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他的筆鋒轉向東方,劃出一條靠近海岸線的路徑。
“這是東路,緊鄰湮魂海。這條路相對平坦。但最大的危險來自海上。湮魂海在這個季節正值風暴潮汐頻繁期,海況惡劣,不僅可能有海獸襲擾,天氣變幻莫測,風險不小。”
最後,他的筆在煙霞城和紫禁城之間,劃出了一條相對筆直的線路。
“最後這條,是中路,也是距離最短、最常被人選擇的一條官道。沿途有帝國設立的驛站,甚至可以乘坐靈紋梭車或者搭乘軍方巡邏的戰艦,速度最快。但是——”
雪金的聲音變得凝重起來。
“這條路也最是顯眼,幾乎完全暴露在各方視線之下。如果…如果真有人不想讓你順利抵達紫禁城,那麼在這條路上設下重兵把守、層層攔截,是最容易不過的!”
他放下篆筆,看向江玄,語氣帶著勸戒。
“小子,聽叔一句,穩妥起見,走西路!雖然繞遠點,麻煩點。但勝在安全!”
江玄的目光卻緊緊鎖定在地圖上那條筆直的中路,眼神銳利如刀。
他緩緩搖頭,語氣堅決。
“不,我選中路。”
“甚麼?你瘋了?!”
雪金眼睛一瞪。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這不是勇敢,是愚蠢!”
江玄抬起頭,眼中帶著冷靜的分析光芒。
“雪金叔,正因為這條路最顯眼,敵人反而難以做到全面、無死角的把控。他們若真想攔截我,必然要分散力量到三條路線上。
而中路雖險,卻也有其規則。既然對方承諾不派遣超越靈罡境的強者出手,那麼在這條帝國官道上,他們反而不敢太過明目張膽地動用超規格的力量。相比之下,西路和東路的未知風險,可能更難以預料。”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而且,乘坐靈紋梭車,速度最快,能最大限度地縮短在路上的時間,減少變數。”
雪金張了張嘴,看著江玄那不容置疑的神情,知道再勸也是無用,只能重重地嘆了口氣。
“你小子…主意太正了!罷了,隨你吧!”
江玄見雪金不再反對,便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我決定乘坐靈紋梭車前往。雪金叔,省試的最終憑證,大概兩天後就能下發。到時候,麻煩你替我去郡守府領取一下。”
雪金點了點頭。
“這個沒問題。那你這兩天準備做甚麼?”
江玄平靜地說道。
“我需要準備一些…殺人的小玩意。”
雪金聞言,瞳孔微縮。
他想起前幾天江玄幾乎花光了所有積蓄,購買了大量的珍稀靈材和劇毒靈藥。
當時他還有些不解。
現在他明白了,江玄這是要親手煉製一些在關鍵時刻能夠保命甚至反殺的厲害物件。
他猜測,以江玄的靈紋造詣,很可能是要煉製某種威力巨大、便於隱藏的強力弩箭或者一次性的爆炸物。
“需要老子幫忙嗎?”
雪金問道。
“不用,我自己可以。”
江玄搖了搖頭,目光再次投向地圖上的那條中路,彷彿已經看到了前方隱約浮現的刀光劍影。
……
遙遠的紫禁城。
一座傳承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古老宅邸深處,一間裝飾典雅卻透著森嚴氣息的書房內。
一名身著華服、氣質冷冽高傲的青年女子——尺藏眉,正站在一張巨大的紫檀木桌旁。
桌上鋪開的,正是與江玄手中那份相似的帝國地圖。
她的周圍,還站著幾位衣著華貴、氣度不凡的年輕男女,顯然都是紫禁城中的貴胄子弟。
尺藏眉用一根細長的玉尺,在地圖上指點著,聲音清冷。
“煙霞城至紫禁城,三條主要路線。西路、東路、中路。”
她分別在三條路線的關鍵節點上,標註了幾個特殊的符號。
“我的意思是,在這三條路線上,都要佈置我們的人手。確保萬無一失。”
一名面容俊朗、眉宇間帶著幾分傲氣的青年聞言,不由失笑。
“藏眉姐,不過是對付一個西南行省出來的鄉下小子,用得著如此興師動眾,三條路線都佈防?是不是有些小題大做了?”
其他幾人也紛紛點頭,覺得尺藏眉有些過於謹慎了。
尺藏眉冷冷地瞥了那青年一眼,沒有說話。
而是從袖中取出一卷散發著古樸氣息的獸皮卷軸,輕輕攤開在桌上。
卷軸上,用硃砂清晰地記錄著一條條資訊。
“你們自己看吧。”
尺藏眉的聲音沒有波瀾。
那幾個貴胄子弟好奇地圍攏過來,目光落在卷軸之上。
當他們看清上面記載的關於江玄在煙霞城的種種事蹟。
尤其是省試考核中,以一己之力,赤手空拳碾壓四名地罡境、並一拳震飛天罡境樂知遊的詳細描述。
以及最後標註的“疑似弒血營畢業學員”的字樣時。
臉上的輕鬆和傲慢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震驚!
“這…這怎麼可能?人罡境修為,擊敗天罡境?”
“弒血營?!
那個鬼地方出來的人,都是怪物!”
“怪不得…怪不得藏眉姐如此重視…”
幾人面面相覷,再也不敢有絲毫輕視之心。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一名身著青衫、面容普通但眼神卻異常深邃平靜的青年男子走了進來。
他步伐從容,氣息內斂,卻給人一種智珠在握的感覺。
見到此人,就連一向冷傲的尺藏眉,臉上也露出了幾分鄭重之色,微微頷首道。
“千鏡,你來了。”
來人正是許千鏡,青鹿學院神策別院中赫赫有名的戰術推演大師,雖修為不算頂尖。
但其謀略和洞察力卻備受推崇。
許千鏡對尺藏眉點了點頭,目光掃過桌案上的地圖和那份獸皮卷軸,似乎早已瞭然於胸。
他聲音平和地開口道。
“我剛收到西南行省傳來的最新訊息。江玄,已確認獲得本次省試考核第一。並且,在第三輪‘六甲奪擂’中,他所在的組別,除他之外,其餘五人,四名地罡境,一名天罡境。
結果…被他一人橫掃,全部淘汰。而他目前的修為,根據多方核實,確實仍為人罡境。” 許千鏡的話語平淡。
尺藏眉看著神色平靜的許千鏡,沉聲道。
“此次行動,家族已調撥兩千名精銳修者,修為皆在人罡境後期至地罡境巔峰之間。另有六艘‘紫英級’靈紋戰艦,可封鎖空域。
此外,還有十六批最新淬鍊的‘破罡短弩’以及價值五萬金幣的各類丹藥、防禦靈器,可供調配。這些資源,應該足夠了吧?”
她報出的數字,讓旁邊幾位貴胄子弟都暗暗咋舌。
覺得這陣容用來圍剿一個行省級的天才,實在是有些誇張了。
許千鏡聽完,卻微微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平淡無波。
“不夠。”
尺藏眉眉頭微蹙。
“哦?哪裡不夠?”
許千鏡走到地圖前,手指輕輕點在那三條路線上。
“人力物力看似充沛。但分佈三條路線,則處處薄弱。更重要的是,情報。我們需要在三條路線上,尤其是中路各重要節點,提前佈下‘風影鷂’眼線,建立起一個快速反應的情報網路。任何風吹草動,尤其是目標的具體行進路線、速度、狀態,都必須第一時間掌握。”
他頓了頓,繼續道。
“此外,我需要所有參與此次行動的兩千名修者的詳細資料,包括他們的修為境界、擅長功法、靈器特性、過往戰績,甚至性格弱點。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對付一個能從弒血營畢業、且在人罡境就能逆伐天罡的目標,任何疏忽,都可能導致滿盤皆輸。”
尺藏眉聞言,沉吟片刻,果斷點頭。
“好!風影鷂和詳細資料,我會立刻安排,最遲明日午時前交給你。”
許千鏡微微頷首,算是認可。
他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尺藏眉,說出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心頭一跳的話。
“資源到位,情報暢通,我會盡力完成任務。但,若最終依舊失敗,責任…我不承擔。”
此言一出,旁邊幾位貴胄子弟頓時面露不滿。
覺得許千鏡太過狂妄自大,還未開始就先推卸責任。
尺藏眉卻似乎早有預料,她深深看了許千鏡一眼,點了點頭。
“可以。我只要結果。”
許千鏡不再多言,微微欠身,便轉身離開了書房,背影從容。
待他離開後,一名貴胄子弟忍不住抱怨道。
“藏眉姐,這許千鏡也太囂張了吧?憑甚麼他…”
“閉嘴!”
尺藏眉冷冷打斷他,目光掃過眾人,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們記住,此次行動,一切排程指揮,皆以許千鏡為準!誰敢陽奉陰違,耽誤大事,族規處置!”
她看著眾人不服氣的表情,冷哼一聲。
“你們以為我為何要請動他?就因為他是青鹿學院神策別院近百年來最傑出的戰術大師!他推演過的戰局,勝率高達九成七!你們那點本事,在他面前,如同兒戲!要想成功攔截那個江玄,就必須聽他的!”
眾人被尺藏眉的疾言厲色震懾,雖心中仍有不服,卻也不敢再多言。
……
兩日後,煙霞城。
整個城市依舊沉浸在省試考核帶來的興奮餘波中。
大街小巷,茶館酒肆,人們談論的焦點幾乎都離不開那個名字——江玄!
“聽說了嗎?省試結果今天公佈!江玄公子被評為省試第一!”
“真的?!太好了!實至名歸啊!”
“嘖嘖,人罡境修為,省試第一,力壓天罡境…這簡直是傳奇啊!”
“聽說郡守大人要親自頒發憑證呢!”
城主府前,更是人山人海,被前來圍觀結果公佈和見證榮耀時刻的民眾圍得水洩不通。
喧鬧聲、議論聲匯成一片。
雪金按照約定,來到了城主府前。
看著眼前黑壓壓的人群,他粗獷的眉頭皺了皺,也懶得廢話。
周身一股無形的氣勁微微震盪。
前方擁擠的人群便不由自主地向兩側讓開了一條通道。
雪金就這麼大搖大擺地,在無數道驚愕和不滿的目光注視下,輕鬆走到了府門前。
就在他準備踏入府門時,一道身影卻攔在了他的面前。
此人面容白淨,留著三縷長鬚,身著錦袍,眼神中帶著倨傲和陰鷙。
正是郡守柳武鈞的心腹之一,同時也是紫禁城楚氏宗族的客卿——阮陵度。
阮陵度顯然認出了雪金,他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語氣卻帶著明顯的刁難之意。
“原來是雪金閣下。今日府內正在舉行省試憑證頒發儀式,閒雜人等,不得入內。”
雪金耐著性子,沉聲道。
“我不是閒雜人等。我是代江玄來領取他的省試憑證。”
阮陵度慢條斯理地說道。
“哦?代領?這可不符合規矩啊。省試憑證何等緊要,需本人親自前來,驗明正身方可領取。閣下還是請回吧,讓江玄自己來。”
雪金臉色一沉,他知道這阮陵度。
當初在石鼎齋的慶典上,這老小子因為江玄和楚風的事情,曾被柳武鈞當眾斥責,顏面大失。如今顯然是藉機報復,故意刁難。
“阮陵度,你別給臉不要臉!”
雪金的耐心耗盡。
“江玄有事在身,委託老子來領!趕緊把憑證拿來,別耽誤工夫!”
阮陵度被雪金的氣勢懾得後退半步。
但隨即惱羞成怒,尖聲道。
“雪金!你敢在郡守府前放肆?!規矩就是規矩!沒有郡守大人手諭,誰也不能代領!你再胡攪蠻纏,休怪我不客氣!來人啊!”
他一聲呼喝,幾名守在府門外的城主府侍衛立刻圍了上來,刀劍半出鞘,虎視眈眈地盯著雪金。
雪金看著阮陵度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又看了看圍上來的侍衛,胸中怒火再也壓制不住!
“去你媽的規矩!”
他怒罵一聲,蒲扇般的巨掌猛地探出,快如閃電!
阮陵度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覺得衣領一緊,整個人被雪金輕而易舉地拎了起來!
“啪!啪!啪!”
雪金二話不說,掄起另一隻大手。
對著阮陵度那張白淨的臉,就是正反幾個響亮至極的耳光抽了過去!
聲音清脆,在整個喧鬧的府門前都顯得異常刺耳!(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