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露餡
國王大道的泥濘被鮮血染成暗紅,箭矢如荊棘般插滿馬車,兩位死去的護衛仍緊握著長矛,彷彿在最後一刻仍試圖築起一道血肉之牆保護王子與公主的馬車。
但很明顯,人肉抵抗不過奔馬。
克林頓伯爵的騎兵如鐵流般碾過戰場,長槍刺穿強盜的皮甲,戰馬踏碎潰逃者的脊背,強盜騎士們跑不過訓練有素的騎兵。強盜頭目的腦袋滾落在地,那張佈滿刀疤的臉在死前仍掛著錯愕,他至死都不知道自己襲擊的是誰。
“王子和公主呢?“克林頓伯爵翻身下馬,鐵靴踩進血泥,聲音低沉如悶雷。
羅蘭德·克雷赫爵士頭盔已裂,鮮血從額角滑落,卻仍站得筆直。“公主安全,但王子.”老騎士的嗓音沙啞,“混亂中走散了。”
“我找到了王子的手套。”威廉冷著臉說道:“我建議沿著河道找。”
克林頓的面色驟然陰沉。他猛地轉身,對身後計程車兵咆哮:“搜!把這片林子翻過來也要找到王子!還有搜尋河道。”
士兵們四散衝進樹林,火把在漸暗的天色中如螢火遊動。克林頓親自檢查了每一具屍體,掀開每一叢灌木,甚至命人掘開幾處可疑的土堆,但是沒有銀髮的男孩,只有泥濘和寂靜。
河水太急,也沒人知道王子會被衝到哪裡。
夜幕降臨,營地篝火噼啪作響時,天空傳來一聲撕裂雲層的尖嘯。
士兵們驚恐抬頭,只見一頭胭脂紅色的巨龍俯衝而下,龍翼掀起的狂風幾乎撲滅所有火把。巨龍沙耶爾的頭部覆蓋著厚重的骨甲,宛如遠古海怪,噴出的鼻息帶著淡淡的硫磺味。
戴米昂從龍背躍下,銀髮飛舞,紫眸中燃燒著冰冷的怒意。他大步走向克林頓,龍皮靴踏地的聲音讓所有人屏息。
“我沒有看到王子,王子在哪?”
克林頓伯爵眉頭緊鎖。“我們還在搜尋。”
戴米昂冷冷地看著眾人。“你們弄丟了一個龍王血脈?“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讓周圍計程車兵不自覺地後退半步。
羅蘭德爵士上前一步。“是我的失職,大人。但當時箭雨太密而且為了保證隱秘性,我們的馬車比較脆弱.“
“藉口無用。“戴米昂打斷他,轉身走向沙耶爾。巨龍低下覆滿骨甲的頭顱,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共鳴。戴米昂伸手按住龍頸,閉目片刻,突然睜眼:“沙耶爾能嗅到他的血。所有人原地待命,已經出發搜尋的繼續搜尋,克林頓大人,請派人護送公主前往龍巢城,伊戈爾已經在等了,剩下的我來找。”
克林頓伯爵皺眉:“森林太大,夜晚搜尋“
“我的龍不怕黑。“戴米昂冷笑一聲,翻身躍上龍背。
沙耶爾展開巨翼,胭脂紅的鱗片在月光下如血染的鎧甲。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巨龍沖天而起,很快消失在天際。
當丹妮莉絲的馬車終於抵達龍巢城時,巨大的龍頭大門在鉸鏈的呻吟中緩緩開啟。火把照亮城門兩側的巨龍浮雕,更顯猙獰可怖。
伊戈爾·瓦雷澤斯站在階梯頂端等待著迎接公主。由於疲勞,他的聲音比林戈爾更加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進來吧,孩子。這裡沒有瘟疫能傷害你。“
丹妮莉絲抬頭直視他:“伊耿還沒找到.”
“戴米昂去找了。”伊戈爾轉身走向內城,靴子敲擊地面的節奏像某種古老的鼓點,“沙耶爾能分辨每一個龍王血脈的味道。只要那孩子還活著”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丹妮莉絲攥緊了裙襬.她注意到伊戈爾說的是“還活著”,而不是“還在跑”或者甚麼。
她不知道自己該擔心,還是該放鬆下來。
夜色如鐵幕般籠罩著森林,篝火在風中搖曳,映照出十幾張疲憊的面孔。流民們蜷縮在火堆旁,裹著破舊的斗篷,沉默地啃著硬如石頭的黑麵包。老阿蘭爵士用僅剩的一隻好眼睛打量著那個自稱“伊戈“的男孩。
男孩被割掉的銀髮被泥巴和草汁染成了髒兮兮的棕色,但老阿蘭還是注意到了異樣:他的手指太乾淨了,指甲修剪得整齊,掌心沒有一絲老繭。更可疑的是,當鄧肯興高采烈地談起鐵匠鋪的趣事時,伊戈的眼神明顯迷茫了一瞬。
“小子,“老阿蘭啐了一口劣酒,故意用劍鞘敲了敲地面,“你說你爹是鋼鐵街的鐵匠?”
伊耿抬起頭,紫眼睛在火光中閃爍:“是的,爵士。”“那你肯定知道,打一把長劍要淬火幾次?”
男孩的睫毛輕輕顫動。鄧肯突然插嘴:“三次!我爹說過,第一次淬火要”
“我沒問你,蠢貨。“老阿蘭瞪了鄧肯一眼,繼續盯著伊耿。
伊耿抿了抿嘴唇:“.三次。”
老騎士冷笑一聲:“錯。要看原料的成色和工藝,另外主淬火之外的叫回火。“他眯起眼睛,“你爹真是鐵匠?“
鄧肯這時才察覺到不對勁。他撓了撓亂糟糟的棕發,困惑地看著伊耿:“等等,你上次還說你家是打馬蹄鐵的.”
伊耿的小臉瞬間煞白。
就在這時,灌木叢中傳來樹枝斷裂的聲響。
一頭瘦骨嶙峋的山獅踱入空地,幽綠的眼睛死死盯著人群。這頭本該威風凜凜的猛獸如今肋骨嶙峋,嘴角掛著涎水,前爪上還帶著捕獸夾留下的傷疤。飢餓讓它更加危險。
“七層地獄啊這裡怎麼會有山獅。”老阿蘭的咒罵還沒說完,山獅已經撲來。
老騎士的劍堪堪擋住利爪,卻被山獅的體重壓得單膝跪地。鄧肯怒吼著掄起燃燒的木柴砸向野獸,火星四濺,卻只換來一聲暴怒的咆哮。山獅甩頭撕向老阿蘭的喉嚨,老騎士勉強偏頭躲過,肩頭頓時鮮血淋漓。
伊耿突然衝向火堆。男孩抄起一塊燒紅的石塊,用君臨街頭孩子打架的姿勢猛地擲出。“嘿!醜八怪!”石塊精準地砸中山獅的鼻樑。
野獸痛嚎著轉身,鄧肯趁機掄起木棍猛擊其腰部。但飢餓讓山獅更加瘋狂,它一爪拍飛了高大的少年,獠牙直取伊戈細嫩的脖頸.
天空突然燃燒起來。
帶著劇毒的龍焰如神罰般傾瀉而下,毒火接觸山獅皮毛的瞬間就將其變成了焦黑的雕塑。沙耶爾俯衝帶來的氣浪掀翻了篝火,燃燒的木頭像流星般四散飛濺。巨龍佈滿骨甲的頭顱低垂,黃澄澄的豎瞳掃過癱軟在地的流民,最後定格在伊戈身上。
戴米昂從龍背躍下時的臉色比龍焰還要可怕。
“臭小子。”戴米昂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你知道有多少人在找你嗎?“
老阿蘭的傷口突然不疼了,恐懼凍結了他的血液。他曾在戰場上見過瓦雷澤斯家的龍騎士屠滅黑火叛軍的場景,那些駕馭著可怖巨獸的半神。而現在,其中一個正站在他面前。
鄧肯卻掙扎著爬起來,滿臉是血卻還咧著嘴笑:“大、大人!您認識伊戈?“
戴米昂瞪了他一眼:“這孩子是王國的王子,蠢貨。“
鄧肯的下巴差點掉到地上。他轉頭看向伊耿,後者低著頭,銀髮的發茬在火光中無所遁形。
“我我只是不想被認出來.我只是太害怕了”伊耿小聲說。“舅公.別怪他們,是他們救了我。”
老阿蘭突然單膝跪地,牽動傷口讓他齜牙咧嘴:“殿下.請原諒我的無禮.”
戴米昂冷哼一聲,正要說話,沙耶爾突然噴了個響鼻,毒煙繚繞中,它用爪子翻動焦黑的獅屍,開始慢條斯理地進食。骨骼碎裂的聲音和毒煙刺鼻的味道讓幾個流民嘔吐起來。
“你們很好,”戴米昂指了指老阿蘭和鄧肯,“保護了王子。這份功勞瓦雷澤斯家會記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