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國民政府軍委會辦公大樓。
剛剛結束了一場關於長三角渡江作戰的高階別排程會議,會議室內的將領們才剛剛散去。
走廊裡,突然傳來一陣極度粗暴且毫無顧忌的皮靴砸地聲。
“砰!”
虛掩的紅木雙開大門被一股大力猛地推開,狠狠撞在牆壁上,發出令人心驚的巨響。
常瑞元正低頭批閱著檔案,眉頭猛地一皺。
他抬起頭,只見美軍駐華聯合顧問團參謀長、約瑟夫·史迪威將軍,像一頭髮怒的公牛般衝了進來。
史迪威連軍帽都沒摘,那張削瘦的臉上漲得通紅,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緊跟在他身後的副官多恩,手裡捧著一迭厚厚的檔案和照片,神情十分尷尬。
“委員長閣下!”
史迪威大步走到辦公桌前,立正敬禮:“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詐騙!是對同盟國戰略的犯罪,更是對美利堅合眾國納稅人的侮辱!”
常瑞元放下手中的毛筆,眼中閃過一絲隱晦的慍怒,但他依然保持著一國領袖的剋制。
“史迪威將軍,出甚麼事情了嗎?”
史迪威怒極,一把抓過多恩手裡的資料夾,將十幾張黑白照片和一迭賬目清單,扔在了常瑞元的面前。
照片散落在桌面上。
那是華南地區新光復的幾處縣城外圍。
照片上,一群衣不蔽體、瘦骨嶙峋、宛如活骷髏般的饑民,正被幾個拿著皮鞭和步槍的國軍地方軍官驅趕著,用破舊的柳條筐揹著碎石。
場面慘不忍睹,甚至在幾張照片的角落裡,還能清晰地看到倒在泥水裡無人收屍的勞工。
“你們就是用這種方式,來修葺反攻機場的嗎?”
史迪威的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常瑞元的臉上:“美國政府為了華南的這四個野戰機場,撥付了整整八百萬美元的專項建設資金!”
“可我派去審計的人發現,這五千萬國幣的專案,被你們的華南聯合指揮部地方機構、行營、軍需處層層剝皮,層層轉包,到了最後一個工程負責人的手裡,居然只剩下了可憐的六百萬!”
常瑞元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想要開口反駁,想要呵斥美國人平日裡在匯率和物資調配上的“吝嗇”與苛刻。
但當他的目光觸及那些饑民的慘狀,以及帳本上清清楚楚的剋扣明細時,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嗓子眼。
“只剩下六百萬也就算了。”
史迪威的雙手撐在桌面上,居高臨下地逼視著常瑞元:“那群貪婪的軍官為了省下買機器和僱工人的錢,竟然直接縱兵下鄉,把那些剛剛從日軍魔爪下逃出來的難民抓來當免費苦力!”
“沒有糧食配給,沒有醫藥,就是用鞭子抽著他們去幹活!”
史迪威直起身子,眼神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同樣的資金,同樣的設計圖紙!”
“在華北修建一個可以起降B-24重型轟炸機的野戰機場,只需要兩個半月!”
史迪威豎起八根手指,聲音在辦公室內迴盪:“華北修建機場的速度和質量,足足是華南方面的八倍!”
“委員長閣下,如果您不能徹底解決這個問題。”
史迪威直接下達了最後通牒:“我會立即停止後續六十師計劃在華南地區的裝備移交。”
說罷。
史迪威冷哼一聲,轉身帶著多恩大步離去。
留下了面色鐵青、氣得渾身發抖的常瑞元。
“娘希匹!”
常瑞元猛地抓起那迭照片,狠狠地砸在地上,手中的茶杯也被他一把掃落,摔得粉碎。
侍從室主任竺培基聞聲推門而入,看到這一地狼藉,嚇得大氣都不敢喘。
“這群混賬東西!”
常瑞元拄著手杖站了起來,胸口劇烈起伏。
下面的這群混賬東西,讓他常瑞元在盟軍高層面前再度成為了跳樑小醜。
“給建豐發電!”
常瑞元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這件事情讓他親自去調查。”
……
民國三十三年,二月十日。
華南某新建機場工地,冷雨綿綿。
爛泥及膝的工地上,數千名衣衫襤褸的勞工正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快點!”
“都他媽給老子快點!”
一名大腹便便的國軍少校軍需官,披著軍大衣,坐在一旁的帳篷裡。
他一邊啃著燒雞,一邊指揮著手下計程車兵用槍托驅趕著勞工。
就在這時。
幾輛掛著山城軍統特殊牌照的黑色轎車,毫無徵兆地衝破了工地的警戒線,一個急剎停在了吉普車前。
車門開啟。
穿著一身灰色中山裝的常經國,面無表情地走了下來。
他的身後,跟著兩隊全副武裝、戴著墨鏡的特別行動隊特工。
少校軍需官嚇了一跳,扔下燒雞,剛想發火。
兩支黑洞洞的湯姆遜衝鋒槍已經頂在了他的腦門上。
“你們是哪個部門的?”少校舉起雙手,結結巴巴地問道。
常經國沒有看他。
他徑直走到一處泥潭前。
伸手扶起了一位被重擔壓倒、滿頭白髮的老勞工。
看著老人那形如枯槁的手臂和凍得發紫的腳趾,常經國的眼神冰冷得可怕。
他轉過身,從口袋裡掏出那份委座的特批手令。
常經國語氣平淡地吐出幾個字:“全抓了,包括那些地方上的承包商和監工。”
特工們如狼似虎地撲上去,瞬間將現場所有的軍官和監工下了槍,踹翻在泥水裡。
“長官!”
“長官我是四戰區後勤處的!”
少校在爛泥裡瘋狂掙扎:“這是誤會啊!”
常經國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沒有誤會。”
“國家抗戰,修建機場是神聖的愛國運動。”
“既然是愛國運動,你們這些拿著高額軍餉的軍官和政府官吏,更應該身先士卒,起到表率作用。”
常經國轉頭看向特別行動隊隊長,下達了極其冷酷的命令:“扒了他們所有人的軍裝和大衣!”
“給他們每人發一個筐,一把鐵鍬。”
常經國指著那條尚未完工的跑道:“從今天起,這些軍官和貪汙的承包商,就是這個工地的突擊隊員。”
“每天工作十四個小時。”
“完不成定額,不準吃飯。”
“膽敢逃跑怠工者,就地正法!”
僅僅用了一個星期的時間。
常經國猶如一把出鞘的剔骨尖刀,將華南幾個機場的貪腐鏈條連根拔起。
一百多名涉案軍官被就地免職,強迫他們在工地上砸石頭、扛水泥勞作。
至於他們的真正處理方案,還要由山城方面拍板才行。
原本被貪墨的資金被強行追繳,大批糧食和冬衣被迅速分發給勞工。
機場的修建速度,瞬間提升了不少。
……
半個月後。
山城,雲岫樓密室。
紫銅炭火盆裡的銀霜炭燃燒得正旺。
常瑞元端坐在沙發上。
他的左側,坐著掌管國民政府財政大權的宋子文。
他的面前,則站著風塵僕僕、剛從華南前線趕回來的常經國。
“華南機場的事情,你處理得很好,但還不夠好,監察院那邊鬧得很厲害,好在史迪威那邊已經閉嘴了。”
常瑞元微微頷首,眼中透著對這個長子的欣慰:“但你今天發密電,要求子文也一起過來,說是有事關國本的大事要彙報?”
宋子文摘下金絲眼鏡,用一塊絲綢手帕輕輕擦拭著,眼神中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建豐,地方上那些軍需官貪汙的幾百萬國幣,雖然惡劣,但放在整個國家的盤子裡,也只是皮癬之患罷了。”
常經國沒有理會宋子文的“提醒”,他將手裡的一個黑色公文包放在了桌面上。
“委員長,宋部長。”
常經國的聲音異常沉重:“這半年來,我藉著清查地方貪腐的名義,動用了手底下的絕密力量,對整個西南、華南大後方的經濟狀況、銀行流水以及工礦產業,進行了一次徹底的摸底暗查。”
常經國將報告推到兩人面前:“第一,關於後方金融和實業的脫節。”
“根據四大行和地方商儲銀行的內部秘密流水核算。”
“目前大後方的銀行放貸,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資金,全部流向了商業投機和物資囤積!”
“棉布、盤尼西林、桐油,甚至是糧食!”
“這些商人透過銀行拿到了低息貸款,反手就去囤積居奇,將市面上的物價炒高了幾十倍甚至上百倍。”
“而真正願意投資地方機器製造、化工廠和輕工業的資金,不到百分之十!”
常瑞元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下意識地詢問道:“為甚麼?”
這聲詢問,實際上不是對常經國,而是對宋子文。
只不過,常經國下意識地接話:“因為商業投機來錢快,利潤高!”
“那些真正想要實幹興邦、開設工廠的私人銀行和民族資本家,被這些囤積炒作的買辦資本擠壓得沒有生存空間,在近兩年裡,竟然爆發了大規模的破產倒閉潮!”
常瑞元握著手杖的手背上,青筋條條綻起,狠狠地瞪了一眼面色如常的宋子文。
常經國緊接著拿出了第二份檔案。
這份檔案,直接讓宋子文擦眼鏡的手停在了半空。
“第二件事。”
常經國翻開賬目:“雖然民間餓殍遍地,前線軍費緊張。但是在戰爭期間,大後方各主要銀行的個人存款總額,竟然以一種極度畸形的速度,暴增了足足六倍!”
“更不可思議的是。”
常經國的聲音如同冰窖裡的寒風:“這暴增的存款中,有百分之四十,竟然是實打實的硬通貨——黃金和美金外匯!”
“這些錢是從哪裡來的?” 常經國的目光猶如一把鋼刀,刮過宋子文的臉頰。
“是甚麼樣的人,能在國家將亡之際,掏出如此海量的黃金和外匯存進銀行?”
“他們為甚麼不拿出來購買抗戰救國公債?!”
密室內的空氣瞬間凝固到了極點。
宋子文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他尷尬地咳嗽了兩聲:“建豐,這些可能是民間多年積攢的財富,或者是海外華僑的匯款.”
“不!”
常經國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丟擲了今天最致命的“核炸彈”。
他從公文包的最底層,抽出了一份用英文和漢字雙重列印、蓋著美國聯邦調查局和駐華使館機要印章的藍色絕密檔案。
“這是在開羅會議後,美國盟友作為‘善意’的交換,移交給我方的底單。”
常經國將這份檔案“啪”地一聲摔在桌案中央:“這上面的客戶資料,全都是用極其隱蔽的代理人或者化名開設的賬戶。”
“根據美國方面提供的確鑿交易鏈路和電匯憑證。”
常經國雙眼通紅,幾乎是咬碎了牙關在說話:“自抗戰爆發以來。那些在後方高喊著抗日救國、在主席臺上慷慨陳詞的軍政官僚、買辦權貴!”
“他們透過黑市、透過剋扣軍餉、透過倒賣美援物資。”
“竟然在美國華爾街的花旗銀行、大通銀行裡,偷偷存下了超過三億美元的私人鉅額存款!”
“轟!”
這句話猶如一記真正的天雷,直接劈在了常瑞元的腦門上。
常瑞元知曉國民黨中高層幹部的貪腐行為,也知道下層幹部的特權作風。
但三億美元.
這是甚麼概念?
這三億美元換算成現如今的國幣,相當於二十五億國幣。
(PS:這裡說的是小說世界,歷史上這個時間點匯率匯率全面崩盤。)
十五億。
華北方面面臨的困境完全可以迎刃而解。
更讓人感到絕望的是,常經國冷冷地補充了一句:“這僅僅是在美國境內的被查實的數字。”
“如果算上他們存在巴西、乃至中立國瑞士銀行裡的無記名資產。這幫蛀蟲搜刮的民脂民膏,簡直無法估量!”
宋子文嘆了口氣。
這件事情終究被放在了明面上。
因為這些錢裡面,到底是誰的,他一清二楚。
只是,常瑞元又能如何處理呢?
“砰!!!”
常瑞元手中的鑲銀手杖,被他掄圓了狠狠地砸在面前的實木茶几上。
巨大的衝擊力直接將名貴的茶几砸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常瑞元整個人像一頭髮狂的獅子般站了起來。
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臉色由鐵青轉為紫紅,雙眼爆發出極其恐怖的殺意。
在常經國看來,他太能理解自己的父親了。
常瑞元在前線求爺爺告奶奶,甚至要派人在丘吉爾和斯大林面前裝孫子,去求那點可憐的援助。
華北在山陝等地砸鍋賣鐵,甚至要想盡一切辦法動員大學生進兵工廠工作,去整理國防工業。
而中央後方,這些該死該殺的軍政官僚,竟然仍在吃前線將士的人血饅頭,往海外瘋狂轉移資產!
而且。
這份名單是由美國人直接遞交過來的。
這等於是羅斯福在隔著大洋,狠狠地抽了他常瑞元一個響亮的耳光。
時間點又選在了這裡。
正當長三角戰役已然打響,正當華北方面磨刀霍霍準備出關,
正當中國躊躇滿志,準備確定東亞存在的關鍵時刻。
“好!”
“好得很啊!”
“以前不下狠手,是怕前線未穩,後方先亂。”
“現在華北大捷,六十師計劃啟動,連遠征軍的軍權都在改組。”
常瑞元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渾身的殺氣再無任何掩飾:“真當我常瑞元難道連在自己家裡清理門戶的膽子都沒有了嗎?!”
他一把抓起那份美國人提供的名單:“建豐!”
常經國猛地挺直腰板:“在!”
“我現在授予你臨機專斷之權!”
“調動軍統特遣隊和稽查總署!”
“按著這份名單,給我一個一個地查!”
“證據確鑿之後,全部都要抓!”
常經國重重地敬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軍禮。
他一把抓起那份足以在山城掀起腥風血雨的絕密名單,轉身大步走出了雲岫樓。
年輕人的步伐中,透著一股不破不立的意氣風發與毫不掩飾的凌厲殺氣。
隨著厚重的橡木雙開門被侍衛緩緩合攏,密室內的氣氛再次發生了微妙的轉變。
常瑞元臉上那猶如發怒雄獅般的狂暴血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他有些頹然地跌坐在沙發裡,看了一眼地毯上那根斷成兩截的手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眸中,殺氣隱去。
常瑞元靜靜地看向坐在對面、仍在用絲綢手帕擦拭冷汗的宋子文。
“子文。”
常瑞元的聲音透著一股看透世局的疲憊與冷肅:“這件事,你怎麼看?”
宋子文拿手帕的手微微一僵,他斟酌著回道:“委員長洞若觀火,自然是清楚的。只是有些時候投鼠忌器。”
“是啊,投鼠忌器。”
常瑞元冷笑了一聲,語氣中透著骨子裡的悲涼與極度的清醒:“這天下人都在戳著脊樑骨罵我們貪,罵我們腐敗發國難財。”
“可咱們這黨務的根基,基層的命脈,幾乎全捏在他們二陳的手裡!”
常瑞元口中的“二陳”,正是牢牢把持著國民黨黨務與特務系統的CC系。
他站起身,走到紫銅炭火盆前,伸出雙手感受著那微弱的餘溫。
“我們這個黨,自總理離世後,內部就成了一盤散沙,一個拼湊起來的大雜燴。”
“打到現在,面對外面那些思潮,咱們甚至都無法向老百姓清晰地解釋,我們到底是個‘甚麼黨’!”
“三民主義天天掛在嘴上,底下的軍官、官僚卻是各懷鬼胎。”
“但在所有混亂的定義中,唯有一點是絕對清晰的,也是把這群人勉強凝聚在一起的唯一共識。”
常瑞元的話語異常犀利,毫不留情地撕開了國民黨最深層的意識形態瘡疤,卻毫不在意這個瘡疤就是他本人造成的。
“那就是,我們‘不是共產黨’。”
宋子文默然不語。
他很清楚,這是支撐起山城政權的最後一塊政治遮羞布。
常瑞元轉過頭,死死盯著跳動的炭火:“這就是我這些年一直縱容CC系做大,甚至默許他們在後方腐敗的根本原因。”
“因為二陳的反共是刻在骨子裡的,他們那套僵化的黨務系統,絕不可能與紅黨有任何合流的可能,他們絕不會腐化。”
“在地方勢力不穩、內部思想極度匱乏的時候,我需要這頭惡犬來替我看家護院,替我維持這個‘非g’的絕對基本盤!”
常瑞元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對歷史過往的追憶:“若是放在抗戰全面爆發之前,咱們中樞手裡還有牌可打。”
“張漢卿搞的那個青年黨組織,還有咱們復興社的年輕血液,尚且能作為平替,去抗衡和衝抵CC系的黨務滲透。”
“可現在呢?”
常瑞元的聲音陡然變冷,透著令人心悸的殺機:“這幫CC系的舊官僚,仗著自己手裡握有這塊‘政治正確’的免死金牌,在後方一手遮天!”
“他們不僅成了趴在國家大動脈上吸血的最大毒瘤,現在甚至因為貪得無厭,激怒了掌握美援命脈的美國人!”
在生死存亡的國際援助面前,這群貪腐政客的價值,已經徹底變成了一種累贅。
常瑞元轉過身,目光重新變得冷酷而極具壓迫感:“時代變了,子文。”
“我們需要有足夠分量的人去為機場貪腐案負責。”
“既然武力即將歸於一統,這黨內的政治格局,就絕不能再由這幫阻礙國家機器運轉的毒瘤繼續把持!”
常瑞元的眼底,閃爍著顛覆棋局的可怕算計:“黨內那些一直主張再造、改組、革命合流的派系,現在正是全面啟用他們的時候。”
“只要中樞祭出這把反腐的快刀,哪怕是林森代表的西山會議派,看到大勢已去,也會自然而然地跳船,與我們這股新生力量合流!”
宋子文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番話背後掀起的政治海嘯。
常瑞元這是要藉著這個由頭,對國民黨的內部骨架進行徹頭徹尾的大洗牌。
“為了戰後的和平與國家重建,也為了安撫美國盟友對‘聯合政府’的政治訴求。”
常瑞元丟出了今天最讓人震怖的一句話。
“必要的時候,我甚至可以容忍一切,和延安方面重新坐在同一張談判桌上,再次謀求某種程度上的攜手!”
宋子文瞳孔猛地收縮,握著手帕的手心全是冷汗。
“如果真走到了那一步.”
宋子文嚥了口唾沫,不敢把後半句說死。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
常瑞元替他說出了冰冷的結局,語氣猶如高高在上的判官:“CC系那種極端僵化、只會挑起對立的政治思想,就會成為最大的絆腳石。”
“二陳和他們麾下的那幫黨棍,就註定要被毫不留情地掃進歷史的垃圾堆!”
這就是政治寡頭最無情的地方。
當你的核心存在價值被新時代否定時,等待你的就只有雷霆般的絞殺。
常瑞元深吸了一口氣,走到茶几前。
“所以,建豐這次查出的機場貪腐案和那一億美元的海外黑賬,來得正是時候,也是天賜良機。”
他看著宋子文,眼神中透著極其露骨的警告與強力拉攏。
“這是一把最完美的刀。”
“趁著這個能對美國人和全國民眾交代的名正言順的機會,徹底斬斷CC系在地方和金融系統上的黑手!”
常瑞元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把他們攫取的權力,原封不動地收攏回最高統帥部。”
“子文,你掌管的中央銀行和財政部賬目,立刻回去做一個最乾淨的切割。”
常瑞元下達了不容置疑的死命令:“建豐在前面拿著名單衝鋒抓人,你就在後面用行政特權掐斷他們的洗錢渠道和資金鍊。”
宋子文如蒙大赦,同時也感到一陣由衷的敬畏與戰慄。
把內部的政治清洗,完美包裝成順應美國壓力與挽救抗戰大局的反貪風暴。
“委座放心!”
宋子文猛地站起身,鄭重地表下忠心:“財政部一定毫無保留地配合調查,這顆盤踞在黨國骨血裡的毒瘤,是時候連根拔起了”(本章完)