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難得的休憩時光
蒸騰的熱氣在拱形石室中盤旋，將鑲嵌著熒光水晶的穹頂籠罩在朦朧霧靄裡。十二座古老的龍首石雕環繞浴池，溫潤的泉水從龍口中汩汩湧出，在月光石鋪就的池底激起細碎波紋。霍法懶洋洋地靠在池邊，銀髮在水中舒展如綢緞，冰藍色的眼眸在蒸汽中若隱若現。
青銅門被猛地推開，一陣清冽的松木香混著硫磺氣息湧入浴宮。
“哈！我就知道你們在這兒！“
聲音清亮如劍鋒相擊，一個修長的身影大步踏入霧氣之中。戴米昂之子，十四歲的少年哈耿·瓦雷澤斯甩了甩溼漉漉的銀髮，紫羅蘭色的眼眸在蒸汽中閃閃發亮。他腰間只隨意纏了條絲絨浴巾，裸露的上身已初現龍騎士的矯健輪廓，左肩一道新鮮的擦傷還泛著紅，顯然是剛剛馴龍時留下的，哈耿繼承了空燚，如今，那頭渾身尖刺的兇猛巨龍依然是瓦雷澤斯家族最重要的巨龍儲備。
“我那個不負責任的老爹把你丟給我了，“哈耿蹲在池邊，歪頭打量著正在舒展筋骨，準備下水的伊耿，“聽說你把我老爹他們嚇得雞飛狗跳？”
霍法從水下突然冒出，甩了哈耿一臉水花：“禮貌點，這位可是王子殿下。”
“哦？那請問尊貴的王子，”哈耿故作嚴肅地行了個誇張的禮，“您更喜歡被山獅追著跑，還是被龍焰烤屁股？”
伊耿漲紅了臉，抓起漂浮的木瓢就砸過去。哈耿大笑著躲開，一個漂亮的翻身躍入池中，濺起的水浪直接拍在霍法臉上。
“把衣服脫在臺階上。”
霍法面色不善地看著哈耿身上溼漉漉的浴袍。
哈耿利落地解開繡著銀龍與月桂葉紋的絲質浴袍甩到臺階上，絲毫沒有感覺到有甚麼不妥，“你怎麼也來了藍眼睛？”
“我剛從外面回來。”霍法有些疲憊：“領地的瘟疫差不多控制住了，但沒人知道明天會發生甚麼.”
瓦雷澤斯家族的地下浴宮幾經擴建，在龍澤爾去世後，這裡的溫泉也多了一些神奇的效果，能讓人更加放鬆，據說還可以治療一些疾病，當然，只是據說，不過確實可以在藥物的配合下加快傷口癒合的速度。
伊耿笨拙地扯掉鄧肯給他的粗布衣服，這件衣服已經和傷口結痂處黏在一起。哈耿見狀上岸抽出隨身攜帶的匕首，寒光閃過，破爛的衣衫如落葉般飄落。兩個少年不約而同倒吸一口涼氣，王子瘦小的身軀上佈滿樹枝刮擦的血痕，右肩還有被水流撞到石頭上留下的青紫淤痕。
“諸神啊！”霍法猛地從水中站起，水珠順著肌肉線條滾落，“你到底經歷了甚麼.”
“是我自己逃跑時摔的。”伊耿急忙解釋，霍法不清楚他的情況，伊耿害怕他會遷怒其他人，但男孩卻在踏入溫泉的瞬間疼得齜牙咧嘴。有些硫磺味的泉水浸入傷口，先是針扎般的刺痛，隨後化作令人戰慄的舒爽。他忽然想起君臨紅堡的浴池，那裡永遠飄著玫瑰花瓣，卻從未讓他如此放鬆。
哈耿變戲法似的從池底摸出個琉璃瓶，深綠色的藥膏散發著薄荷的清香。“轉過去。”他命令道，手指沾著藥膏撫過伊耿肩背的傷痕，有些心疼地說道，“這是我那個混蛋老爹用沙耶爾的毒液調製的，明天連疤都不會留。“
溫泉角落的黑龍雕像突然噴出股滾燙水流，驚得伊耿往霍法懷裡躲。年長的少年大笑出聲，順手揉亂王子亂蓬蓬的短髮，這是已經去世的傑卡里斯和依然強壯的丹的傑作，丹從古老的索斯羅斯廢墟里帶出了瓦雷利亞時代的浴宮圖紙，而傑卡里斯則完成了浴宮的改造。 三個少年沉入水中，只露出腦袋。伊耿亂蓬蓬的銀髮在水中漂浮，終於恢復原本的色澤。霍法突然捧起一汪泉水潑向他：“你差點把我們嚇死！”水珠順著王子銀白色的睫毛滴落，在蒸騰的熱氣中閃閃發亮。“下次再敢亂跑，我就讓沃米索爾把你叼回來，就像叼一隻不聽話的小羊羔！“
伊耿抹了把臉，紫羅蘭色的眼睛在蒸汽中眯起：“它才不會聽你的呢！沃米索爾只認伊戈爾舅公.”
“噢？那要不要試試？”霍法露出狡黠的笑容，突然伸手去抓伊耿的腳踝。兩個男孩頓時在水中撲騰起來，濺起的水花打溼了池邊的龍紋瓷磚。
哈耿靠在池邊，懶洋洋地往身上澆著熱水：“要我說，就該讓老爹直接去君臨接你，黑血熱對老頭毫無殺傷力，他的沙耶爾隨便噴口毒煙，保管把那些強盜燻得屁滾尿流！”
三個男孩笑鬧了一陣，漸漸安靜下來。溫泉的水霧在石雕龍首間繚繞，遠處傳來地下水道潺潺的聲響。
伊耿盯著水面上漂浮的薄荷葉，聲音突然變得很輕：“霍法，哈耿.說實話，我.我剪頭髮的時候手都在抖。“他無意識地摸了摸參差不齊的短髮，“我當時真的好怕.怕再也回不來了。”
男孩有些幽怨地看著兩個年長的男孩。
“都怪布林登大人，他最喜歡嚇唬小孩了。”
霍法的笑容消失了。他游到伊耿身邊，突然一把攬住王子的肩膀。水珠從兩個男孩緊貼的面板間滑落。
“但你很勇敢。”霍法的聲音罕見地認真起來，“知道嗎？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老爹帶我去龍穴，沃米索爾只是在巢穴裡打了個噴嚏.“他做了個誇張的顫抖動作，“我嚇得直接尿了褲子，哭著找媽媽。我媽知道這件事情之後差點打死我”
“嘿！”哈耿突然從水下冒出來，銀金色的頭髮溼漉漉地貼在額頭上，“而且你還用石頭砸了山獅的鼻子！這可比某些人強多了——”他故意拖長音調，斜眼瞟向霍法，“某些人上次被蜜蜂追得光屁股滿院子跑”
霍法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那是毒蜂！毒蜂！”他猛地撲向哈耿，兩個瓦雷澤斯家的少年頓時在水裡扭作一團。伊耿看著他們，突然咯咯笑起來，這是自他失蹤以來第一次真正開懷大笑。
哈耿從水下掙扎著露出頭，吐出一串泡泡：“說真的，伊耿，你應該看看霍法被蟄的屁股，腫得像塞了兩個蘋果！”
“我殺了你！”霍法怒吼著把堂哥按進水裡，卻因為動作太大滑了一跤，三個人頓時摔作一團，溫泉水嘩啦一聲漫出了池邊。
在氤氳的水霧中，三個少年的笑聲迴盪在古老的石穹頂下。遠處，青銅管道傳來蒸汽的嗡鳴，彷彿沉睡的巨龍在夢中應和著他們的歡樂。這一刻，這裡只有三個幼年時就相識的好友與親人，只有三個在溫泉中打鬧的男孩，暫時忘卻了外面的瘟疫與紛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