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昌盛的銀龍
塞內奧爾·瓦雷澤斯總在黃昏時分來到龍穴最東側的龍巢，那裡盤踞著一團深紅色的陰影。瑟瑞莉斯，這頭曾被七國最尊貴的女人放棄的母龍——因為它會下蛋，如今像塊被遺忘的火山岩，終日蜷縮在硫磺蒸汽瀰漫的巢穴裡。
在西蕊王后最終決定履行職責，嫁給戴倫國王之前，她曾是唯一選擇接近瑟瑞莉斯，而不是那些兇猛，健碩的巨龍的瓦雷澤斯。
她離開後，再也沒有瓦雷澤斯選擇它，直到塞內奧爾與它建立聯絡。
銀衛的統領告誡過他：“那畜生脾氣古怪，王后陛下當年都馴不服。“老兵的牙齒漏風，把“馴“說成了“尋“，“她抓爛了西蕊殿下的真絲裙襬，還燒焦了她半邊頭髮。“
塞內奧爾沒說話，只是從袖中取出那支用龍骨雕成的短笛。這是他7歲的命名日禮物，骨頭來自瓦格哈爾，上面的瓦雷利亞符文來自祖父龍澤爾，據說吹響它能模仿龍語中的哀傷之調。
第一次吹響時，瑟瑞莉斯連眼皮都沒抬。
第二次，她尾巴尖的骨刺扎進了巖壁。
直到第七個黃昏，當塞內奧爾把笛聲換成了《龍與龍的婚禮》，那首傳說是戴倫王與西蕊大婚時，某人為悼念王后失去馭龍資格而作的曲子，只在很少人中流傳，深紅母龍突然昂起了頭顱。它的龍頸部的鱗片有塊不自然的褶皺，像是被甚麼利器刮過。直到很久之後，塞內奧爾才從西蕊那裡得到答案：王后當年用的不是傳統龍鞭，而是條織入瓦雷利亞鋼絲的猩紅綢帶——這是布林登小時候送給她的禮物，瓦雷利亞鋼絲來自酒港的工坊，當年瓦雷澤斯家族正在嘗試復現曾經的瓦雷利亞鋼工藝，但最終在最後一步功敗垂成，依舊只能還原已有的瓦雷利亞鋼製品。當瑟瑞莉斯拒絕低頭時，綢帶在掙扎中割傷了龍鱗。
王后最終放棄了那一次馴龍，那是她離騎龍飛天最近的一次。
“王后哭得比龍還兇。“老兵偷偷告訴他，“她說寧可永遠不騎龍，也不要強迫生靈折頸。“
現在塞內奧爾明白了，為甚麼瑟瑞莉斯會對所有瓦雷澤斯噴吐火星，為甚麼那天在給瓊尼爾，梅姬和阿斯蘭挑選巨龍時，瑟瑞莉斯會突然發狂，梅姬差點被突如其來的龍焰燎到裙角，所幸它在沃米索爾面前毫無反抗之力。
它被即將成為自己的夥伴，已經建立了深厚聯絡的瓦雷澤斯拋棄了，巨龍並不聰明，它無法理解到底是夥伴因為傷到了自己而自責離開，還是因為那個老理由——它身形纖細，不像同齡，甚至在它之後出生的巨龍那樣強壯兇悍。
於是它選擇了用兇悍偽裝自己。
在那天之後，他開始帶不同的禮物：
有時是一罐來自角陵的銀蜜，塗抹在岩石上會吸引火甲蟲，瑟瑞莉斯最愛的小點心；
有時是從沃米索爾巢穴偷來的青銅鱗片碎屑，巨龍們恐懼龍穴之主的味道，這也是難得的能讓巨龍安靜一會兒的東西；
“你比王后固執多了。“城堡的財務官在賬本上記下少年消耗的醫療用品時嘀咕，“也比你父親雷耿大人聰明，那位的黃金王只肯吃染成金色的小羊羔，靠這個就能俘獲金龍的心。“、
當然，後半句話可不敢當面說。
轉折發生在集體染棕發後的一個暴雨之日。
塞內奧爾渾身溼透地衝進龍穴，卻沒有在巨龍的巢穴找到瑟瑞莉斯，不放心的少年又衝出了龍穴塔，在月桂葉塔的塔頂找到了巨龍，在西蕊還在的日子裡，她和布林登經常在讀完書後來到塔頂休息，瑟瑞莉斯和血眼也常常相伴飛到塔頂，陪伴二人。直到現在，瑟瑞莉斯依然保持著這個習慣。
那個小犟種依然跑到安全距離之外，頂著冬季即將過去的大雨給瑟瑞莉斯吹響安撫的樂曲。笛聲被雷雨撕得支離破碎。突然有團熱源逼近，瑟瑞莉斯展開翅膀為他擋雨，深紅鱗片在閃電中像熔化的瑪瑙。
龍喉深處滾出幾個音節，塞內奧爾確信那不是簡單的咆哮。
後來他向路斯里斯描述時，哥哥笑得蘋果核卡在喉嚨：“她說'蠢貨'？還是'滾開'？“
但瓊尼爾聽罷沉思良久：“古瓦雷利亞語裡，'瑟瑞莉斯'這個詞彙，配合特定的語境的意思是未完成的誓言，舅舅說過，巨龍之間的咆哮會傳達只有巨龍和龍騎士能理解的含義，它們也會理解自己的名字。“
塞內奧爾相信了瓊尼爾的說法，並笑著對被噎得難受的哥哥“公報私仇”——路斯里斯被拍得腰痠背痛了好久。
在那天之後，龍穴裡那頭離群的深紅色母龍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對相處融洽的龍與人，向來厭惡觸碰的瑟瑞莉斯，竟允許塞內奧爾倚在她前爪上酣睡。少年棕髮間纏著根猩紅絲線，那是西蕊王后的饋贈，王后在知道塞內奧爾決定馴服瑟瑞莉斯後，特意用渡鴉送來的。
比返回龍巢城休養的奧利昂夫婦還早了一天。
當瑟蕊娜和奧利昂回到龍巢城時，看到的是一群棕發孩子，梅姬在給瓊尼爾包紮訓練傷，阿斯蘭在藏劍塔揮汗如雨，路斯里斯和月舞玩拋接血橙——昨天是甜瓜，前天是李子，大前天是梨。塞內奧爾在月桂葉塔頂吹笛，阿黛爾則優雅地坐在月桂葉塔的圖書館裡讀詩集。
“這群小鬼……”奧利昂搖頭，卻掩不住笑意。
瑟蕊娜輕撫自己的已經漸漸蛻變為銀色的蜜色頭髮，突然說：“話說你們當年真的沒有討論過我的頭髮嗎？”
奧利昂長嘆一聲：“有父親，伯父，叔父還有林戈爾在，誰敢？更何況你騎上龍不比我們晚，還有傑卡里斯陛下的例子在那裡，我們根本意識不到還有這一出。”
“唉。”她微笑嘆了一口氣，“說實話，看著這些孩子，我都有點想試試瓊尼爾的遭遇了，可惜啊，可惜。”
已經是個老人的奧利昂背後突然冒出一股冷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