燃燒的殘骸隨處可見,焦黑的金屬碎片、燒焦的屍體……
一副慘絕人寰的地獄景象。
江玄的目光掃過那些殘骸,尤其是當他看到殘骸上某些熟悉的、甚至是他參與設計最佳化的靈紋結構時。
內心的壓抑和憤怒更是達到了頂點。
自己親手參與設計的東西,卻被用來製造如此慘劇…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嘈雜的人聲和密集的腳步聲!
“快!分散搜尋!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大人有令,發現任何活口,格殺勿論!”
只見五六十名身著統一勁裝、手持兵刃的修者。
正呈扇形從山坡下方快速搜尋上來,為首一人氣息彪悍,赫然是地罡境修為,正大聲下達著冷酷的命令。
江玄瞳孔一縮,立刻閃身躲入旁邊一塊巨大的岩石後面的狹窄縫隙中,屏住了呼吸。
他現在的狀態,絕不適合正面硬撼這麼多人。
兩名修為在人罡境中期的修者,搜尋到了這塊岩石附近。
其中一人較為謹慎,示意同伴從另一側包抄,自己則小心翼翼地向岩石縫隙靠近。
就在他探頭向縫隙內張望的瞬間——
“咻!”
一支從縫隙中射出的弩箭,精準地洞穿了他的咽喉!
他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任何聲音,眼中帶著驚恐和難以置信,軟軟地倒了下去。
江玄從縫隙中閃出,迅速將屍體拖入陰影處。
幾乎同時,另一名包抄過來的修者也到了岩石另一側,他剛好看到同伴被拖入陰影的最後一幕,臉色大變,剛要張口呼喊——
又是一支弩箭無聲無息地射來,直接從他張開的嘴巴射入,後腦穿出!
第二名修者,斃命!
連續兩人失去聯絡,還是引起了其他搜尋者的警覺。
“那邊有動靜!”
“過去看看!”
十幾名修者立刻朝著巨石方向圍攏過來。
江玄知道不能再隱藏了。
他猛地將第一具屍體從陰影中丟擲!
“在那裡!放箭!”
圍攏過來的修者看到飛出的“人影”,下意識地以為敵人要突圍,紛紛舉起手中的弩箭射擊!
就在他們注意力被屍體吸引的剎那,江玄從岩石後閃身而出,手中赫然端著繳獲的神臂弩,手指連扣扳機!
“咻咻咻咻——!”
一波密集的箭雨傾瀉而出!
這些修者根本沒料到真正的殺機來自側面,頓時有七八人中箭倒地,慘叫聲響起!
“敵襲!
他在那裡!”
混亂中,江玄丟開射空的神臂弩,反手拔出了【流光戰刀】!
他深知必須速戰速決,一旦被合圍,以他現在的狀態,必死無疑!
他直接衝入因同伴突然死亡而陷入短暫混亂的敵群之中!
每一次閃爍,都必然帶起一蓬鮮血和一聲慘叫!
“噗!”
一名修者舉刀格擋,連人帶刀被劈成兩半!
“咔嚓!”
另一人試圖側襲,被江玄回身一刀斬斷手臂,隨後刀鋒掠過脖頸!
“死!”
面對三名同時攻來的修者,江玄不閃不避。
刀光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三人咽喉同時出現一道血線,踉蹌倒地!
他如同虎入羊群,儘管身受重傷,只能發揮四成實力。
但其戰鬥經驗、刀法境界以及對時機的把握,遠非這些普通修者可比。
轉眼間,又有五名修者倒在了他的刀下,場面血腥而殘酷!
……
紫禁城,尺家宅邸。
書房內的氣氛與峽谷邊的血腥截然不同。
當靈紋梭車被紫英戰艦一炮擊毀的訊息傳來時,書房內頓時響起一片歡呼和得意的笑聲。
“哈哈哈!幹得漂亮!
一炮轟殺!看那小子還怎麼囂張!”
“甚麼狗屁天才,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還不是灰飛煙滅!”
“許千鏡那個膽小鬼,還說甚麼從長計議,真是笑話!” “就是!早知道這麼簡單,何必浪費那麼多時間!”
副手們興高采烈,言語中充滿了對許千鏡的嘲諷和對自身決策的得意。
沒有人提及那輛梭車上數百名無辜的乘客,彷彿那些生命從未存在過。
尺藏眉端坐在主位上,聽著下屬們的喧鬧,絕美的容顏上雖然也露出如釋重負的冷笑。
但眼神深處,卻還殘留著不易察覺的焦慮。
她擺了擺手,壓下喧譁,沉聲道。
“好了,現在高興還太早。立刻傳訊前方,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必須確認江玄徹底死亡的訊息!”
“是!”
一名副手連忙躬身領命。
雖然嘴上這麼說。
但在場所有人的潛意識裡,幾乎都已經認定,在那種毀滅性的攻擊下,江玄絕無生還的可能。
江玄的身影從岩石後悍然殺出,儘管背上還固定著昏迷的小女孩落落。
但他的氣勢卻如同席捲而出的風暴,非但沒有因為負重而遲滯,反而更添一股慘烈的決絕!
他手中的【流光戰刀】化作一道道奪命的寒光,每一次揮出都精準而狠辣,必取性命!
短短几個呼吸間,又有三名修者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渾身浴血,眼神冰冷如萬載寒冰,那副模樣,宛如從地獄歸來的殺神,將剩餘的修者震懾得心驚膽戰,攻勢不由得一緩。
“廢物!都給我上!他受了重傷,還揹著個累贅,撐不了多久!圍死他!”
為首的那名臉上帶著猙獰刀疤的地罡境頭目,見狀厲聲怒吼,指揮著手下重新組織包圍。
江玄根本不給他們合圍的機會!
他目光鎖定刀疤男所在的方向,猛地不顧體內撕裂般的劇痛,將所能調動的靈罡盡數灌注於戰刀之中!
“滾開!”
一聲暴喝,【流光戰刀】帶著一往無前的慘烈氣勢,悍然劈向前方擋路的四五名修者!
刀光未至,那恐怖的刀意已然讓他們呼吸停滯!
“轟!”
刀氣爆發,那幾名修者慘叫著被震飛出去,人仰馬翻,瞬間清空了一片區域!
就在這時,一名躲在側後方的修者。
眼見江玄背後空門大開,眼中帶著陰狠,竟舉起弩箭,瞄準了江玄背上的落落!
在他看來,只要讓江玄分心,便能找到可乘之機!
“你找死!”
江玄彷彿背後長眼,在那名修者扣動扳機的瞬間,他頭也不回,左手向後一甩!
一支看似粗糙、由堅硬荊棘木削成的短弩箭,以比對方弩箭更快的速度射出!
“噗!”
荊棘弩箭後發先至,精準地沒入了那名偷襲者的眼眶!
那人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當場斃命!
而他自己射出的弩箭,則因為持弩者死亡而失去了準頭,擦著江玄的衣角飛過。
這狠辣果決的反擊,瞬間鎮住了其他還想打落落主意的修者,讓他們再也不敢輕舉妄動,看向江玄的眼神充滿了恐懼。
“用短弩!遠端射殺他!”
刀疤男見近戰損失慘重,立刻改變策略,厲聲下令。
頓時,剩餘的二十多名修者紛紛舉起手中的制式短弩,冰冷的箭簇對準了江玄。
江玄的動作比他們更快!
在刀疤男話音剛落的瞬間,他已然收起了流光戰刀。
手中多了一件造型奇特、通體由暗沉金屬打造、佈滿了細密靈紋的弩具——正是他親手煉製的【飛星弩】!
這飛星弩看似不大。
但結構極其精巧,弩身上鑲嵌著三顆正在微微發光的靈晶。
江玄手指扣上扳機,體內所剩不多的靈罡瘋狂注入弩身!
“嗡——”
就在他扣動扳機的剎那,天地間彷彿響起了一聲奇異的、如同簫音般的輕鳴!
下一刻,飛星弩前方的靈紋驟然亮起刺目的光芒!
“咻咻咻咻——!”
不是一支弩箭,而是數十上百道細如牛毛、完全由高度凝聚的靈罡形成的銀色箭矢。
呈扇形向著前方手持短弩的修者群體覆蓋而去!
速度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極限!
“不!”
“這是甚麼?!”
“快躲……”
驚恐的叫聲戛然而止!
銀色箭雨覆蓋之下,那些剛剛舉起短弩的修者。
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閃避或格擋,護體罡氣被洞穿!
身體瞬間被射成了篩子!
一輪箭雨過後,原本站著的二十多名修者,倒下了足足一大半!
只剩下寥寥七八人站在屍堆中,渾身濺滿了同伴的鮮血和腦漿,嚇得魂飛魄散。
手中的短弩“哐當”掉在地上都渾然不覺。
鬥志,徹底崩潰!
“魔鬼!他是魔鬼!”
“快跑啊!”
倖存者發一聲喊,再也顧不得命令,向著四面八方亡命奔逃!
“現在想跑?晚了!”
江玄強忍著因強行催動飛星弩而引動的內傷劇痛,眼中殺機畢露!
他豈會放過這些劊子手?
他迅速換上繳獲的神臂弩,追著那些逃跑的背影,不斷扣動扳機!
“咻!咻!咻!”
一支支威力強大的弩箭破空而去。
每一支箭矢射出,都必然伴隨著一聲淒厲的慘叫和一具倒下的屍體。
又有十多名修者喪命於逃亡的路上。
江玄一路追殺,直至衝上一片丘陵地帶。
就在他準備繼續追擊那名逃得最快的刀疤男時。
眼角的餘光猛地瞥見,在千丈之外的空中。
一個巨大的、散發著紫色光暈的陰影,正靜靜地懸浮在那裡。
正是那艘剛剛摧毀了靈紋梭車的紫英戰艦!
它似乎是在等待地面搜尋部隊的訊息,或者是在確認戰果。
一股冰寒徹骨的殺意,瞬間取代了對那些雜兵的追殺慾望。
江玄毫不猶豫地放棄了追擊,身形一閃,如躥入旁邊崎嶇的山巒之中。
他藉助岩石和樹木的掩護,以最快的速度向著附近一座最高的山峰攀爬而去。
揹負著落落,身受重傷,攀爬極為艱難。
但江玄的意志卻如同鋼鐵。
他咬緊牙關,汗水混合著血水從額頭滑落,每一步都堅決無比。
終於,他登上了峰頂!(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