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髮色歸真
龍巢城的露天宴會廳裡,燭火在鍍銀燭臺上搖曳,將壁畫中古老的瓦雷利亞征服場景映得栩栩如生。長桌鋪著酒港的銀龍月桂葉刺繡錦緞,銀線織就的龍紋在燭光下彷彿正在遊動。侍從們端著鑲寶石的托盤穿行其間,每一步都讓水晶杯中的酒液盪出漣漪。
長桌上的珍饈足以讓任何領主咋舌,切成薄片如冰晶,入口即化白港鯨脂凍搭配酸漿果醬,和淋著檸檬汁與龍蒿碎,盛在碎冰雕成的龍首盤中的青亭島生蠔一起讓餐桌上冷意森森,羽毛重新插回,尾羽鍍金,腹腔填滿松露野米的烤孔雀,用黑啤酒和蜂蜜慢燉三日,肉質酥爛的碳烤野牛肋排,破船灣的焗龍蝦,塞滿蟹肉,足以裝下幾個人的巨型蟹肉餡餅,多恩紅辣椒填充的烤野鴨,用玫瑰蜂蜜刷滿脆皮的烤乳鴿,魚腹塞滿蟹肉與香草,裹著金脆的培根的鱒魚卷是宴會的主菜,在少年少女的餐桌上還佈置了專門的甜品,鮮紅的果肉上灑滿碎鑽石糖,象徵龍鱗的火龍果塔是龍巢城特有的美食,伊耿二世,戴倫一世,戴倫二世年少的時候都熱衷於這道甜品——傑卡里斯的時候這道甜品還沒研發出來,“聖王”熱衷的是桌上另一道甜品——用銀勺子輕輕敲開焦糖外殼,會流出熔岩般的糖漿的焦糖龍蛋酥。
“我賭十個金龍,塞內奧爾待會兒會被瑟瑞莉斯甩進噴泉裡!”路斯里斯·瓦雷澤斯高喊,棕黑色的頭髮上還粘著蟹肉餡餅的酥皮碎屑。他剛用匕首挑開一隻破船灣的焗龍蝦,蝦殼在盤子裡堆成小塔。
梅姬反手將蜜漬檸檬片彈向他的額頭。“那你最好先準備好錢袋,哈哈,瓊尼爾騎日飱的樣子比你騎月舞穩多了!”她的棕發又換了一種偏暗的色彩,此刻編成北境風格的四股辮,髮梢繫著小小的狼頭銀鈴。
“穩?”路斯里斯咧嘴一笑,“上個月是誰被日飱一個俯衝嚇得抱緊龍脖子尖叫?”
瓊尼爾正埋頭對付一隻多恩紅椒填野鴨,聞言抬起頭,嘴角還沾著辣醬。“至少我沒像某人那樣,被月舞一個甩尾掀進馬廄。”
塞內奧爾慢條斯理地切開龍息焦糖布丁,甜膩的焦糖下藏著足以讓人流淚的辣椒。“你們吵夠了沒?待會兒騎龍比試,輸的人負責清理龍糞。”
阿黛爾優雅地啜飲一口月桂花蜜酒,突然將一顆糖漬櫻桃精準地彈進路斯里斯的酒杯。“我加註!輸的人還要穿女裝去潮頭島見我父親,然後坐船去君臨見大伯。”
阿斯蘭正試圖用匕首從蜜汁火腿上切下一塊,結果整隻火腿滑下盤子,被路斯里斯眼疾手快地接住。“謝了,兄弟!”他大笑著咬了一口,油光順著下巴滴到繡著月桂葉的衣襟上。
梅姬翻了個白眼,“你們這幫臭小子的餐桌禮儀真是令人歎為觀止。”
“總比我的野貓外甥女強,”阿黛爾哈哈大笑,“昨天還有人看見你在廚房偷吃奶油,像只野貓。”
瓊尼爾突然舉起酒杯,“敬野貓!”
孩子們鬨笑著碰杯,水晶杯相撞的清脆聲響淹沒在樂師的豎琴聲中。
宴會廳的高臺上,伊戈爾正與塞巴斯蒂安低語。
“他們比我們當年強,”塞巴斯蒂安輕笑,指尖劃過酒杯邊緣,“至少我們沒膽子拿女裝打賭。”
“因為老姐真的會拿劍逼我們履約。”伊戈爾苦笑道:“甚至會為了看我們幾個女裝耍賴,即便那時你已經騎上了瓦索利亞爾也逃不過。”
兩個男人對視著幹了一杯。
宴會高潮時,三頭巨龍應召而降。
月舞最先掠過宴會上空,璀璨的鱗片將琉璃燈光散射成星芒,路斯里斯跳上長桌高舉酒杯,酒液潑灑成弧,被龍翼掀起的氣流吹成酒霧。
瑟瑞莉斯則低伏在噴泉旁,深紅色的身軀像一塊燒光了熱量的熔岩。塞內奧爾輕撫她的鼻樑,龍喉中滾出滿足的呼嚕聲,嚇得侍從打翻了整盤玫瑰蜂蜜乳鴿。
最震撼的是日飱——這頭漆黑的巨龍直接降落在甜品塔前,利爪戳穿了巨大的蛋糕。瓊尼爾大笑著撿起一塊沾滿龍口水的焦糖龍蛋酥,在梅姬嫌棄的尖叫聲中塞進嘴裡。“現在我也是髒兮兮的野貓了老姐。”他咧嘴,齒間還粘著糖漿。
宴會廳的喧囂漸息,侍從們撤去殘羹,換上了七面鑲銀的立鏡,每一面都打磨得如水般澄澈。燭火在鏡中映出無數重影,彷彿有千百個孩子在同時凝視自己。
伊戈爾立於中央,笑眯眯地看著孩子們。他抬手示意,侍女們便捧著鎏金水盆上前,盆中清水浮著月桂葉與檸檬片,散發出清冽的芬芳。
“六年了。”他的聲音低沉而溫和,“你們用棕發證明了自己的決心與對家人的愛,現在,誓言已成,是時候履行誓言的最後一項了。”
梅姬第一個上前。侍女用摻雜了秘藥與珍珠粉的玫瑰水為她洗去髮間最後的顏料,銀髮如月光傾瀉而下,在燭火中泛著柔和的輝光。她對著鏡子眨了眨眼,轉身朝瓊尼爾揚起下巴:
“看清楚了,弟弟,我的銀月回來了。”
瓊尼爾大笑,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是啊,終於不用聽你抱怨染髮劑臭得像馬糞了。”
路斯里斯的銀金色頭髮在清洗後恢復了陽光般的璀璨,他對著鏡子左照右照,突然哀嘆:“我的美貌終於重見天日!塞內奧爾,快告訴我,我現在是不是比聖傑卡里斯大聖堂的純金天父還耀眼?”
塞內奧爾懶得理他,只是低頭看著侍女為自己梳開鉑金色的捲髮。他的目光偶爾飄向窗外,瑟瑞莉斯正盤踞在噴泉邊,龍瞳倒映著廳內的燈火。
阿黛爾的亮銀色長髮被侍女編成繁複的辮子,綴滿細小的珍珠。她輕輕撫摸髮梢,低聲道:“姑姑會高興的……她說這顏色像男人女人,老人孩子都喜歡的東西。”
少女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銀子。”
當最後一個孩子阿斯蘭·瓦雷澤斯的深褐色鬈髮也被洗淨時,阿黛爾突然從袖中取出那條早已準備好的紅綢髮帶,狼與龍紋交織,兩端綴著銀鈴。她踮起腳尖為瓊尼爾繫上,鈴鐺在動作間發出清響。
“現在我們都歸真了。”她輕聲道,“但你得留著這個,紀念我們的六年。”
路斯里斯誇張地捂住胸口:“諸神在上,這簡直比騎士小說還肉麻!不過他突然從腰間解下自己的金線腰帶,粗魯地塞給瓊尼爾,“戴著,免得你那條寒酸的皮帶配不上阿黛爾的漂亮手工。”
梅姬翻了個白眼,卻默默將一枚嵌著冰原狼牙的沃米索爾鱗片吊墜掛在了瓊尼爾的頸間。
三頭年輕的巨龍同時向天空噴出烈焰。焰光在夜空中交織成巨大的月桂樹冠,銀葉紛揚如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